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逸森听到“李惠利”这个名字,心里像被轻轻点了一下。他没有插话,只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语气上。
    “后来我也真的去爭了。”权恩妃继续说著,“在这之前...我出道过一次。你可能不知道。”
    曹逸森確实不知道,但他没说“不知道”,只是安静地等她往下讲。
    权恩妃像是终於不需要顾忌“偶像形象”一般,语气里带著一点自嘲:“那时候用的艺名还挺中二的,叫kazoo。八个人的团,发了歌,拍了照,出过舞台。专辑听起来很厉害,什么『国宝』之类的,主打歌叫《up n down》。”
    她说完,轻轻笑了一下,笑里没什么甜味,更像是在嘲笑著自己当年的认真。
    “但那种团,你懂的。”权恩妃抬起肩又放下,像把一句“很快就散了”用身体说出来,“后来我跟另一个成员一起退出了。当官方简介里我的名字被刪掉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消失可以这么简单。”
    曹逸森的手指在栏杆边缘轻轻收紧。他想说点安慰的话,可他又觉得,安慰太轻了。
    权恩妃也没等他安慰。
    “然后就是试镜。”她继续说著,“不停地试镜。今天一个公司,明天一个公司。站在镜子前唱歌,唱到自己都怀疑是不是五音不全;跳著舞,跳到膝盖都发软,还得笑著说『我没问题』。后来签了woollim,也还给infinite、lovelyz当过伴舞。”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终於透出一点疲惫:“我那时候就想,可能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永远站在別人后面,当著背景,永远是『那个跳得不错的姐姐』,但不是『那个被记住的人』。”
    夜风把她的话吹得有点散,曹逸森却听得很清楚。
    “所以《produce 48》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个机会。”权恩妃的声音忽然更稳了一点,“更是我人生的最后一次尝试。我那时候已经是回锅肉了。別人练习三年,我练习了快十年。年纪已经这样了,你说我凭什么不拼?”
    “我当时想,如果我这次再失败,我就会去便利店打工了。”
    曹逸森终於开口:“但是,你拼出来了。”
    权恩妃没有立刻回应。她趴在栏杆上,盯著远处那盏路灯,像在跟那盏灯对峙。
    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拼出来了。”她重复了一遍,像確认,又像提醒自己,“然后又要结束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阳台变得更安静。客厅里隱约传来崔叡娜的笑声,隔著很厚的玻璃,听起来不真实。
    权恩妃忽然侧过头,看了曹逸森一眼。那一眼很短,却把很多话都放进去。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权恩妃问。
    曹逸森没有立刻答。他知道她不是要一个標准答案。
    权恩妃自己接了下去,语气仍旧平静,但那平静像压著什么:“最可怕的是,我现在终於站在台前了,终於有人喊我的名字了。然后有人却告诉我——时间快到了。”
    曹逸森喉咙发紧,想说“不会的”,可他知道这句在现实面前太空。
    他只能说:“所以你才想让人来看吗。”
    权恩妃轻轻点头:“对,也不对。”
    她又看回远处,声音变得更轻:“因为台下有人坐著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不是一场的梦。你会觉得……这些年不是白白过去的。”
    曹逸森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的看著权恩妃,才缓缓开口:“权恩妃,你不是一个梦。”
    权恩妃听到这句话,肩膀微微一僵,像被戳中心底某个隱秘的地方。她没回头,只把下巴轻轻抵在手背上,隔了几秒才像隨口似的说:
    “曹逸森啊……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曹逸森被她一句话拉回现实,耳根微热,解释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太难受。”
    权恩妃轻轻笑了一声,那笑终於带了一点真实的温度。她从口袋里摸出电子菸,指尖转了转,却没有再吸。像是刚才那一段话说出来以后,胸口那团压著的东西鬆了一点,暂时不需要藉助任何东西去压住。
    她把电子菸收回去,语气恢復到那种大姐的“反客为主”。
    “行了。”权恩妃抬了抬下巴,示意客厅,“回去吧。再不回去,崔叡娜会说我把你拐走了。”
    曹逸森忍不住笑:“崔叡娜什么都敢说。”
    权恩妃也笑道:“所以你要学会应付。以后你在娱乐公司上班,嘴上不练两下,会被她们吃得骨头都不剩呢。”
    曹逸森点点头,像答应,又像给自己打气:“我儘量吧。”
