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洲:“……”
    妈妈遇到问题爱拋硬幣。
    爸爸遇到问题信玄学。
    傅叔叔那么高的学歷,那么伟大的工作,私下里菸酒都来,外国版鬼火少年。
    洲洲觉得自己和妹妹,真的已经对他们这些高学歷社会精英祛魅了。
    谢隋东收起了手机。
    洲洲看他说:“妈妈的意思,是让我叫你进去吃饭。”
    “离婚了而已,妈妈之前说,还可以像同事,像合作伙伴,像內科外科一起会诊,总能找到恰当的相处方式。反正,以后一年下来,也见不到几次面。”
    谢隋东把这小不点放下,“没有你后面这几句,只说前面那一句,说不定我已经进去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挑这挑那?”
    洲洲惊呆了。
    “我寧愿饿死。”谢隋东低头看他,故意跟他槓。
    洲洲一脸无辜,还幸灾乐祸。
    指了指六楼那边:“你有本事去跟妈妈犟。”
    谢隋东冷哼了一声:“我没本事。”
    怕儿子吹冷风感冒,他把窗子关好。
    洲洲想劝他吃饭,怕他真饿死了。
    这样的爸爸,其实现实点来说,有比没有的好。
    他可以洗衣、做饭、带孩子,还银行卡隨便给刷。
    这要是搁在古代,离婚了,就可以把他收进家里当长工。
    这谢隋东太傲娇了,洲洲劝说的话,因为身体里爸爸的基因显现,怎么都好听不起来:“饿死也行,但別饿死在这里,影响房价。”
    “哎,我真是多余出来劝你,生一肚子气。我已经气饱了。”小不点又说。
    谢隋东声音懒懒的:“別倒打一耙,我倒要问问你,气死我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还说他气饱了他。
    到底谁气谁。
    谢隋东真想叫许京乔出来评评理。
    洲洲哼了一声,也不惯著他:“按理说,气死你,我和妹妹能得到你大部分的遗產!”
    谢隋东要台阶。
    但这个儿子偏偏不给。
    还拆台上了。
    行。
    他把孩子拎过来,笑得好看极了:“许洲洲,我是爹还是你是爹?”
    洲洲软话没有,气死爹不偿命:“你说的一三五我当,二四六你当。今天刚好是星期一。”
    许京乔看到儿子一个人回来,没说什么。
    两个自己生的孩子,养了几年,她早就发现,寧寧性格更像小时候的她。
    智商高归高,但天真快乐,平时女儿跟她撒起娇来,一朵软绵绵甜滋滋的棉花糖一样。
    儿子却像谢隋东的地方比较多。
    果然,下一秒。
    哥哥对妹妹说:“我要被他气死了,你给他打电话。他要是捨得气你这种软萌小女孩,那他就真的禽兽不如。”
    桌上大人:“……”
    寧寧就用电话手錶,拨通了谢隋东的电话。
    听到那边的动静,是在室外。
    大冷的天,去室外干嘛。
    寧寧没再啃鸡翅了,问了句:“爸爸,你去哪啦?”
    谢隋东的声音从小小的电话手錶里传出来:“怕影响房价,死外边来了。”
    洲洲:“……”
    这天晚上,许京乔等到寧寧洲洲都睡著。
    分別盯著儿子女儿的脸,看了许久。
    回到书房,又拿出那张法院给的离婚判决文书。
    手里捧著一杯鲜切的柠檬水,低垂著眼睫。
    看了许久。
    第二天,谢隋东没来做饭。
    听说是圈子里死人了。
    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后来各奔前程,见面很少,联繫更是没有。
    上一次有消息,是进去了。
    这一次有消息,是死刑执行。
    圈子里如今还走得近的,或者说曾经近过的,皆是祖辈上交好。
    到了父辈和最年轻这一辈,关係淡薄了一些,分帮结派了。
    但出了此等大事,大家还是去送了最后一程。
    送完最后一程回来,时间很晚了。
    裴復洲在会所安排了一桌。
    今天人来得非常齐。
    有人出电梯,感嘆了一句:“换做是你们,家里出了个需要被法律制裁的亲人,你们是包庇,还是检举?”
