第78章 感念恩德,共奉伏泽之號;平定风涛,尊为定浪真君
    剑气洪流如天河倒灌,轰然冲刷在鼉龙庞然的身躯之上,將它硬生生从半空按死在地面之上!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沉闷巨响,如同神人擂铁一般,疯狂的敲击著鼉龙的身躯,反覆洗刷对方那足以睥睨神兵的鳞甲。
    每一波剑流掠过,都有大片大片的鳞片被强行剥离。
    很快。
    鳞甲剥落处,露出了底下白森森、不住抽搐的血肉。
    “昂——!”
    鼉龙发出一声不似龙吟、更像是野兽的哀嚎。
    不知过了多久。
    头顶的剑雨,终於缓缓停歇。
    鼉龙缓慢地昂起血肉模糊的头颅。
    一双竖瞳之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它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望向那个红衣身影。
    一波如此恐怖的剑雨之后,对方总该真气枯竭了吧?
    而他对上的。
    却是青年古井无波的眼眸。
    任霖垂眸望向脚下这头狼狈不堪的巨兽,声音低沉:“我说了...乖乖躺好。”
    听闻此言。
    鼉龙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抖,一股寒意涌入身体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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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
    它绝望地抬首望天。
    一片湛蓝剑气再度凝聚,光华流转,森然肃杀。
    紧接著。
    是第二片、第三片..
    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
    鼉龙昂著鲜血淋漓的脖颈,彻底怔在原地。
    他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断裂的獠牙,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厉吼:“凭什么?!凭什么你个螻蚁...”
    而在一旁姜听澜,心中早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眼前此景。
    剑气纵横,杀伐如狱!
    好不壮观!
    果然。
    天下修士,属剑修杀力第一!
    难道...他根本不是什么山野散修?
    而是青月剑宗培养的剑子?
    可青月剑宗年轻一辈的翘楚,除了那位早已如日中天的“赤霞剑”燕赤霞之外...
    何时又冒出了这样一个红衣杀神?!
    任霖不语,只是一昧的调动真气。
    渐渐地。
    他的脸上,才终於缓缓浮起一丝苍白。
    数不清的蓝色剑气如同浪潮,將那鼉龙彻底淹没在剑光中。
    直到任霖眼前缓缓流淌出一行金字。
    【恭请道籙,示我鼉龙之生机。】
    【推演结果:生机尽绝,魂魄溃散,已死。】
    看到结果的那一刻。
    任霖才放鬆了紧绷的心神。
    他散去手上真气,长舒了一口气,一股疲惫感隨之涌上。
    任霖不禁有些心疼,刚才可是足足消耗了自己六成真气。
    没有犹豫,他摘下酒葫芦,仰头灌下一大口,补充著损失。
    然而。
    这番情景落在姜听澜眼中,却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感受。
    她只看见那红衣青年,轻描淡写间便召来覆天之剑,將那鼉龙斩杀於当场。
    之后还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拿出酒葫芦,悠閒地喝上一口。
    仿佛刚才那场战斗,不过是消遣罢了。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房屋废墟传来窸窣响动。
    浑身浴血的刘沭阳,艰难地从瓦砾堆中爬了出来。
    他也看到了此生最让他难以忘怀的场景。
    不知何时。
    夜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如丝如雾。
    细雨迷濛中。
    红衣青年平静的站在废墟之中,慢悠悠地喝著酒,神情淡然。
    而在他脚下。
    横陈著一具长达数丈、血肉模糊的鼉龙尸骸。
    这一幕。
    让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刘沐阳,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浑身僵硬,不知如何便已跟蹌走到了那红衣青年的身旁。
    刘沭阳嘴唇动了好几下,浑浑噩噩道:“妖...妖魔呢?”
    任霖略带诧异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料到对方会问出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不就在地上躺著么?被我打发走了。”
    刘术阳的视线重新落回那鼉龙的狰狞尸骸上。
    即便他身为斩妖峰弟子,眼前这般血腥景象,依然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忍著不適:“这叫打发?”
    刘沭阳环顾四周。
    倒塌的房屋、昏迷的师弟、狼藉的院落,还有眼前这尸骸..
    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自己的师妹姜听澜有多少本事,他清楚。
    能在以如此姿態斩杀这头鼉龙的,除了这个红衣青年,再无他人。
    可是...刘述阳只觉得有些荒谬。
    这人之前不是自称是炼气二层的散修么?