    身后权恩妃忽然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谢谢你刚才没有装作没看到。”权恩妃说,“也谢谢你……没有用那种眼神看我。”
    曹逸森动作顿了一下,只低声说:“恩妃xi,我不会的。”
    权恩妃那句“谢谢你”落下后,自己也像觉得有点矫情,嘴角牵了一下,带著一点自嘲的笑。
    她没再看曹逸森,只把视线重新放回远处的路灯上,像是给自己找个台阶。
    “算了。”权恩妃轻轻吐了口气,“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权恩妃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点更乾净的眉眼,语气恢復成那种大姐的隨意——隨意里却藏著一丝很细的距离感。
    “你也不过比我小几岁。”她说,“在美国读完大学,回来当白领,换个公司换个岗位都能重来。你这种人……哪懂我们这种从底层摸滚打爬上来的女偶像,到底在熬什么。”
    她说得很轻,不像刺人,更像一种习惯性的自我保护:先把界线划出来,免得別人靠近得太理直气壮。
    曹逸森张了张嘴,想反驳“我懂”,又觉得自己没资格说“懂”。他最后只说了一句很笨的真话。
    “我没经歷过你的那些。”曹逸森顿了顿,“但我不觉得你是在无理取闹。”
    权恩妃听到这句,反而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像被风吹散的气声。
    “你这句话也不像……不小心说出来的。”她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点调侃,“不是你这种『白领』会说的风格呢。”
    曹逸森被她这么一看,心口莫名紧了一下,连站姿都不自觉绷直。
    过了一会,权恩妃似乎也意识到这眼神停得有点久,乾脆把注意力移开,手伸进外套口袋,又摸出那支电子菸。她指尖很隨意地转了转,像转一支笔。
    然后,像突然兴起,也像是为了把情绪收回日常,她忽地把那支电子菸往曹逸森这边一拋。
    “曹逸森。”权恩妃语气轻得像开玩笑,“你要不要试一下?”
    曹逸森整个人条件反射般伸手去接。
    接是接住了,但姿势很狼狈,手忙脚乱,差点让那支东西从指缝里滑出去,堪堪抓住。他握稳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是权恩妃刚刚抽过的。
    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句话是:我是不是应该拒绝?
    可他拒绝得太快又显得奇怪,好像他在刻意迴避什么;但是犹豫得太久好像又更奇怪,好像他在认真考虑“要不要间接亲吻”。
    他还没理清楚,权恩妃已经挑眉催了一句:“怎么?你害怕?”
    这三个字太像激將法了。
    曹逸森一咬牙,乾脆把电子菸举到嘴边,极不自然地吸了一口。
    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不是味道难受。
    相反,味道很淡,像某种水果——清清甜甜的,不冲,甚至有点好闻。烟雾在口腔里停了一瞬,带著一点残留的温度。曹逸森甚至分不清那是水果味,还是一种更微妙的——像唇膏、像香水、像人靠近时才会有的气息。
    他喉结动了一下,差点呛到,硬生生忍住,装作很镇定地把气吐出去。
    权恩妃看著他,嘴角弯了弯:“不难吧?”
    曹逸森“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电子菸,意识到一件事:他刚才確实是把嘴唇放在了权恩妃之前放过的地方。
    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脑子里“叮”地一下,像有人在安静的夜里敲了下他一下。
    ——所以这算什么?
    间接亲吻?
    他手指一紧,那支电子菸差点又掉下去。
    权恩妃像是看穿了他这一秒的混乱,反而更淡定,甚至有点坏心眼地补了一刀:“怎么了?脸怎么红了?”
    “没有没有。”曹逸森立刻否认,但是否认得太快,反而更像有。
    权恩妃轻轻笑出声,笑得很低,像怕被客厅里的人听见。她伸出手,掌心摊开,意思很明显:还给我。
    曹逸森把电子菸递过去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权恩妃的手心。
    只是很短的一下。
    可那一下却像被夜风放大了一般——冰冷的风,温热的手心,瞬间的触碰,和他心里刚冒出来的那句“间接亲吻”。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忽然很不合时宜地想——
    这味道,是不是会留的太久了。
    权恩妃接回电子菸,却没有立刻塞回口袋。
    她把那支细细的东西在指尖转了转,像转一根笔,也像在等曹逸森的反应。曹逸森站在原地,耳根还没完全退热,嘴里那点清甜的水果味却很顽固,像故意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权恩妃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点“我都看见了”的笑。
    “曹逸森。”她叫得很慢,像故意拖长,“味道怎么样?”
