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那边的门“咔噠”一声被推开一条缝。
    曹逸森先探头出来,看了一下走廊。
    “ok,clear”
    然后他对著门敲了三下,这是刚刚他和权恩妃约定好的暗號:意思就是没人,一会后可以出来。
    接著权恩妃先探出半个头,左右看了一眼,確认走廊上没人注意这边,这才一手扶著门、一手拎著那罐还没喝完的葡萄汽水走出来。
    灯光一照,她刚从楼梯间出来的脸色还带著一点不自然的红,呼吸没刚才那么急促,却还没完全平下去。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照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抬手抹了抹嘴角,像是在確认有没有什么口红花掉的痕跡,心里默念了一句:冷静,冷静。
    “疯了。”她接著又小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谁。
    正打算快步往待机室方向走,拐角处突然也衝出来一个人影。
    “啊——!”
    “啊,对不起!”
    一个穿著运动外套高个子女生几乎是小跑著衝过来,175cm+的身高、直接和 157cm的权恩妃撞了个正著。
    羽绒服和运动外套蹭在一起,胸口处发出一声闷闷的“咚”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前辈!”
    申有娜几乎是条件反射,连环鞠躬,双手合十,语速爆速,“我刚没看路,真的超对不起!”
    权恩妃被撞得后退半步,还好手脚快,一把扶住旁边的墙和门把,努力稳住自己,反手还把那只葡萄汽水罐稳稳拿住了。
    “没事没事。”她先喘了一口气,摆摆手,“我没看见你,你也没看见我,我们互相扯平了。”
    申有娜这才看清来人是谁,眼睛睁大了一点:“啊……恩妃前辈!真的超对不起,我刚刚太渴了,走的很急,就想来买水。”
    “没事没事。”权恩妃笑笑,语气还是很温柔的,“小心点就好。”
    她说完,像是突然想起时间,往腕錶扫了一眼,又朝舞台方向瞄了一眼,心里把“楼梯间刚刚那点事”强行塞进记忆的某个角落,冲申有娜点点头:
    “我赶时间呢,那我先走了,你慢慢挑。”
    “內……”申有娜下意识又鞠了一下躬。
    等她直起身的时候,权恩妃已经踩著快步,沿著走廊往iz*one待机室那边走去了。
    羽绒服在灯光下晃了一下,背影看著还是一如既往的干练,只是耳根那点红,没那么容易退。
    申有娜站在原地,手还搭在自动售货机上,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长出一口气。
    “嚇死我了……”她摸摸胸口,嘟囔了一句,“差点把前辈撞飞。”
    正准备从机器里选一瓶运动饮料,她低头一看,脚边有什么东西在灯下闪了一下。
    “嗯?”
    白色运动鞋尖轻轻碰了碰,把那东西勾出来一点。
    一张小卡,安安静静躺在地上。
    申有娜弯腰捡起来,翻过来一看,愣住了:“咦?”
    熟悉的猫猫眼睛,熟悉的刘海。
    卡面那个人笑得灿烂,卡片下方还有一行用记號笔写的英文签名和小爱心。
    ——hwang yeji。
    还是亲签。
    “这不是……?”申有娜脑子里立刻闪回刚才后台那一幕。
    不久前,黄礼志从自己口袋里翻出一叠小卡来,站在 fromis_9那堆人面前,嘴里喊著“等下,等下”,一张张翻过去找自己的脸,找到之后,咬开笔帽,刷刷写了几笔,笑嘻嘻塞给那个 pledis的新同事。
    “给你。”
    “签名小卡。”
    当时她在旁边看的嘴巴都合不上:
    ——哇,队长你这么主动的吗?
    现在,那张刚刚才送出去的卡,正安安静静躺在后台走廊地砖上,被她碰巧捡到。
    申有娜手指捏著卡片的边,整个人愣了三秒,脑子里开始自动填空。
    殊不知,刚在走廊转角那里,有娜看到曹逸森,权恩妃接连从楼梯间出来。
    刚刚从楼梯间出来的,是谁?
    ——权恩妃前辈。
    她出来的时候,脸色好像有点红?
    ——是灯光问题吗?好像不是欸。
    她看起来有点慌?走路很快?
    ——有一点,像是刚刚做了什么“不能让別人看到”的事。
    然后,这张卡,就掉在楼梯间门口附近。
    “哦——”
    申有娜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幅极其“韩剧脑补型”的画面:
    楼梯间,灯光昏黄,一位女偶像靠在墙边,一位 pledis的小帅哥员工挡在她前面;
    聊著聊著,从口袋里掉出一张黄礼志的小卡,啪嘰掉在地上,两个人谁都没注意到,因为二人都在专注於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噢……莫……”
    她忍不住捂住嘴,小声感嘆了一句,眼睛睁得老大,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样。
    “这发展……”
    体育生的大脑飞速运转,“不会是——三角关係吧?”
