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北桉转述了宅骨的声音,却叫旁边的阿岁乃至不浊和鹿满山都明显一愣。
    “你能听到它说话?”
    要知道从宅骨被拿下至今,虽然阿岁偶尔能从它黑泥扭动的频率中隱约猜测它的情绪,但具体要说听懂宅骨的声音,不管是她还是不浊这个继承了阎王之力的都没能听懂。
    正因此,司北桉能这么准確说出宅骨的话,確实叫他们有些意外。
    司北桉其实也很意外,他说,
    “我听不到,但能感应到。”
    那种感觉有些特別,就好像他不是通过对方的声音听到它的话,而是通过某种特殊的感应,在接触到的瞬间就能听懂它的话。
    而这种感觉,他之前也曾有过……
    阿岁对於司北桉的话自然没有怀疑,她家桉桉就算在一眾玄师中间也是特別的那个。
    再看那扣在司北桉手腕上的黑瓷鐲子,阿岁一双大眼直勾勾盯了好几秒,这才终於鬆了口,
    “你最好是有点用。”
    那语气,仿佛如果它没用的话,回头就会被她人道毁灭似的。
    黑鐲无声抖了一下,更加“抱紧”司北桉的手腕。
    后者抬眼看向阿岁,淡笑,“它说它知道了。”
    司北桉身上的鬼面印记,在阿岁几番纠结犹豫后还是没有选择直接抹除掉。
    对方既然能无声无息地打上一次印记,自然也能打第二次。
    比起通过抹除印记躲开鬼面人的覬覦,阿岁更想……亲手抓到他!
    这回,哪怕动用无相领域,她也绝对不会叫他逃走!
    ……
    另一边,立华中学外附近某公寓楼。
    季犹许是因著被夺走慧根的缘故,从地府回来后,整个人一直昏昏沉沉的,直接跟学校请了三天假。
    夕阳的余暉透过阳台闯入屋內,隨著光线一点点的爬升,床上原本陷入昏睡的季犹倏然睁开眼。
    只见他眉眼冷厉,坐起身来。
    视线淡淡扫过周围,眼底没有太多波澜。
    半晌,他掌心朝上。
    只见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掌心上方,忽然快速匯聚了数十的彩色丝线。
    那些丝线散著幽幽的灵光,在他掌心上方匯聚交缠,映著夕阳余暉,仿佛在房间里匯聚成一道彩虹。
    看著眼前近百丝线组成的彩虹,季犹手心微紧,刚要动作,下一秒,便听一道声音冷不丁从阳台外传来。
    “那些慧根,果然被你拿走了。”
    季犹住在18层,对於普通人来说有些忌讳的楼层,对他来说却似毫无所谓。
    而阳台上那道声音的主人,此时就站在阳台的栏杆上方。
    风烈烈吹过,吹动著来人身上熟悉的黑袍。
    正是之前从嶓冢山带走鬼面人的那个黑袍人。
    季犹看到对方出现没有半点意外。
    淡淡瞥过一眼,却不见半分多余的情绪,甚至还隨意地翻了一下手掌,看著那些代表著慧根的彩色丝线在空中如同流光般转了个圈。
    “这些慧根,是不是很好看?”
    “若不是我,你们也不会想到,可以利用慧根作为感应的桥樑。”
    “说起来,你们该谢我。”
    当初符正稻从符晚枝那里抽走慧根的办法,是从戚那伽那里学来的。
    可戚那伽之所以研究出抽取慧根的方法,最初是因他给的“惩罚”。
    不死不灭,却生生世世只能作为孩童一样活著。
    嵇犹当初降罚的时候,也不曾想过他还有那样的“机缘”。
    也是因为他,当初想要从慧根入手找出摆脱那具身体的办法,却也误打误撞地,叫他们窥见了慧根的另一重“本质”。
    一道唤醒那位的媒介。
    可惜……还不够。
    黑袍人静静听他说完,语气同样无波无澜,却透著一股子乾脆,
    “多谢。”
    他说,“那么,现在可以物归原主了么?”
    嵇犹看著黑袍人不知何时落在了阳台上,直接朝他伸出手,他眼眸微眯,半晌,点头,
    “是该要物归原主。”
    他话落间,手掌一台,空中漂浮著的丝线彩虹瞬间受到力量的牵引,先是散开,而后,数百道丝线爭先恐后涌向阳台的方向。
    却是精准地绕开黑袍人的所在,转而朝著空中和远处四散。
    一如嵇犹话里说的,物归原主。
    这些慧根,本就属於它们原来的主人。
    黑袍人面对著从他周身绕道四散的慧根,却没有试图伸手阻拦,只依旧看著嵇犹,
    “你果然还是和我们走不到一路。”
    嵇犹眼眸微敛,却没有回答,反而冷冷勾唇,
    “区区上百慧根无法满足你们的目的,你们比我更清楚,上万慧根也抵不上一条本根……否则,你们也不会盯上那一位。”
    司北桉。
    傀面这些年搜集到的上千条慧根,加起来也不如他的那一条。
    既然如今已经被盯上,与其继续顶风作案,在新任阎王眼皮子底下行事,倒不如直接朝著“正主”而去。
    就是不晓得,南知岁会不会叫他们如愿。
    黑袍人对上嵇犹仿佛隔空看戏一样的冷漠视线,面具下的脸看不出半点情绪,半晌只说,
    “如你所愿。”
    没有去追那些四散的慧根,也没有对眼前的嵇犹出手,黑袍人转身正要离开,却在瞬间顿住了脚步,扭头,警告一般看向嵇犹,
    “离她远一点。”
    他没有说那个“她”是谁,但两人都清楚他说的是哪一个。
    他以季犹的身份出现在对方周围,从来不是偶然。
    黑袍人说,
    “再有下次,我不介意在那之前,先叫你这一世轮迴长眠。”
    嵇犹对於黑袍人的威胁,面上不带半点害怕,依旧迎著对方的视线,只道,
    “你不会。”
    如果要动手,早在十年前便已经动手。
    他们都不会,因为彼此都很清楚。
    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黑袍人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而原本坐在床上的嵇犹也不知何时重新躺了回去。
    待到床上的人重新睁眼,看著几乎陷入黑暗的房间,眼底闪过点点茫然。
    好半晌,他才缓缓坐起身,揉了揉自己昏涨的脑袋。
    感受到魂魄没了先前的沉重,季犹好半晌,才看著房间里的某处,缓缓出声,声音里带著篤定,
    “他又来过了……”
    他这个身体乃至魂魄的另一个“主宰”,又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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