    这句话太乾净了,乾净到反而不乾净。
    “嗯…?”
    曹逸森第一反应是:她当然是在问电子菸。
    第二反应又冒出来:可她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问?
    第三反应更糟:他根本不確定自己现在回答的“好”或者“不好”,到底是在评价味道,还是在评价別的什么。
    曹逸森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某人的嘴唇,他喉结动了一下,硬著头皮答:“……是水果味。”
    权恩妃“嗯”了一声,尾音轻轻上扬,像不满意这句回答。
    “只是水果味么?”权恩妃的语气听起来很隨意,但每个字都像在戳他,“没有別的了?”
    曹逸森瞬间明白自己被逗了。
    他想装傻,偏偏脸上的热出卖得太彻底。他移开视线,盯著远处的路灯,像那盏灯能替他解围。
    “权恩妃,”他压低声音,“你別这样说话。”
    权恩妃笑了,笑得很轻,像终於逮到一个平时很会克制、现在却克制不住的人。
    “我怎样说话了?”她反问得无辜,“我就问问你味道而已。”
    她停了一下,又隨口补了一句:“你自己想多了吧。”
    曹逸森被她一句“你自己想多了”堵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楼缝里钻过来,夜里那种冷意一下变得锋利。权恩妃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帽檐被吹得轻轻晃动。她下意识往曹逸森这边靠了半步,动作很自然,像只是找个避风的角度。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被缩短。
    权恩妃一米五八出头,站在曹逸森旁边確实显得娇小,像一阵风都能把她推得更近一点。她外套领口没拉到最上,夜风一吹,布料贴回去的瞬间,曹逸森视线不小心扫到她胸前——那种存在感和她本人给人的纤细感不太一致,反差很直接。
    曹逸森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把目光移开。
    可越不看,越知道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
    他耳朵瞬间更热,整个人僵得像突然被点名上台自我介绍。
    权恩妃显然感觉到了他的窘迫。她並没有退开,反而微微偏头,像故意靠近一点点確认他的反应。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点坏心的笑意。
    “曹逸森,你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她顿了顿,又补一刀,“你在想什么呢?”
    “我没想什么。”曹逸森几乎是条件反射。
    权恩妃“哦”了一声,尾音拉得很轻,像根本不信。
    她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整个人靠在栏杆上,离他仍然很近。那支电子菸在她指间轻轻敲了一下栏杆,像在提醒他:刚才那一口不是梦。
    “那你脸为什么这么红?”权恩妃问。
    曹逸森被问得没办法,只能硬撑:“风吹的。”
    权恩妃像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藉口,低低笑出声:“风能把脸吹红?你倒是挺会找理由哈。”
    曹逸森忍无可忍,终於转头看她一眼:“权恩妃,你到底想干嘛?”
    权恩妃也看著他,眼神似笑非笑的,里面却有一点说不清的情绪。她倒是想继续逗他,又像是忽然觉得够了,別真把人逼急等下她姐姐要来找她麻烦了。
    她把电子菸塞回口袋,声音轻下来一点:“没想干嘛。”
    权恩妃说完,又像给自己找个台阶似的,淡淡补了一句:“就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曹逸森心口一跳。
    这句话比任何“味道怎么样”都更危险。因为它听起来不像玩笑,至少不完全是。
    “回去吧。”权恩妃说,“再不回去,崔叡娜会真的编出一个故事,说你在阳台跟我告白什么的,然后传到元英那边不知道又会变成什么奇怪的故事。”
    曹逸森本来紧绷著,被她这一句扯得鬆了一点,忍不住反击:“元英…她才不会信的吧。”
    权恩妃侧头,轻轻挑眉:“谁知道呢。她从小就觉得你是个骗子。”
    曹逸森一噎,彻底没话说。
    权恩妃那句“你挺有意思的”落下之后,阳台像突然安静得过分。她站在栏杆边,像忽然又想起什么,目光落回曹逸森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很慢,很自然,像只是想確认他是不是又在躲。
    曹逸森的身体却先一步紧张起来。他能感觉到权恩妃靠近时带来的那点温度,像夜风里突然多了一盏小灯。她的脸一点点放大,眉眼、睫毛、唇形都清晰得不像话,连她呼吸里那点淡淡的果味都变得分明。
    曹逸森本能地屏住气,手指抓著阳台栏杆的力道越来越紧。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一句:这算不算越界?