    一个是送卡的自家队长,一个是刚从楼梯间出来的前辈,再加上一个 pledis的神秘男人。
    申有娜抱著那张小卡,杵著下巴在自动售货机前转了个圈,这时候她觉得她自己不再是那个体育生有娜,而是——那个传说中的名侦探柯有娜。
    “哇,噢莫噢莫噢莫……”
    她忍不住又低声碎碎念,“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修罗场的线索?”
    工作人员从走廊另一头匆匆走过,还以为她是彩排前太兴奋,冲她隨口招呼了一句:“有娜啊,喝完水赶紧回待机室准备。”
    “內內!”申有娜条件反射回答,赶紧隨便按了一瓶水,卡片小心翼翼塞进自己口袋里。
    走回 itzy待机室的路上,她一路模著那块口袋,不停在心里重复——
    “不能说,不能说,先搞清楚情况,再八卦。”
    不过她自己都知道,以她这张嘴,要是再看到自家队长黄礼志,估计……很难忍住不问一句:
    “队长啊,你给的那张小卡,好像,被人搞丟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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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邱体育馆里的灯光忽然一暗,整个场子里的空气一下子紧绷起来。
    年末歌谣大战的正式舞台,终於隆重开场了。
    后台的通道里,工作人员推著器材来回奔跑,蓝色、红色的提示灯在地面上拉出一条条光痕。各家艺人的候场区隔著黑色帘子,外面看不到里头的人,却听得见里面此起彼伏的呼吸和暖嗓声。
    曹逸森站在 pledis分到的小角落,胸前掛著 staff工作牌,手里捧著一杯已经快凉透的拿铁咖啡,整个人却一点也不困。
    大屏上正播放著开场 vcr,主持人的声音从上方的音箱砸下来,震得人胸口发麻。
    今天的年末舞台,有个已经被粉丝提前喊出来的名字——
    “三 i大战”。
    iz*one,(g)i-dle,itzy。
    三个名字,三个风格,刚好卡在同一代女团的交界线上。
    “你看,现在五代都喊这仨。”旁边一个音响组的大哥边调频边说,“谁先塌谁先死。”
    “那我们家fromis_9呢?”pledis自家员工在旁边打趣,“算『前辈传统艺能』吗?”
    “你们是元老啊,谁敢不尊重。”音响大哥笑著说道,“不过现在市场,就爱看这种互懟的。”
    曹逸森听著,没插话,视线贴在场內监视器那块屏幕上。
    第一个“ i”,登场了。
    ——iz*one。
    舞台上的灯光一下子推高,led屏幕像被倒进了彩色玻璃,热烈却不俗。
    〈panorama〉前奏一响,曹逸森身边不知道哪个公司的小姑娘条件反射尖叫了一声,然后连忙赶紧捂住嘴。
    连他这个“偽对手方”的企划部,都不得不承认:
    这首歌在年末舞台上,是有点犯规的。
    镜头扫到权恩妃站在 c位,眼神一抬,笑容开出来,像是把刚才楼梯间那些情绪用力压回某个角落,只剩下“队长”的那个开关被打开。
    “take a panorama——”
    应援在现场炸开,粉丝应援棒一片紫色海浪,跟著节奏晃起来。
    每一个分拍,每一声“shoot!”,都踩得刚刚好。
    “厉害阿,”旁边的同事忍不住嘀咕,“怪不得大家说她们是『五代初代王者』。”
    曹逸森没说话,只是看著屏幕,手指下意识在纸杯上轻轻敲了几下。
    他知道,这不只是一个好舞台,而是一个“告別之前,儘量站高一点”的舞台。
    镜头切到最后一排合照的时候,他看见权恩妃笑得很漂亮,却在那一瞬间想起楼梯间的那句——
    “那也是一条快到尽头的线。”
    心里莫名有点堵。
    舞台结束,iz*one从另一头后台撤场,粉丝的尖叫声还在延续。
    没给人太多喘息时间,第二个“ i”,接上。
    ——(g)i-dle。
    灯光一下子收窄,舞台中央的 led屏幕变成深色背景,一串低音鼓点敲出来,空气里的兴奋马上调整成另一种张力。
    前奏一响,pledis有人下意识嘀咕了一句:“来了,自作曲女团。”
    那句“自作曲女团”,现在在行业里已经快变成她们名字的一部分。
    队长田小娟一开口,低音一压,整个场馆的情绪立刻被她抓住。
    反覆循环的hook,充满异域风情、西域风的雷鬼/tropical house电子舞曲,电子音加上民族感的点缀,融合了塔布拉鼓等世界音乐元素,展现了团队热情有力、具有强烈中毒性的表演风格,奠定了她们“自作曲女团”的基调。硬是把一首出道曲级別的歌唱出了“我们就是主角”的气势。
