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的篝火在亥时彻底熄灭,最后一缕火星被沙漠的夜风捲成细碎的光屑,消散在墨色天幕下。只有圣地的石屋还亮著,沙虫油灯的昏黄光芒从石缝中渗出来,在地面投下扭曲的光影,像极了后山洞口那些蠕动的归墟能量。
    陈凡盘腿坐在守狱人石板旁,指尖摩挲著石镜的边缘——镜面还残留著指向东方的微光,此刻却自动切换了景象,后山洞口的青铜锁链清晰映在其中。锁链的裂纹比傍晚更宽了,黑色能量像沸腾的墨汁般顺著缝隙翻滚,有几只细小的蚀能虫正从裂纹中钻出,被锁链残留的金色符文灼烧得发出“滋滋”声,却依旧前赴后继。
    “咔嗒”一声,石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带著一身夜露的石猛走了进来。他身上的兽皮袍还沾著修补石墙的沙粒,肩膀的绷带换了新的,却依旧能看到淡绿色的血跡晕开。少年手里捧著一件兽皮背心,背心的领口和袖口缝著七颗打磨光滑的兽牙,每颗兽牙上都刻著微型的月牙符文,在油灯下泛著温润的光。
    陈凡抬头时,石猛已將背心递到他面前,掌心的锁链符文还带著室外的凉意。他指了指陈凡的胸口,又拍了拍自己的背心——陈凡这才发现,石猛贴身也穿著一件一模一样的背心,只是他的兽牙符文更亮,显然已被血脉能量滋养过。“这是……部落的『守夜者』背心?”陈凡想起络腮鬍曾提过,只有首领和核心猎手才能穿,是防御归墟能量的法器。
    石猛没有说话,只是蹲在石板旁的沙地上,用手指划出两道平行线,代表图腾柱;然后画了一个小人,掌心朝向图腾柱,旁边画了个发光的圆形,是石镜;最后在另一个小人的掌心画了团金色的光——那是激活后的守狱人符文。他画得很慢,指尖蹭掉沙粒时格外用力,仿佛要將图案刻进地里。
    “你是想帮我逃跑?”陈凡將背心穿在身上,兽牙符文贴在胸口,与石镜產生轻微的共鸣,暖流顺著经脉蔓延,左臂的旧伤竟不再发麻。石猛抬起头,黑眸在昏暗中格外明亮,他摇了摇头,抓起陈凡的手按在自己的掌心——陈凡的指尖刚触到那团淡金符文,石镜就突然发烫,镜中后山的锁链瞬间亮起,与石猛的符文形成完美的呼应。
    “献祭不是为了杀你,也不是单纯激活我。”
    石猛的通用语说得很慢,却异常清晰,“巫祝说,血脉需要『镜引』才能彻底觉醒,而觉醒后的力量,要用来加固封印。但他没说,觉醒时会让我与锁链產生『共生』——我的命会和封印绑在一起,锁链断,我就死。”他收回手,指尖在沙地上的图案里画了个叉,眼神里藏著少年人不愿说出口的恐惧,却更多的是决绝。
    石猛的话音刚落,石屋的木门就被推开,巫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老人没有像往常那样拄著骨杖,而是双手各持一物:左手是一把磨得锋利的石刀,刀身刻满归墟符文,泛著淡淡的黑气;右手是一个兽骨碗,碗壁內侧刻著守狱人图腾,与石板上的图案同源。
    他径直走到两人面前,將兽骨碗放在石板上,石刀递到石猛手中。然后用手指了指陈凡的石镜,又指了指石猛的掌心,最后做了个“划破掌心、滴血入碗、石镜映照”的连贯动作。油灯的光芒照在巫祝的脸上,老人的皱纹里积满了沙尘,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石猛接过石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刀身的归墟符文与他掌心的血脉符文產生排斥,发出“嗡”的轻响。他看著陈凡,又看了看石板上的守狱人图案,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出话来——他既不想让陈凡成为“镜引”的媒介(巫祝说过,镜引需承受部分归墟衝击),也不愿用自己的命去赌封印加固的可能。
    巫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重重地嘆了口气。他走到石屋门口,推开一条缝,指向后山的方向——那里的夜空已被淡紫色的雾气笼罩,归墟沙暴的黑色轮廓比傍晚时近了一倍,边缘的紫色电光清晰可见,甚至能听到沙粒摩擦的“嘶嘶”声。然后他又指了指石镜,镜中后山的锁链已彻底断裂,一只覆盖著黑甲的爪子正从洞口探出来,指甲泛著幽绿的光。