    后面几个人聊著。
    为首的谢隋东理都没理,只在脑海里过了一秒这个问题。
    有个叫杨宏展的,带著女朋友来的。
    女朋友是甜妹类型,加上两人热恋期,就难免总是贴贴,分不开。
    女孩还一口一个展哥的叫著。
    並没有不礼貌和出格的举动,也只是比较黏糊而已。
    比如杨宏展喝了口酒,女孩就小声说:“我也想尝尝。”
    杨宏展心情还可以,小时玩伴死了,会有点衝击,但这个圈子里,大家从小都见惯了风雨。
    今天这个升天,明天那个坠地。
    一颗心早就锻炼得凉薄。
    女朋友在身侧,再冷情的男人,也会有心动的时刻。
    就用身体挡著大家视线,亲了口女朋友的唇。
    啵唧一声。
    谁都听得见。
    裴復洲看了眼谢隋东的脸色,皱眉说杨宏展:“收敛点,別秀恩爱。”
    杨宏展咳了一声。
    也看了一眼谢隋东。
    他跟谢隋东联络不多,属於开会才会碰见。
    以前听说谢隋东结婚了,但都没见过老婆长什么样。
    近日听说离婚了,也不知真假。
    其实,只要有脑子的,都会知道,谢隋东能答应结婚的,肯定是他本人十分喜欢。
    谁能绑架得了他的婚姻?
    除非对方是玉皇大帝的女儿,才有可能跟谢隋东这个脾气暴烈的联姻。
    所以,联姻那是不可能得。
    倘若真的爱过,那谢隋东现在心情八成不太好。
    再一看那脸色,这个心情不好,就十成了。
    恩爱秀都秀完了,道歉属於此地无银,杨宏展就说:“东哥,有什么能为您分忧的吗?”
    谢隋东吸著烟,看过去一眼。
    裴復洲替谢隋东问:“你和你女朋友闹过分手吗?”
    杨宏展笑了:“闹过啊。最严重的一次,那是真的分了,我和她身边都有新的人了。”
    谢隋东代入了一下:“这还能复合?那你们还真是对彼此忠贞程度要求不高。”
    杨宏展:“……”
    爹的,是给你分忧,不是让你给我们干得又分手了。
    杨宏展女朋友情商高,笑说:“东哥,您这样游刃有余的人肯定不了解。其实男女之间,一些拉扯就是会存在,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不吵不闹到白头的感情?要求太高,那不是自找苦吃?”
    “我和展哥闹分手,我心里一边不舍,一边要面子,他接触新的人,那我也不能落了下风。他发朋友圈,我也发,蠢事干尽。后来闹到没有了复合的余地,我就真的死心了,刪除了所有联繫方式。”
    就这句还有点用,谢隋东认为自己和许京乔,也到了这步,他挑挑眉:“然后呢?”
    “然后我就和他彻底断联,让他感受到真的失去,找不到我。那种难受才能让他看清自己喜不喜欢我。”女朋友说。
    谢隋东皱眉,想了一秒:“那这不符合我,她好像不怕失去我。但我可以试试。”
    所有人都有点尷尬。
    没想到,谢隋东会是那个感情里的下位者。
    杨宏展的女朋友补充了一句:“试试的话……是真的要忍住,不能联络哦,消息都不能发的。”
    谢隋东往菸灰缸里弹了弹菸灰:“这一次,我一定不主动找她了。”
    然后,和裴復洲碰了个杯:“管住我。”
    说完,又想起裴復洲有过什么心思。
    谢隋东这杯酒又撂下,根本没喝。
    不知道是谁处理这种事情处理多了,应激了,胆大地吼了一句:“真的不找了吗?你发誓!”
    谢隋东饶有兴趣地,朝著拆他台的傻子看过去。
    裴復洲替谢隋东解围,也看过去:“说什么呢,多大人了?发誓就不用了。”
    谢隋东沉默地吸著烟,没发誓。
    脑子里是许京乔为何休假,院方给出去进修的答案,显然是错误的。
    那是许京乔敷衍院方的藉口。
    一想到许京乔从没有跟他谈过心,从未讲起过去和未来,这股窒息感觉,就让他心臟狂跳得不同寻常。
    两根烟吸完,谢隋东突然想起什么。
    拿手机起身走了出去。
    打给谭政:“监控许京乔的身份证,护照,我看她別是头脑发昏,连事业都不要了要被人拐跑了。”
    到了这个时候,谢隋东更加想不通。
    许京乔是一个事业脑。
    拼搏了多年,热爱事业到了婚姻老公都可以撇下的程度。
    这一点上,谢隋东从没有意见。
    也很支持。
    相反,许京乔现在事业搁置,那等同於不要了。
    什么事情能让她做出这样重大的傻子决定?