    “你知道吗,”旁边的策划大哥凑过来,小声给曹逸森科普,“latata这歌,当年公司原本的出道曲不是它。”
    “嗯,我听说过一点。”曹逸森点头。
    “她们的队长不满意公司给的出道曲,用三天时间写了一首新歌,直接搬进会议室放 demo,说要用这个出道。”那人感嘆,“结果一发就封神。”
    屏幕上,g-idle几个人的站位换了一个又一个,田小娟在中间,其他人跟著她的节奏绕著转,眼神里那种“我自己写歌,我自己负责”的自信,从镜头里都压迫出来。
    “自作曲女团,”那人又重复了一遍,“这標籤以后会越来越值钱的。”
    曹逸森心里非常认同。
    从纯市场角度来看,这是一支很危险、但也很有潜力的队伍。尤其对从 fromis_9这种“传统製作体系出身”的女团来说——她们夹在这个新旧交替的夹缝里,压力真的不小。
    但现在,还没到他插手的时间点。
    第三个“ i”,几乎是踩著前两个留下的热度,直接踩进场內。
    ——itzy。
    音乐一响,整个体育馆的灯光彻底炸开。
    〈dalla dalla〉的前奏一抬,所有人下意识跟著抖了一下脚。
    屏幕里的五个身影排成一线,队长黄礼志站在中间,手一挥,眼神往镜头一锁:
    “????——”
    teen crush。
    彻彻底底的 teen crush。
    跟 iz*one的梦幻和 g-idle的偏暗色气质不一样,itzy的舞台像一罐刚被打开的汽水,冒著泡往外喷。
    〈dalla dalla〉、〈icy〉、〈wannabe〉,被粉丝戏称为“上山三部曲”,基本已经坐实了她们“谁来都得绕著走”的存在感。
    “这三首歌……”一个摄影大哥撑著摄像机,小声感嘆,“不管播多少次,现场永远都炸。”
    itzy今天的舞台是混编版本,前半是〈icy〉,中间穿插〈dalla dalla〉舞段,最后直切〈wannabe〉的招牌抖肩舞。
    “i dont wanna be somebody
    just wanna be me, be me me me——”
    黄礼志和成员们齐刷刷缩肩、甩头,整个场馆的尖叫声跟著肩膀一起抖。
    后台的小练习生们趴在屏幕前,看得眼睛发光,有人已经开始学那个肩动作,差点撞到经过的灯光师,被骂了一句赶紧闪开。
    曹逸森看著,突然有一种非常清晰的感受:
    ——现在这条赛道,已经不再是“谁先出道谁占位”的时代了。
    iz*one正在用“巔峰告別”站到一个新的高度。哪怕解散,也会是漫天星火。
    而g-idle用自作曲,把话语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itzy用一连串爆款,把 teen crush这块牌子钉在自己名字上。
    三支“ i”,如三足鼎立一般,死死钉在“五代女团”的这块木板上。
    那fromis_9呢?
    “唉。”旁边的 pledis同事轻轻嘆了一句,“夹在这种局面里,確实挺难的。”
    “是啊。”另一人接话,“元老是元老,可市场是不给你讲任何情面的。”
    几个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开始检查 fromis_9接下来的舞台安排——走位图、耳返频道、灯光標记。
    曹逸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表,计算了一下距离fromis_9登场还有多少时间。
    他再抬头的时候,屏幕里itzy的最后一个 pose结束,舞檯灯光熄灭,粉丝的应援还在延续。
    “走了。”朴智恩拍了拍他肩,“我们去入口那边等,fromis9要准备上了。”
    “好。”曹逸森应了一声,把几乎凉透的咖啡隨手丟进垃圾桶。
    隨著人流往入口走过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场內大屏上刚切回的主持人画面,又想起后台楼梯间权恩妃的话、fromis_9练习室里那几个认真练舞的身影,以及自己手机里已经写好的那几个“回归节奏建议”。
    他也清楚一件事——这个时代的规则,很残酷。但也正因为这么残酷,他才有用武之地。
    至少,从 fromis_9的这一次回归开始,他可以试著做一件事:
    在这“三 i大战”的夹缝里,硬生生挤出一条,属於“f”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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