    你管这叫炼气二层?!
    你管这叫散修?!
    刘沭阳看向一旁的姜听澜,眼神有些恍惚。
    姜听澜声音发颤:“这妖魔確是林道友亲手斩杀。”
    刘沭阳喉咙乾涩,一时完全失语。
    对方的战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至少,能和自己的三师兄相媲美了吧?
    可他那位三师兄。
    已是炼气九层的修为,放眼整个玄武山年轻一辈都是顶尖的存在。
    就在刘述阳二人消化著心中情绪时。
    院墙外围,那些先前的渔民,此刻也渐渐从惊恐中缓过神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聚拢过来,探头望向院內。
    当看清院中央那具庞大的量龙尸骸时。
    渔民脸上浮现出截然不同的神情。
    有人惊慌,有人愤怒,更有甚者,朝著院中的红衣青年倒头便拜。
    乡长朱老太公被几个汉子搀扶著,站在人群最前。
    他看著供奉的河神如今化作一地腥臭,脸上露出仇怨。
    如今河神死了,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乡长扯著嗓子大声嘶吼道:“杀了这帮人!他们杀了河神,会给咱们村子带来灾祸的!”
    一些被青壮渔民,顿时红了眼睛,嗷嗷叫著举起手中的鱼叉,就要朝著小院衝来!
    “噗嗤。”
    任霖只是隨意抬起手指,朝著乡长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滴晶莹的水珠凭空凝聚,穿透了乡长的脖颈。
    乡长捂住脖颈,身体晃了晃,向后栽倒。
    任霖只是淡淡道:“东岳庙弟子在此斩妖,閒杂人等,退散。”
    看著乡长暴毙的身影。
    渔民们脸上血色褪去,只剩下惊悚与惶恐。
    他们终於彻底明白。
    眼前这个红衣青年,是真的拥有斩杀“河神”的力量,也是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取人性命的。
    人群开始瑟瑟发抖地向后退去,再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而与此同时。
    刘沭阳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居然是东岳道统!
    下一瞬。
    “噗嗤!”
    一桿鱼叉,狠狠地扎进了乡长的尸体里。
    是那个先前在茅屋外痛哭的方脸汉子。
    此刻脸上已没了悲戚,只剩下一种癲狂。
    汉子双手紧握鱼叉,在乡长尸体上发了疯似的搅动,仿佛要將多年的愤懣之痛,倾泻而出。
    隨即,方脸汉子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面露惊悚的同乡,扫过死状悽惨的鼉龙巨尸。
    最后,看向废墟中央的红色身影上。
    紧跟著。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鼉龙尸骸旁,拿起鱼叉,朝著血肉疯狂戳去!
    “噗!噗!噗!”
    许久。
    方脸汉子终於力竭,自己也瘫软下来。
    下一刻。
    他竟又挣扎著爬起,对著任霖倒头便拜,嘶哑地喊道:“多谢仙人!多谢仙人救我白水乡!多谢仙人斩了这吃人的妖魔...”
    任霖拍了拍汉子剧烈颤抖的肩膀,將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站起来,不许跪。”
    方脸汉子被他拉得站直,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只是怔怔地看著眼前这张平静的俊秀脸庞。
    任霖鬆开手,不再看他。
    大红袍在夜雨中摇曳,转身便朝著小院外走去。
    方脸汉子声音沙哑地问道:“仙人,您这是要去哪?”
    任霖没有回头,只是古井无波道:“去砸了那河神庙。”
    自鼉龙伏诛,天空便一直飘著小雨。
    任霖很快便来到了那座河神庙中。
    他便注意到,庙中那尊青年武將塑像,不知何时起,身上已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裂缝。
    橘红色的火光映照下。
    塑像外层剥落的金皮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泥塑身躯。
    任霖抬手,隔空虚虚一按。
    “轰——!”
    泥胎金身应声崩解,自头部开始,裂纹骤然扩大,瞬间蔓延全身!
    金色的碎片如雨点般簌簌坠落,砸在供台与地面上,化为一地碎块。
    而在碎片上,还残留著微弱的光芒。
    任霖衣袖一卷,金身碎片被尽数捲起,收入储物袋之中。
    他心中微动,有些满意:“有了这金身碎片加持,两尊鹰虎神的境界应当能有所突破了吧。”
    正思忖间。
    眼前忽有金意流淌。
    【诛淫祀,破偽妄,正视听。功德值增加一千。】
    “嚯。”
    任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清除这淫祀,竟真的能增加功德值,却不知这功德值”积累多了,究竟有何妙用?”
