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间。
    又是数日过去。
    冬日的暖阳难得慷慨,洒在院落当中。
    任霖閒適地躺在院中的躺椅上,身下垫著厚实的棉垫。
    他一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则握著“方寸山”,偶尔凑到嘴边,浅酌一口桂花酿。
    “呼嚕嚕...”
    大黑狗阿黑乖乖蹲在他的脚边,耷拉著耳朵,眯著眼晒著太阳,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嚕声。
    任霖小口喝著桂花酿。
    只觉得酒液入喉,温润一线。
    隨即便化为丝丝暖流散向四肢百骸,滋养著血肉筋骨,浑身有种说不出的舒畅。
    任霖微眯著眼,低声自语:
    “这便是经酒虫蕴养过的桂花酿么?喝起来果然效用无穷。”
    心念微动,他便开始查看自身状態。
    眼前金意流淌。
    【籙主:任霖】
    【寿命:一十八岁/一百二十岁】
    【状態:精气圆满,真气恢復(一刻),气血恢復(一刻)】
    【根骨:中下】
    【境界:炼气五层(三成九分)】
    ......
    看著这些数据,任霖脸上徐徐浮现出喜悦。
    “看来这桂花酿经酒虫酿製之后,最大的好处,便是能加速我真气与气血的恢復,倒是个不错的宝贝。”
    他又往口中灌了一口酒,暖意更甚。
    而且,此刻的任霖,因为这些时日天天往身上涂抹“龙虎洗髓膏”。
    原本下等的根骨,已然提升到了中下之资。
    按照这般进度推算,不出意外的话,年前便能將根骨提升到中等水平。
    任霖畅想著未来,只觉心头一片开阔。
    毕竟当初的自己,根骨不过是最末等的下下。
    而且,当初他初入修行之路时,最大寿元不过区区四十载。
    可经过这两三个月的潜心修炼,如今的最大寿元,竟已提升到了一百二十岁。
    任霖呷了口酒,眸光悠远,心中暗自思忖:
    “修行所求,终究是为了挣脱生死桎梏,觅得长生久视...
    这一百二十岁,於我而言,不过是漫漫仙途的一个起点罢了...”
    恰在此刻。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正在一旁水池边,逗弄著水中青鲤的裴兰闻声抬起头,脆生生道:
    “我去开门!”
    她在衣裳上蹭了蹭水渍,迈开两条小短腿,嗒嗒嗒地朝著院门跑去。
    裴兰踮起脚,费了点劲才拉开门閂,將门推开一条缝。
    抬眼望去。
    只见门外站著个身穿青衫的俊朗青年。
    她眨巴著大眼睛,回头朝院內扬声喊道:
    “大哥!是大柳子来啦!”
    柳飞阳嘴角忍不住微微扯了扯,颇有些无奈:
    “大柳子?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绰號...”
    隨即他拿出一盒糕点,递到裴兰面前,温声道:
    “拿著,自己一边玩去,我和你大哥有要事要说。”
    ......
    客厅当中。
    两人分宾主落座。
    任霖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几日不见,柳兄莫不是日日都在馆中苦修?”
    柳飞阳闻言,当即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是怎么知道我已然踏入炼气二层的?”
    “谁问你了?”
    柳飞阳却不管,兴致勃勃地一抬手。
    “嗡!”
    只见他掌心之上,一缕赤红色的灵气应念而出,跃动不休。
    宛如一簇火焰。
    柳飞阳捧著掌心的灵气团,美滋滋的炫耀道:
    “实不相瞒,我此前的境界本就卡在炼气一层巔峰,只差临门一脚。这几日我在馆中苦修,再加上馆里的修炼资粮相助,这下一举突破瓶颈,直接踏入炼气二层了!”
    任霖由衷笑道:
    “如此,便恭喜柳兄了。”
    柳飞阳得了夸讚,脸上的笑容更盛:
    “对了林兄,你最近的修为又增长了多少?明日馆里就要组织人手去清剿那“荍中怪”了。”
    任霖见状,也不再藏著掖著。
    他微微一笑,同样抬起一只手。
    剎那间。
    一团清澈剔透的水气自他掌心氤氳而生,静静跃动,气息绵长。
    “啊?”
    柳飞阳盯著任霖掌心的水气团,无比惊讶,头皮微微发麻。
    看这灵气的精纯程度。
    对方分明也是炼气二层的修为!
