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大爷。”谢文双手接过书,紧紧抱在怀里,书不沉,却压得他心里暖暖的。
    走出书店,阳光晃得人眼睛发花。郭庆牛还靠在电线桿上抽菸,见他抱著个纸包出来,连忙把菸蒂踩灭,凑上来问:“你买书了?你一个管库的,是怕管库没结果,想当秀才啊?”
    谢文撇嘴,抬眼瞥了他一眼:“你刚才不还说我这年纪有不懂的事?我不买点书学学?”
    郭庆牛被他噎了一下,隨即拍著大腿大笑出声:“文子你可要乐死人了!这新华书店里的书,可学不下那本事咧。”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神里透著股促狭的炫耀,“跟你说,这事儿可不是看书能会的,得亲眼见识!哥带你去长长见识,保证比你这书本带劲——不光有字有图,还能演呢!”
    谢文一时没反应过来:“啥东西?”
    “录像机啊!”郭庆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高宇家有,正宗松下的,托人从广州带回来的,全县城都没几台!走,哥哥带你长长见识,去录像厅租几盘带子——准保你一次学会。”
    他说著就来拉谢文的胳膊,“走,咱去瞅半个钟头就回来,耽误不了事!”
    谢文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啥,越是烦他这股子流里流气:“我可去你的,赵师傅还等著呢,谁有閒工夫跟你研究那个?”
    “嗨,急啥!”郭庆牛不死心,“就半个钟头,那店就前面,拐个弯就到——哎,文子你这人咋这扫兴呢!”
    谢文没再跟郭庆牛掰扯,脚下加快步子,帆布包紧贴著腰侧,生怕里面的书被晃得散乱。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赵建国正靠在解放牌卡车的车头抽菸,见他过来,连忙把菸蒂摁在轮胎上捻灭,迎了上去。
    “咋样,跟樊主任谈得顺不?”赵建国正对著谢文说话,很快注意到郭庆牛满脸不快,“咋了庆牛?”
    郭庆牛撇嘴还没说话,谢文看著赵建国道:“没谈成,樊主任说有另外两家也在抢这活,得跟领导合计合计,三天內给答覆。”
    赵建国一怔,刚露出些疑虑,谢文却又笑了,“不过也不算白跑,我心里已经有盘算了。”
    看他这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赵建国不禁抬手在他肩头敲了一下:“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办成!哎不过文子,我得跟你说个事——在货站的时候老付给我配了货,我得上朔县送苹果去……一里一外得明天中午才能回来了。”
    他转头又看了看郭庆牛,语气带了些斟酌,“你们俩要是急著回,就得自己找车了。”
    郭庆牛一听不干了:“哎赵师傅,这可说好了带我们回……你这有了双黄蛋的活,就打算把我们撂下了?文子,我看咱跟著赵师傅上朔县得了!”
    谢文立刻摇头:“你不上班,我还上班呢——出发前我跟王队说了,今天下午一准回去。对了赵师傅,晚秋家的蘑菇先放您车上,我不想把那么好的东西轻易出手,您从朔县回来,给我带家就行……我和庆牛在货站找找有没有回高家坡的车,哪怕是个拖拉机也成。”
    “那哪儿行!”赵建国当即摆手,语气斩钉截铁,“这天说冷就冷,后晌那风一刮,坐得人骨头缝都疼。再说高家坡那山路,晚了更不安全,你们俩还是跟上我,大不了我开快点,爭取后半夜到家。”
    谢文刚要开口拒绝,就听见马路对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文子?”
    他猛地扭头,只见对面街沿上,一个穿著蓝布棉袄妇人正从路边一辆三蹦子上探出头来。
    “哎,这不是晚秋他娘吗?”
    赵建国最先走过去,谢文和郭庆牛也跟过来。
    “婶子,您咋在这儿?”
    自打上次拴柱打闹林家,谢文才是第二次见林晚秋的母亲李汉琴——她还是办公室主任李汉阳的姐姐。
    李汉琴忙下车:“这不是因为晚秋她爹肺病又重了,我陪他来县医院拿药。”
    说著,对三蹦子里挑了挑下巴,谢文三人这才注意到林晚秋的父亲林瑾萱卷著一条薄毯,正蜷缩在三蹦子里,似乎已经睡著了。
    李汉琴对著跳下三蹦子的年轻人说著:“正是赶巧了!看完病出来正愁咋回,就遇上老林以前教过的学生贵春,说要回高家坡,正好把我们捎上。这三蹦子虽顛,可总比走著强。”
    谢文一听,立刻转向赵建国:“赵师傅,那我跟庆牛就搭婶子的车回村,正好不耽误我下午回矿上。”
    郭庆牛抢著说:“我说你可別带上我,反正最近我也不上班,我要跟赵师傅去朔县瞅瞅——说不定还能蹭顿好的!”
    赵建国无奈:“成,带你搓顿好的!但丑话说前面,朔县来回折腾,后半夜才能到,累著呢。”
    “都混成老司机了,怕啥累呢?”郭庆牛齜牙,“朔县可比平鲁县城热闹……再说了,您一个人开车也闷,我还能陪您说说话。”
    田贵春笑笑:“那上车吧,趁起风咱还能赶回去!”
    “突突突”的柴油声响起,解放车和三蹦子一南一北,朝著不同的方向驶去。
    车斗里的林瑾萱翻了个身,咳嗽了两声,李汉琴连忙凑过去掖了掖薄毯,低声念叨:“老林,快回家了……等进门我就把药给你热上,你喝了就睡下,可別瞅你那书了。”
    三蹦子驶离县城,车斗里舖的乾草被吹得簌簌响。
    隨著棚子外的风景逐渐萧索,呼呼横过的风让体感温度不断下降。
    林瑾萱又开始呼呼咳喘,李汉琴赶忙往他身上又掖了掖薄毯,却又嘆了口气。
    “婶子,听说林伯伯是硅肺病,我在高宇家电视看过——说大城市有种『洗肺』的法子能治。”
    谢文开了口。
    其实这法子是他在21世纪听过的,80年代类似上海南京这样的大城市,对硅肺病已有了一定的研究,治疗方式也相对先进。
    李汉琴双眼明显一亮,但转瞬又黯淡下去:“唉!文子你见识多,知道这些大城市有办法给我家老林看病……可是,可是去大城市看病,得花多少钱啊!家里现在,只靠老林病退的钱,还有晚秋的工资过日子,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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