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
    罗斯冰架以南七百公里,
    人类文明的足跡从未踏足的极地腹地。
    气温零下六十三度。
    风速每秒四十米。
    天地之间只剩一种顏色-白。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能把人的视网膜灼伤的白。
    在这片白色的荒原上,
    一架涂著赤红色龙纹的重型运输机孤零零地停在冰面上。
    发动机已经熄火了。
    因为它的主人嫌吵。
    罗宇站在冰原上,风灌进他的衣领,但他毫无反应。
    这点温度对於一个灵力值八千亿、能在真空中裸奔的人来说,跟洗冷水澡差不多。
    哥斯拉从他口袋里钻出来,缩小版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缩了一下--不是因为冷,纯粹是嫌风吹得眼睛不舒服。
    魔斯拉停在罗宇肩头,五彩的小翅膀拢了拢,表示它也不太喜欢这鬼地方。
    倒是潘多拉,自从进入南极空域,就变得异常亢奋,它从罗宇手腕上解开,恢復到了两米来长的体型,墨绿色的身躯在白色冰面上格外醒目,那颗祖母绿独眼死死盯著脚下。
    “就在这下面?”罗宇问它。
    “嘶嘶嘶!”
    潘多拉的意念清晰而急促,“近……很近……能量在扩散……门,在打开……”
    罗宇蹲下来,
    一只手按在冰面上。
    八千亿灵力值化作一道无形的探测波,穿透冰层,向下延伸。
    一百米。
    五百米。
    一千米。
    两千米。
    三千米……
    罗宇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看见”了。
    在冰盖下方三千二百米的深处,有一个巨大的人工空间。
    空间的直径超过十公里,內部温度却维持在恆定的二十五度,那里有完整的供电系统、生命维持系统,以及——大量的、密密麻麻的培养皿。
    培养皿的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上万个。
    每一个培养皿里,都浸泡著一团蠕动的、散发著微弱生物电信號的……肉块。
    那些肉块的形態各不相同。
    有的长著鳞片,有的覆盖著甲壳,有的生出了翅膀的雏形。
    它们在生长。
    缓慢的,但確確实实的在生长。
    而在这座地下实验室的正中央,是一根直径超过一百米的巨大柱体。
    柱体的材质不是金属,也不是岩石,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流动的、散发著淡紫色光芒的物质。
    那根柱体的顶端,一直延伸到冰盖的裂缝处。
    柱体的底部,
    则连接著一个“空间道標?”
    罗宇的眉头拧了起来。
    和51区地下那个不同,这个道標更大,能量更强,而且……它已经被激活了。
    道標的核心区域,空间已经產生了扭曲。
    一个直径约五米的、暗紫色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漩涡的另一头,
    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光景—流动的光带,悬浮的晶体,以及……密密麻麻的生命信號。
    那个所谓的高维世界。
    “该死……这老头动作够快的。”罗宇站起身,收回了灵力探测波。
    威廉博士显然在被捕之前就做好了全部准备。
    那些劫走他的“不明势力”,很可能就是他提前安排好的暗棋——甚至不排除是高维世界那边主动接应的可能。
    这座“创世纪”实验室存在的时间,远比鹰国情报部门以为的要久。
    十年?
    不,
    可能更长。
    从潘多拉在51区被发现的那一天起,威廉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他不只是想造一个“弒神者”,还想打开高维世界的大门,用那些培养皿里的泰坦复製体作为“见面礼”,向高维文明献上投名状。
    简单的说,
    就是用人类的未来,换取他个人的野心。
    “疯子。”
    罗宇吐了一口白气,语气平淡,“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嘶嘶!”
    潘多拉焦急地缠上了罗宇的小腿,意念里全是紧迫和恐惧。
    “门开了……它们会来的……很多……很多很多……比我强的……都会来……”
    “多强?”
    潘多拉沉默了两秒。
    “吃星星的。”
    罗宇愣了一下。
    吃星星的。
    用潘多拉那幼稚的表达方式来翻译——就是以恆星为食的存在。
    和进化后的哥斯拉,一个级別。
    “有几个?”
    “不知道……家里很大……很大很大……”
    罗宇沉默了。
    三秒之后,罗宇叫了一声“哥总。”
    哥斯拉抬头。
    “下面有个实验室,里面有一堆山寨你的半成品。”
    “嘶?”
