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
    清晨,整个圆明园招待所被裹在一片素白之中,残破的石柱和枯败的藤蔓在雪景的映衬下,更显肃杀。
    往日里清晨六点半就准时响起的练功號子,今天迟迟没有动静。
    院子里静得有些反常,只有寒风卷著雪粒子刮过屋檐的“呜呜”声。
    苏云独自一人站在院子中央。
    他没有穿那件標誌性的风衣,只穿著一件单薄的黑色毛衣,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肩头。
    他脚边,是两道深深的车辙印——那是昨晚连夜从外面拉来的一车煤球留下的。
    他知道,有些流言蜚语,比冬天的寒风传得更快。
    果然,没过多久,宿舍的门开了。
    平日里跟乐韵走得最近的那个上海姑娘小琴,鬼鬼祟祟地跑到传达室,想借电话往外打。
    李成儒按照苏云的吩咐,直接拦住了她:“干什么去?”
    小琴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家里有点事。”
    李成儒冷笑一声:“是家里有事,还是想跟外面那个香港老板通个气儿啊?”
    小琴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苏云掐灭了烟,缓缓走了过来。他知道,这颗雷,必须现在就引爆。
    “成儒。”
    “在,苏爷。”
    “去把所有人都叫出来。叫不起来,就用脚踹门。”
    ……
    十分钟后。
    院子里,二十多个姑娘穿著五顏六色的棉袄,睡眼惺忪地站成一排,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大多数人脸上都带著怨气和不解,但以乐韵为首的几个姑娘,眼神里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期待。
    乐韵甚至趁著別人不注意,偷偷用袖子擦了擦嘴唇上刚抹的口红。
    “知道为什么叫你们出来吗?”
    苏云缓缓走到队伍前,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每一张年轻的脸上刮过。
    “因为我们当中,有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这句话一出,姑娘们一阵骚动,交头接耳,眼神都下意识地瞟向乐韵。
    苏云一声厉喝:“安静!”
    他走到乐韵面前。
    乐韵下意识地挺了挺胸,下巴微扬,像只等待检阅的孔雀。
    “乐韵,听说,你想去香港?”苏云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乐韵心头一跳,但还是壮著胆子说:“苏老师,我……我只是觉得,人往高处走,有更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能爭取?”
    “说得好。”苏云点了点头,居然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机会是要爭取。但在我这儿,想走,得先守规矩。”
    苏云猛地转身,指著院子角落里那座小山一样的煤球堆。
    “今天,所有人的训练任务取消。”
    苏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雪后的清晨:
    “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砸煤球!”
    “每个人,三百个!砸不完,谁也別想吃饭!”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什么?砸煤球?”
    “我们是来学表演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太过分了!我要跟王导告状!”
    一个平日里跟乐韵走得近的上海姑娘,仗著胆子喊了出来。
    苏云没有看她,而是缓步走到那个煤球堆旁,隨手抄起一把铁锤。
    他看著乐韵,眼神玩味:“乐韵,你不是想当角儿吗?角儿在台上风光,在台下吃的苦,比这多得多。”
    “今天这锤子,就是给你们上的第一课。”
    “教你们什么叫——服从。”
    说完,苏云猛地抡起铁锤,狠狠砸在了一块冻得梆硬的煤球上!
    “砰!”
    一声巨响,煤渣四溅。
    那股子狠劲,震得所有姑娘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苏老师……”邓婕走上前来,小声说,“这……这不合规矩吧?我们是演员……”
    “你闭嘴。”
    苏云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你也一样。別以为我上次夸了你,你就能恃宠而骄。在我这儿,没有演员,只有学徒。什么时候磨平了你们那身娇气,什么时候再跟我谈『艺术』。”
    苏云把铁锤往地上一扔,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李成儒,你负责监工。谁要是敢偷懒,或者敢告状,记下名字,直接从培训班除名,档案打回原籍。”
    李成儒看著苏云的背影,心里直打鼓。
    他觉得苏爷这手玩得太狠了,万一真把这群姑娘给逼反了,怎么跟王导交代?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里那堆铁锤和煤球时,一个念头突然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这哪里是罚她们干活,这分明是在演一出“杀鸡儆猴”的大戏啊!而且这只“猴”,未必是院子里的这群姑娘……
    李成儒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招待所大门的方向,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倒吸一口凉气,看苏云的眼神里,敬畏又多了三分。
    苏爷这心眼,是真他娘的深不见底!
    苏云不再看这群目瞪口呆的姑娘,转身走回了办公室,將那扇门重重地关上。
    他靠在门后,听著外面传来的哭泣声、抱怨声,以及……第一声铁锤砸下煤球的闷响。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並没有閒著。
    他走到桌前,摊开一张bj地图,拿起红蓝铅笔,开始在上面圈圈画画。
    在他的手指下,从bj到上海,再到遥远的香港,一条条红色的线条被连接起来,构成了一张野心勃勃的商业网络。
    在地图的旁边,放著一张他昨晚连夜写好的计划书,標题赫然是——《关於成立“悟空文化”影视製作公司的初步构想》。
    窗外,是姑娘们在风雪中狼狈的哭喊和沉重的体力劳动。
    窗內,是苏云在温暖的灯光下,冷静地规划著名未来版图。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告诉乐韵...
    在这个园子里,天大的诱惑,也大不过我苏云定下的规矩。
    窗外,风雪又大了起来。
    这一天,圆明园里没有传出《红楼梦》的曲子,只有铁锤敲击煤球的“砰砰”声,和姑娘们压抑的啜泣声。
    而苏云,就坐在窗边,擦拭著那台从上海带回来的哈苏相机镜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在等。
    等那个香港来的“过江龙”,亲自上门。
    苏云看著窗外那个在风雪中倔强地抡著锤子的乐韵,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罗烈,你想买一件精美的瓷器,我偏要让你看到一堆刚出窑的粗坯。”
    “你想挖一棵摇钱树,我偏要让你看到它正在被劳动改造。”
    “等你出了价,我再把它擦亮了卖给你。这,才叫生意。”
    他要让罗烈看到,他想挖的这棵“墙角”,已经被自己亲手打上了“生人勿近”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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