    他原以为自己此番突破足以小小领先,却没想到任霖不声不响间,竟也达到了炼气二层!
    任霖收敛了掌心灵气,轻描淡写道:
    “不过是侥倖罢了。”
    他心中自有盘算。
    既然柳飞阳已然踏入炼气二层。
    那么自己再將修为偽装成炼气一层,在这魔门地界下,反而显得不合时宜。
    实力过低,不仅容易被人轻视。
    在某些情境下更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將修为“调整”至与柳飞阳相同的炼气二层,能免去许多猜疑,又能获得基本的尊重。
    这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嘖嘖......”
    柳飞阳回过神来,不由得咂了咂嘴,因突破而生的那点自得,在慢慢褪散。
    他看向任霖的目光里,多了些尊敬。
    看来这位林兄,也並非毫无根底的散修。
    至少在修炼天赋与勤奋上,也有其过人之处...
    感慨过后,柳飞阳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语气愈发热络:
    “那我也在此恭喜林兄突破!既然你我二人如今都是炼气二层的修为,明日联手应对那“荍中怪”,便无需多做担忧了!”
    任霖好奇道:
    “听你这意思,这“荍中怪”,似乎不是很好对付?”
    柳飞阳神色凝重了些:
    “確实如此。
    虽说这“荍中怪”的修为大多在炼气一二层,但它的肉身强悍得离谱。
    若是没有术法在身,往往需要五名炼气一层的修士相互配合,才有把握围杀一只同层次的“荍中怪”。
    不过咱们五虫馆的子弟,但凡踏入炼气一层,几乎都有蛊虫傍身,对付这“荍中怪”还算有点针对性的手段。
    但即便如此,也得当心点。
    馆中每年折在其之下的弟子,仍有一二十人之多。”
    “原来如此。”
    任霖瞭然頷首,又道。
    “这“荍中怪”只以灵植为食,没想到杀伤力竟这么大。”
    柳飞阳嘆了口气:
    “这东西虽说不吃人,性子却歹毒得很,尤其喜欢玩弄、虐杀人族修士。
    每年这个时候,不仅咱们馆的弟子有折损,那些灵田的灵植夫,死在它手里的也不在少数。
    我馆每年此时,都不得不派遣大量修士轮流驻守各处重要灵田。”
    任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你可知道,山下凡间王朝,每年亦要向黎民百姓徵收赋税?”
    柳飞阳略感意外话题的转向,但仍答道:
    “此事自然听说过。凡俗王朝运转,靠的便是田赋丁税。”
    任霖继续道:
    “我曾游歷时听闻,有些地方的徵税之法颇为奇特。
    他们收税並非按农户的土地面积多寡来定。
    而是不论贫富,每户须缴纳的税额几乎相同。故而民间有言“苛税猛如虎”。
    你说这“荍中怪”,虽不食人,却以灵谷为食,更喜袭击虐杀看守灵田的修士....
    这般行径,倒与那税吏,有几分相似之处。”
    柳飞阳先是一愣。
    他隨即顺著这思路细想,脸上渐渐露出恍然的神色。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几分相似。
    这胥吏不直接取人性命,但逼缴钱粮、敲骨吸髓....这与吃人又有何实质区別?”
    柳飞阳思索了片刻。
    他又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说到这个,我想起一件馆里老人讲过的传闻。据说这世间有些妖魔,原本並非天生的妖物,而是由人变来的。”
    “从人变的?”
    柳飞阳点头:
    “不错。
    有些修士修炼的功法本身就邪异,走火入魔之后,便会化作大妖。
    约莫三百年前,便有一个以炼体著称的魔门小派。
    其祖师观察深山巨蟒妖魔的行止,创出一门奇功,好像叫什么“狂蟒吞龙诀”。
    修炼时,需在心神中长久观想『狂蟒真形』,引动灵气淬炼肉身,
    修成之后,哪怕不施展术法,单靠肉身强度就能硬撼动妖魔。
    然而,此功法凶险异常,
    当年那个宗门,就有数名天赋卓绝的弟子,因观想过度,成了半人半蟒的怪物。”
    任霖若有所思道:
    “如此说来,那专修肉身的魔门宗门,莫不是和“拳道”有些渊源?毕竟这“拳道”也以“炼体”为主。”
    柳飞阳眼睛一亮,对这个话题也颇有兴趣:
    “哎,你还別说,真有可能!