    哥斯拉的竖瞳骤然竖起,嘴里那根排骨咔嚓一声碎了。
    “另外,有个疯子打开了一扇通往高维世界的门,门那边可能有跟你一样级別的存在。”
    哥斯拉沉默了一秒。
    然后,
    它从罗宇的怀里跳了下来。
    黑乎乎的小身体站在茫茫的白色冰原上,头还没罗宇的膝盖高。
    但它的背鰭上,
    却有赤红色的光芒开始流淌。
    “嗷!”
    低沉的嘶吼从这副迷你的身躯中发出,音量不大。
    无形的威势,
    却是让方圆十公里內的冰面同时炸裂了。
    咔嚓!
    蛛网般的裂纹从哥斯拉脚下蔓延开去,冰碴子飞溅,大块大块的冰盖翻涌著崩塌。
    三千二百米厚的冰层,在这一刻,变得跟薄纸没什么两样。
    罗宇站在原地没动。
    魔斯拉振翅飞起,在罗宇周围撑开一层光膜护盾。
    潘多拉嚇得一头扎进罗宇的衣服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往外偷看。
    轰隆隆隆隆……
    地动山摇之下,
    冰盖开始坍塌,巨大的冰柱断裂后坠入深渊,空气中瀰漫著刺骨的水雾和碎冰。
    不到十秒钟。
    三千二百米的冰盖,
    被哥斯拉的一声低吼震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两公里的巨洞。
    洞底,
    就是那座灯火通明的“创世纪”实验室。
    防护罩?能量屏障?
    全碎了。
    跟没有一样。
    罗宇往洞口走了两步,低头往下看。
    实验室里的警报声刺耳地迴荡,那些培养皿在震动中七零八落,绿色的营养液流了一地。
    大部分半成品在破壳而出的瞬间就死了——它们的生命还太脆弱,根本承受不住泰坦级生物的余威。
    但有几个培养皿里的东西,活了下来。
    罗宇数了数。
    七个。
    七个已经发育到相当程度的泰坦复製体。
    它们的体型不大,最大的那个也不过五六米,缩在破碎的培养皿里瑟瑟发抖,可……它们身上的能量特徵——確实带著哥斯拉的影子。
    只是那种影子,歪曲的、扭曲的、像是一面碎裂了的镜子里映出来的倒影。
    “粗製滥造。”
    罗宇评价了四个字。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那些可悲的仿製品,落在了实验室中央。
    那根散发著紫色光芒的巨大柱体。
    漩涡还在旋转。
    而且——在变大。
    五米……十米……二十米……
    漩涡在扩张,速度越来越快。
    “嘶嘶嘶嘶嘶!!!”
    潘多拉在罗宇怀里疯狂地扭动,意念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尖叫。
    “来了!来了!它来了!!”
    罗宇抬头。
    漩涡的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向这一侧挤压过来。
    那是一只手。
    一只由纯粹的、流动的光构成的手。
    手指修长,关节分明,指尖散发著让人无法直视的白金色辉光。
    手的大小如果按照目前从漩涡中伸出来的部分估算,完整展开的话,指尖到掌根的距离,大概在……
    三百米左右。
    也就是说,这只手的主人,体型至少在两千米以上。
    “有点意思。”罗宇语气很淡,眼眸瞳孔的深处,有金色的原子光芒开始凝聚。
    手腕上,
    潘多拉已经不叫了。
    它彻底安静了下来,盘在罗宇手腕上,一动不动。
    它在害怕,
    害怕到了极点。
    因为那只手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它太熟悉了。
    那是它“家”里的--管理者。
    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猎人,专门猎杀像潘多拉这种低阶个体的,高维猎人。
    而现在,
    猎人的手已经伸进了门。
    冰原上,风停了。
    天空中原本惨白的极昼光线,被那只手上散发出来的白金色辉光彻底压过。
    整个南极大陆,被这只手的光芒,照得亮如白昼。
    罗宇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为了给哥斯拉腾地方。
    “哥总。”
    哥斯拉已经跳到了冰面上,那双竖瞳死死盯著下方正在扩张的漩涡,和那只正在挤出来的手。
    无形之中,
    背鰭上的赤红色光纹,亮到了极致。
    “该你了。”
    罗宇说完这句话,后退到了安全距离。
    哥斯拉没有吼叫。
    这一次,它非常安静。
    安静地看著那只手,安静地张开了嘴。
    嘴巴里面,
    有一颗小太阳正在成形。
    很快,
    伴隨著时间流逝,
    那只白金色的手指尖已经完全探出漩涡边缘。
    五根手指张开,
    指间流淌的光带在南极冰原上方投下大片辉光。
    仅仅是这一只手带出的能量溢散,就让方圆百公里內的冰面开始液化,蒸腾的水汽衝上数百米高空,形成一朵畸形的蘑菇云。
    手还在往外拽。
    手腕露出来了。
    紧接著是小臂。
    漩涡的直径也跟著扩大到了五十米、八十米、一百二十米,空间道標被强行撑开,发出一阵阵尖锐刺耳的嗡鸣,那根紫色柱体表面已经布满了裂纹。
    “嘶嘶嘶!!”