    下一秒又闪过一句更荒唐的:我是不是该后退?
    可他没有动。
    因为他发现,自己动一下,就像承认自己真的在期待什么。
    权恩妃的眼神很稳,甚至带著一点恶作剧的笑意,像在欣赏他这副“明明紧张还硬撑”的样子。她微微偏头,距离近到曹逸森几乎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
    就在曹逸森快要被自己的心跳吵到失去理智的时候——
    阳台门“哗”地一声被推开。
    一股带著酒气的热风衝出来,伴隨著崔叡娜那种完全不看气氛的嗓门。
    “你们两个干啥啊?!”崔叡娜一边说一边探头,眼睛亮得不正常,“我在里面都听不到你们讲话了,你们不会在这边……哇哦?”
    曹逸森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瞬间回魂,脸上的温度直接衝上去。
    权恩妃却反应快得离谱。
    她甚至没有明显地后退,只是顺势踮起脚,抬手在曹逸森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自然得像真的是在检查衣服。
    “曹逸森衣服脏了。”权恩妃语气平静得像在匯报天气,“我提醒他一下。”
    崔叡娜眯起眼,明显不信:“衣服脏了你脸凑那么近干嘛?你是用眼睛擦吗?”
    权恩妃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笑了一下:“我近视啊。你喝多了可能看不出来?”
    崔叡娜被噎了一下,转头盯著曹逸森:“曹逸森你说,你衣服哪里脏了?”
    曹逸森脑子还在发烫,嘴却先求生:“……肩膀。刚才彩带。”
    “彩带不是早收拾完了吗?”崔叡娜更怀疑了,“你们俩……”
    权恩妃乾脆把手臂搭在曹逸森肩侧,轻轻一带,直接把他从阳台带离“案发现场”。她的动作非常自然,像队长带队员归队那种理直气壮。
    “回去啦。”权恩妃对崔叡娜说,语气像哄小孩,“你再站这儿吹风,待会怕不是会感冒了。”
    崔叡娜还想回头八卦,权恩妃已经把她也顺手推了一把:“走啦,里面还在玩游戏,你出来当什么偶像剧导演啊。”
    三个人一起往客厅走的时候,曹逸森整个人还是懵的。他能感觉到权恩妃贴得很近,近到她的外套布料会时不时擦过他的手臂。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比做了什么更让人不安。
    快走到阳台门口那一瞬间,权恩妃的手极轻地滑了一下。
    曹逸森只觉得口袋被什么轻轻塞进来,他下意识低头看去,权恩妃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像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下一秒,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听得到。
    “帮我保管一下吧。”
    曹逸森心臟猛地一跳。
    权恩妃停顿了一下,又像很隨意地补充,语气带著一点坏心眼的笑意:
    “还有,回去之前……擦一下嘴唇。”
    曹逸森整个人僵住,耳朵瞬间红得更彻底。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脑子里“间接亲吻”四个字又不合时宜地弹了出来。
    “阿西,又被耍了。”
    这时权恩妃却已经转回头,面不改色地跟崔叡娜並排走进客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崔叡娜还在嘀咕:“我跟你们说,我刚才真的感觉不对劲。”
    权恩妃淡淡回:“你感觉错了。”
    崔叡娜不服:“我感觉超准的。”
    安宥真远远喊:“崔叡娜你回来啦!你刚才去哪了?”
    张元英抬起眼,目光在权恩妃和曹逸森之间扫了一圈,像嗅到了什么,又像不想承认自己嗅到了什么,最后冷冷丟下一句:“你们吹风吹得挺久啊。”
    姜惠元懒洋洋补刀:“风舒服吧。”
    曹柔理回头看了一眼,皱眉:“你们怎么一起出去的?”
    权恩妃很自然地接过话:“崔叡娜喝多了,我把她拎回来。”
    崔叡娜立刻抗议:“呀!我才没喝多呢!”
    客厅又笑成一团。
    只有曹逸森坐回沙发的时候,手还插在口袋里,碰到了那支电子菸。他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又不敢拿出来。
    他脑子里乱得要命,偏偏权恩妃坐在不远处,和安宥真、张元英说话,神情自若,眼神都没往他这边多停一秒。
    仿佛只有他一个人,把那句“擦一下嘴唇”当成了某种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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