    隨后,他转身走向庙外。
    细雨如丝,淅沥飘洒。
    任霖没有运起真气阻隔,只是任由雨滴落在身上。
    他抬起头,望向低垂的夜空。
    整个小镇,都因庙中那尊神像的崩碎,引动了某种气机变化。
    “轰隆隆!”
    云层深处,传来阵阵沉闷的滚动声,冬雷声滚过天际,震动著潮湿的空气。
    雨,渐渐大了。
    细密的雨丝连成了线,又织成了幕,哗啦啦地冲刷著屋瓦、街道、河面,血污。
    “下雨了。”
    任霖轻声自语。
    冬雨渗入乾涸一冬的田地,滋润著作物根茎,它落入白水河,激起无数涟漪,河中的小鱼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桎梏的消失,纷纷跃出水面。
    小镇的茅屋里。
    本应在明日被送上祭台的姑娘,听著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声,又从跌跌撞撞跑回来的父母口中,听到了河神死了”的消息。她將脸贴在窗上,感受著雨滴敲打,泪水滴落,嘴上也缓缓露出笑容。
    而另一处院落中,那对童男童女光著脚丫跑到屋檐下,伸出小手去接天上滴落的雨珠,嬉戏玩闹。
    好一场冬雨。
    次日。
    小雨依然是淅淅沥沥的下著。
    乡中最大的议事厅內,挤满了人。
    里面多是村中有头有脸的老人、各姓的族老、家老,也有几位素来有威望的
    乡绅。
    白水乡歷经百年繁衍,数万人口盘根错节。
    在场许多人之间,都或近或远地沾亲带故。
    场上眾人神色各异。
    有人喜悦,有人忧惧,更有人沉默。
    然而,多数人的眼底中还是透出了一丝快意。
    一阵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后。
    一位身穿半旧儒衫、面容清癯的中年人站了起来。
    他是乡里唯一的教书先生,早年也曾因痛恨乡中陋习,愤而离家,去到青州城里读书进学,后来因双亲年迈无人照料,不得已又回到了这片土地。
    教书先生清了清嗓子,让厅內渐渐安静下来:“河神...那妖物,已然伏诛。此乃天大的好事。
    然则,乡里几百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没了供奉祭祀的对象,人心便易浮荡,无所依归。
    依我看,村里总还是需要立一座新的神像,给大伙儿一个念想,让日子有个能继续往下过的规矩”。
    “9
    话音落下。
    厅內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一位鬚髮皆白族老慢吞吞开口:“先生这话在理。只是该立个什么像呢?”
    教书先生闻朗声道:“先前那鼉龙,假借神名,实则以食人为生,其性凶残暴戾。如今它被仙人斩杀,正是大快人心,罪有应得!
    我看,不如就换成昨夜那位红衣仙人的塑像!
    他为我乡斩除大害,於我等有再生之恩。供奉於他,岂非最好不过?”
    此言一出。
    厅內气氛顿时活络起来,不少人点头称是。
    “此言甚是!”
    “我看可行!”
    然而,也有人面露难色,迟疑道:“先生所言极是,可我们並不知道那位仙人的名讳啊!昨夜那般情景,谁敢上前动问?今天再去打听,恐怕不太妥当。”
    教书先生笑道:“仙人的名讳,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轻易能够知晓的?
    能得见仙顏,蒙受恩泽,已是天大的机缘。我们只需心怀虔诚,塑其形,感其恩,便是够了。”
    这时。
    有族老道:“先生这话在理,但也不全在理。
    立像供奉,非同小可。若无尊號,便如人有身而无名,终是欠缺。无名则不正,不正则不尊。
    先生是咱乡里读书最多的人。这取名的大事,恐怕还得劳烦先生斟酌。”
    教书先生见推辞不过,便不再谦让。
    他敛容正色,微微闔目,沉吟起来,似是在回忆起昨日仙人斩杀鼉龙的场景。
    片刻后。
    教书先生缓缓睁开眼,眸光清亮,朗声道:“仙人临世,剑斩妖鼉,平定白水,泽被乡里。
    其威能伏妖孽於河泽,其恩德定风波於浪涛。
    依我看,不如尊称为“伏泽定浪真君”,诸位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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