    潘多拉缩得只剩筷子粗了,死死箍在罗宇手腕上不撒手,整条蛇都在哆嗦。
    而哥斯拉嘴里那颗小太阳,已经成形了。
    赤红色的光球凝缩到了一个拳头大小,亮度却强到肉眼完全无法直视。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匯聚,而是行星级原子炉在毫秒之间压缩出的超高密度等离子体,温度直逼一千万度。
    “干它。”
    罗宇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
    哥斯拉没吼,只是抬起了那颗巴掌大的脑袋,对准了那只正在从漩涡中挤出来的巨手。
    乾脆利落的吐了。
    一道纤细到极致的赤红色光线,从那张跟猫嘴差不多大的嘴巴里射出。
    光线的直径不到十厘米,打在那只三百米长的巨手上时,就像拿一根烧红的铁针扎进了棉花糖里。
    嗤!
    白金色的手掌正中央,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被烧穿了。
    穿得乾乾净净。
    那些原本散发著高维辉光的“光质皮肤”,在接触到赤红光线的瞬间直接气化,不是融化,而是从分子层面被打散成了最基础的粒子。
    漩涡对面,传来了一声怒吼。
    这声怒吼不是声波。
    而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精神层面的意志衝击,混合著高维生物特有的“法则波动”,如同一口大钟在所有人的脑子里同时敲响。
    “渺小的……碳基虫豸……你敢……”
    信息传递的方式很原始,就是纯粹的精神压制外加概念灌输。
    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你一个低维世界的爬虫,居然敢打我”。
    哥斯拉歪了歪脑袋。
    那副表情,罗宇太熟悉了,跟它在东海第一次见到三阶巨兽时一模一样。
    不屑。
    纯粹的骨子里的不屑。
    然后,
    哥斯拉做了一件让潘多拉差点嚇晕过去的事。
    它又吐了一口。
    这一口比上一次狠多了。
    赤红色的光线从十厘米膨胀到了两米粗,肉眼可见的热浪將周围的空气直接电离成等离子態,整片冰原上空亮起了一道极光般的红色光幕。
    那只巨手!
    光线不偏不倚地贯穿了手腕关节的位置。
    整只手,
    从腕部以下断了。
    三百米长的白金色巨手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实验室的废墟上,撞碎了十几个培养皿和大量的设备残骸。
    落地的瞬间,
    巨手开始迅速分解,
    那些构成它的高维光质粒子失去了本体的能量供应,像雪花一样融化、消散。
    漩涡对面,
    炸了。
    不是比喻,
    是那位高维猎人真的炸了。
    一股比先前强了十倍不止的精神衝击波,裹挟著毁灭性的法则波动,从漩涡中疯狂涌出,使得整个地下空间的墙壁龟裂,地面下陷,那根紫色柱体的裂纹又加深了三分。
    “不可能,这个维度不可能存在这种……”
    意志传来的信息碎片化了,断断续续,愤怒和困惑交织。
    罗宇听出来了:那玩意儿怕了。
    不是害怕被杀死那种恐惧,高维生物被砍掉一只手,跟人类掉根头髮差不多,它怕的是“不理解”。
    在它的认知体系里,
    这个低维世界不该存在能伤到它的东西。
    道標信號显示,
    这颗星球上最强的原住民,充其量也就是它脚底板的水平。
    可现在,它的手被一只……一只缩小到还没有它指甲盖大的东西,给炸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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