    当年那“剑道”与“拳道”何等煊赫,我才不信它们真的就彻底断绝了。
    坊间就有传闻,说那“青月剑宗”的宗主,据说就是“剑道”的后人...”
    两人便这般你一言我一语地閒聊开来。
    男人之间交谈,往往天马行空,想到什么有趣的话题便信手拈来。
    聊起这些宗门秘辛、江湖軼闻,更是兴致勃勃。
    这般聊著。
    不知不觉间,日头西斜。
    暮色一点点漫进了屋子。
    柳飞阳看了看天色,笑道:
    “林兄,不如今晚我们便在外头寻个馆子用饭?
    吃罢你乾脆別回去了,就在我五虫馆中歇下。明日一早馆中集结人手前往清剿时,也方便一同出发,省得你再奔波往返。”
    “也好,那便叨扰柳兄了。”
    ......
    次日清晨。
    天色尚沉,东方仅有一线微弱的鱼肚白。
    任霖隨五虫馆的大队人马,向永寧镇边缘的灵田进发。
    “踏踏踏...”
    山道狭窄,队伍拉得老长。
    一路上儘是肩膀与肩膀磕碰,偶尔还夹杂著几声学徒的低骂。
    人群中,有些年轻的学徒,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前方。
    那里。
    馆主侄儿柳飞阳公子正与一位身著墨色衣衫的青年並肩而行,言谈间神態颇为熟稔。
    学徒们眼中不免出现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那人运气可真好....”
    “是啊,竟能得柳公子这般青眼...”
    “我们便是凑上前去討好,柳公子怕也懒得多看一眼罢....”
    他们暗自嘀咕,只道这墨衫青年不知走了什么运,攀上了高枝。
    这些学徒哪里知晓,並非是任霖巴结这位柳公子。
    反倒是柳飞阳主动结识,甚至数次劝说任霖加入五虫馆。
    这其中的主动与被动,与他们的想像恰恰相反。
    “快到了,这边就是我馆的田。”
    前方,柳飞阳抬手指去。
    任霖隨之望去。
    此刻,眾人已经翻过了永寧山,来到了永寧镇的另一面。
    山脚下。
    大片大片的梯田顺著山势铺陈开来,隱约能瞧见田埂上秧苗。
    而在梯田边缘的平地上,早已站了黑压压的一片汉子。
    他们个个身披蓑衣,手中高举著火把,跳跃的火光连成一片,宛如火龙。
    任霖向前方更远处看去。
    永寧山的对面,是没有尽头的莽莽群山。
    千重山峦,万叠峰嶂。
    稍低一些的山坳间,乳白色的晨雾正缓缓流淌。天边的鱼肚白,隨意点染其间,宛如一幅山水画卷
    而在队伍前方。
    教习柳三转过身,面向集结的眾人。
    他朗声道:
    “多的废话,我便不说了。
    那“荍中怪”的巢穴,就在前方那片大山之中。尔等此番清剿,务必谨慎小心,相互照应!
    此次剿妖,依例论功行赏。
    以那妖魔的头颅为准。
    每两颗炼气一层“荍中怪”的头颅,可换一枚惊蛰钱!
    一颗炼气二层“荍中怪”的头颅,可换三枚惊蛰钱!
    头名队伍还有额外奖励!”
    “好!”
    话音刚落,队伍中便响起一片兴奋的应和声,不少人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便是五虫馆每年组织清剿“荍中怪”,总能召集到足够人手的关键原因。
    更何况。
    这“荍中怪”的头颅,亦是难得的宝贝。
    取其脑浆捣碎,均匀注入灵田之中,便能极大地滋养土地肥力,让来年灵田的收成直接翻上一倍!
    如此一来。
    此次清剿行动,其实也相当於五虫馆在变相花钱收购“荍中怪”的头颅。
    柳飞阳脸上带著按捺不住的兴奋,凑近任霖:
    “林兄,放心!我都安排妥了。
    我特意从馆里请了两位炼气三层的师兄压阵,还有五个炼气二层的组队。
    有他们护著,咱们这次进山,肯定万无一失。
    到时候合力围剿,功绩集中,咱们小队拿个头名,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旁的任霖听著,只是淡淡笑了笑。
    早在出发前。
    他便已通过道籙推演得知了此次行动的大致情况。
    当真...
    万无一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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