    古往今来,只有恋爱脑的女人被黄毛洗脑,骗了,中了毒,才会傻了吧唧的舍下一切跟人跑路。
    谢隋东怀疑完。
    又他爹的气得狠狠把烟扔了,骂骂咧咧道:“多聪明的人,怎么就被骗了?这脑子,还博士后?”
    一个路过的热心肠人,忍不住接了话茬。
    “这位先生,是身边有人被骗了吗?天吶,你可要看住了,博士后多个什么,不也是血肉之躯,新闻上不是经常报导吗?一些博士硕士觉得自己聪明不会被骗,还接骗子电话挑战一下……结果就被骗惨了。”
    谢隋东:“……”
    还真有脑子不好的高学歷。
    那个傅量,是偽装成哥哥的样子,把她拐走?
    在津京不敢暴露爱许京乔,是怕被他活活打死是吧?
    谢隋东越想越要发疯。
    喉咙像被浓度极高的醋浸泡、腐蚀。
    他拨通了好友的电话,翻脸不翻脸,就在他一念之间。
    想到许京乔要跟人跑了,他这张脸很难不翻:
    “许京乔机票信息出来后,一旦跟傅量落地城市相同,就把傅量给我控制起来。”
    许京乔这边,开始休假后,突然发现谢隋东消失了。
    但是派来了谭政帮他接送孩子。
    许京乔连忙说不用不用,家里接送孩子的人手多得是。
    谭政日理万机,实在大材小用。
    谭政就说,这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两个孩子,对於谢隋东来说,比多大的生意都重要。
    许京乔跟谭政讲不通。
    可是跟谢隋东讲,那就会產生联繫。
    最终,许京乔还是没有允许这种联繫產生。
    休假之前,许京乔跟同事、老师,都有一一告別。
    医院里的同事知道她是去进修,都给予祝福和不舍。
    28號这天。
    许京乔回了一趟老家。
    津京坐飞机到所属市,再坐车到乡下。
    折腾了一路,傍晚时分到达的村子。
    江丞老家在这边,陪她回来。
    傅量也陪同。
    想给许京乔的父母烧点纸。
    陈昂就阴魂不散地听命於东哥,不管许京乔去哪里,他都要保护到哪里。
    东哥说,只要不张口说话,他还是个堪大用的。
    陈昂很受鼓舞,在村子里站得笔直,十分精神。
    这些年,各种原因,许京乔回来村子里的次数並不多。
    这次带著別样的心情回来,她安安静静的在父母坟前待了许久。
    没有说话。
    那些话在心里。
    反覆讲述了成千上万遍。
    许家的坟墓,还是爷爷和爸爸还在世时,重新修建的,如今依旧稳固。
    晚上去镇里旅馆睡的。
    次日,她去了很多小时候去过的地方,才恋恋不捨地离开。
    30號返程这天。
    许京乔和江丞在县城也逗留了一个多小时。
    看了看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江丞去买奶茶,看后面的留言墙,笑说:“这个居然还在,一晃眼好多年了啊。”
    许京乔也过去看了看。
    心形的留言贴纸上,大部分是旧的字跡。
    现在的学生,好像已经不玩这一套了。
    陈昂无声跟隨。
    今晚就是跨年夜。
    东哥说要把东嫂给他带回去。
    许京乔买奶茶,也给他买了一份。
    觉得陈昂也实在不容易。
    陈昂不敢喝。
    他说:“东哥知道了不高兴。”
    许京乔说:“你不会偷偷喝吗?”
    陈昂觉得,那岂不是对东哥不忠诚?
    最终,他拍了照给东哥发过去,问能不能喝。
    谢隋东电话就打过来了。
    陈昂去远处接听。
    谢隋东问:“粉色的一杯东西,谁给你买的?女人?哪个女人?”
    陈昂说:“东哥,这杯奶茶是东嫂给我买的,我不知道能不能喝。”
    谢隋东笑了:“还想过喝?脸大。拿回来给我。”
    陈昂知道东哥阴晴不定的,直接听出,这笑是气笑了。
    陈昂硬著头皮说:“……”最终张了张口还是没说,改成了,“好的东哥。”
    机场。
    陈昂也是人生中第一次,给一杯没开封的粉色奶茶办理託运。
    工作人员像是看头號大傻子一样来来回回看他。
    陈昂忍不住解释:“恋爱脑另有其人。真的。”
    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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