    “明日卯时,沙暴至。封印破,部落亡。”
    巫祝的通用语带著破音的沙哑,他看著石猛,一字一句地说,“你祖父死时,说『守狱人不是赌徒,是守护者』。”这句话像重锤砸在石猛心上,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震,握著石刀的手缓缓抬起,眼神里的犹豫被痛苦取代,却依旧没有看向陈凡。
    陈凡突然站起身,將石镜按在兽骨碗上方,镜面的金光透过碗壁,照亮了碗內的守狱人图腾。“我来当镜引。”他的声音很稳,指尖划过石镜的符文,“但不是用献祭的方式。石猛的血脉是『锁』,我的石镜是『钥』,我们一起去后山,直接激活锁链,不用绑定他的命。”
    巫祝的眼睛亮了起来,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归墟能量太浓,没有献祭仪式的星力加持,你们撑不过三息。”他抢过石猛手中的石刀,刀尖指向图腾柱的方向,“仪式是『聚星阵』的简化版,能暂时借用图腾柱的力量,这是唯一的办法。”
    巫祝走后,石屋陷入死寂,只有油灯的灯芯偶尔“噼啪”一声。石猛盯著石板上的守狱人图案,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突然將石刀狠狠扔在地上,刀身撞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站起身,对陈凡做了个“跟我走”的手势,然后快步走向石屋的后门——那是通往部落外围的密道,只有首领和巫祝知道。
    陈凡愣了一下,立刻跟上。后门打开的瞬间,他看到两名手持骨矛的猎手站在门外,却没有阻拦,反而对著石猛躬身行礼。显然,石猛在来圣地前,就已经说服了部落的核心成员。“他们都知道,用我的命换暂时的封印,不值。”石猛低声说,带著陈凡钻进密道,密道的墙壁上嵌著发光的萤石,是守夜者留下的路標。
    密道的尽头是部落的西角,正是之前被傀儡撞破的石墙位置。此刻石墙已用沙枣木和兽皮临时加固,几名妇女正在收拾散落的工具,看到两人时,只是默默让开道路——部落的人或许不知道献祭的真相,却都信任他们的首领。
    两人刚走出加固的石墙,陈凡突然感觉胸口的石镜剧烈发烫。他回头看向部落中央的图腾柱,只见图腾柱上的星图符文和锁链符文同时亮起,金色的光芒直衝天际,与他的石镜產生强烈的共鸣。石镜的镜面自动切换,后山洞口的景象再次浮现——青铜锁链已完全崩断,黑色的归墟能量像潮水般涌出,洞口內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具压迫感。
    “轰隆——”一声巨响,后山的方向突然传来山体崩塌的声音,沙尘顺著夜风卷到两人面前,带著浓郁的腥咸气息。石猛拉著陈凡加快脚步,指尖的符文因紧张而发亮,他知道,封印已经彻底破了,他们必须在怪物衝出后山前,找到暂时压制它的办法。
    就在两人刚走出部落的范围,踏上通往东方的沙丘时,身后突然传来巫祝的呼喊声:“石猛!陈凡!看后面!”陈凡猛地回头,只见巫祝正跌跌撞撞地从密道跑出来,手指著后山的方向。他顺著老人的目光看去,心臟瞬间沉到了谷底——
    后山的洞口处,一道粗壮的黑色光柱直衝天际,光柱中混杂著无数扭曲的蚀能虫,归墟能量像沸腾的黑水般顺著光柱向外蔓延,將周围的沙丘都染成了墨色。而在光柱的顶端,一只覆盖著黑色鳞片的巨爪正缓缓伸出来,鳞片的缝隙中渗出暗紫色的汁液,爪子落下时,轻易就將一座沙丘拍得粉碎。巨爪的主人还未完全现身,仅凭这一只爪子,就足以让整个部落覆灭。
    “是『归墟狱主』的爪!”
    巫祝的声音带著绝望的颤抖,“它提前破封了!”石猛握紧了手中的石斧,掌心的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看向陈凡,眼神里没有了丝毫犹豫:“你说的对,我们去后山,用石镜和血脉,跟它拼了!”陈凡点头,將石镜举过头顶,镜面的金光与图腾柱的光芒连成一线,朝著黑色光柱的方向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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