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往高家坡最气派的那楼房去,谢文心里暗想:
    要说这次的事说大也不大,砸伤了两个矿工……对於煤矿这样的高危行业,算是小事故了。
    煤场也没有封,高玉华还授意送煤,可见並没有惊动矿务局和县里。
    难道是……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昨儿听晚秋说,那二赖子要这要那,还狮子大开口要两千块,恐怕矿长没答应,这孙子扭头就去告发了!
    越想越不对劲,谢文不由加快了步伐。
    此时高玉华家大门紧闭,连往日向来不关的小门也紧锁著。
    谢文眼珠转转,回身让郭庆牛在路口守著,自己则小心走上去叩门。
    很快,他隱约听见院里有细碎的脚步,足足过了半分钟,小门被人拉开一条缝,高玉华的堂姐也是矿上的会计高玉霞探出头来:“文子?你咋这时候来了?”
    谢文压低声音:“高会计,我听人说矿上出事了,矿务局……”
    谁知他这话还没说完,高玉霞猛地脸一白,低呼了句“祖宗哟”,然后一把拽著谢文往院里带,还不忘问他有没有人跟来。
    “没的!我让庆牛在外面守著了。”
    谢文把门带上,双眼扫过院子发现就高家的保姆刘引弟在,“矿长和小宇呢?是不是县上的人把他带走了?我看……一准是二赖子那浑货告的状!”
    高玉霞穿著一件的確良的外套,此时袖子捲起露出她常戴的英格手錶,但谢文明显看出她在阵阵发抖:“天还没亮呢……一群人穿的中山装的人闯进来,说是县上和矿务局的,不由分说就找玉华,拽著人就往车上带,连让他换件衣裳的功夫都没有!”
    刘引弟也是上前接过话,从高刘二人断断续续的描述中,谢文拼凑出了全部过程——
    今早天还没亮,县里来人把煤矿封了,然后直奔高玉华家,把他带走问话去了;
    而高宇则是急得不行,等父亲被带走,拿了家里所有的现钱,去县城找他远房亲戚托人打问去了。
    “先別急,我赶著过来,就是帮忙来的——”
    谢文安抚过两人,让刘引弟把高玉霞扶回沙发上坐著,又对她问那些人有没有带来文件之类的东西。
    刘引弟立马点头,取来一只牛皮纸信封:“文子你看看,俺不识字……你看里面写的啥?”
    谢文双手接过,上面盖著矿务局的印章,红得刺眼。
    他快速翻开,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跡,当“涉嫌隱瞒重大安全事故”“致人死亡”等字眼映入眼帘时,瞳孔猛地一缩,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果然!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赵建国之前说的——前年矿上冒顶死了人,高玉华费了好大劲才捂住。
    二赖子这浑货,不光揪著这次的伤人事故不放,居然还把旧帐翻出来了……
    看来他很清楚,眼下伤了两人不足以治死高玉华,要把那“人命官司”挖出来!
    谢文不动声色地把文件放回信封中,可心底全然不是表面上这般波澜不惊。
    好你个二赖子,真是有够阴毒的!
    不光是讹钱,还想借上面的手搞垮高玉华,要是这事坐实了……高玉华一定会坐牢,而煤矿也会被直接查封,这百十多號人的生计都得泡汤。
    “是二赖子搞的鬼。”谢文的声音沉得像铁块,“他昨儿讹钱不成,就想著把事情闹到最大;翻出前年的旧帐,想逼矿长服软,说不定还想趁机讹更多钱……就算讹不到钱,也就报復了之前矿长开除他,以及没让他讹到钱这事了。”
    刘引弟嚇得捂住嘴:“那可咋整?矿长要是真被安上这罪名……”
    “慌没用。”谢文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两人惊慌的脸,口气沉稳到根本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年有的,“这文件只是『涉嫌』,不是定论。那事,矿上给家属赔了钱,也有签字的协议,只要能找到这份协议,就能证明不是『隱瞒』,只是私下和解了。”
    他心里快速盘算:那泼皮多半不懂事故处理的规程,恐怕想的是“死人”总比“伤人”事大。
    现在最要紧的,一是找到当年的赔偿协议和家属签字,证明事情已经妥善处理;二是稳住矿上的工人,別让这消息传出去,人心一散,就真没救了;三是等高宇从县城带回消息,看看托的人能不能周旋,至少先把“人命官司”的帽子摘了。
    “高会计,”谢文转头看向高玉霞,“您赶紧找找,前年处理那起事故的协议……比如事故处理时候写明的条款,抚恤金领取的收条等等,这些关键证据要准备好。”
    此时高玉霞喝了杯热水,已不似刚才那般慌乱了:“在……在矿上办公室的铁皮柜里,跟帐本锁在一起。我这就跟你去拿!”
    “不用,你在家等著小宇。”谢文按住她,“这快到上班的点了,矿上肯定会乱,你去了容易慌神。你给我钥匙,我和庆牛去取……一旦小宇回来,或者有县城的消息,立马让引弟姐去矿上告诉我。”
    高玉霞起身。
    她看著谢文沉稳的样子,原本慌乱的心竟不自觉地安定了些。她咬了咬嘴唇,回屋拿出矿上办公室的钥匙,郑重其事递了过来:“你小心点,要是遇到检查的人,別硬扛。”
    谢文还没应声,却听到院子外面郭庆牛拍门大叫:“文子文子,不好了!”
    回身赶忙去开门,郭庆牛脸白如纸:“不好了……人,人来了!”
    院外的拍门声就像擂鼓似的响起来,夹杂著此起彼伏的呼喊:
    “开门!矿长在吗?”
    “听说矿封了,可咋办啊?”
    “俺家老小还等著工资下锅呢!”
    高玉霞嚇得一哆嗦,脸色又白了几分,下意识往谢文身后躲。
    谢文眉头一皱,对她道:“高会计,你在屋里別出来,我去应付。”
    说著拽上郭庆牛,快步走到院门口,先隔著门喊:“大伙別慌!都安静点……一个个说!”
    门外的喧闹稍稍平息,谢文才拉开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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