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但那些游魂野鬼被吸引过来,恐怕就在我昨晚离开之后。
    这片地下的气场变化,比我预想的更频繁,也更具侵略性。
    我终究是低估了“三气归龙”这四个字背后所蕴含的重量。
    听完我的解释,丁村长顺著我的目光,望向不远处那棵老槐树,脸上的血色又褪去几分。
    他哦了一声,声音乾涩:
    “原来是这样……那林婶的棺材,確实不能再往那儿放了。”
    我点头,语气不容置喙:
    “对,不能再放了。”
    “就停在家里。”
    丁村长若有所思的頷首,跟著我的脚步,离开了这片让人心悸的工地。
    我们往回走时,他依然心有余悸,喉结滚动了一下,追问:
    “对了,小盛先生,那林婶她……到底是怎么过去的呀?”
    我脚步未停。
    “她是自己走过来的。”
    “自己走过来的?”
    丁村长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也是她自己往地下钻的吗?”
    我点点头,算是给了他一个无声的確认。
    现在,我的脑子里盘旋著更多的疑问。三气归龙,本是夺天地造化的上乘格局,为何还要如此贪婪地吸纳阴气?
    是这地下的东西需要吗?
    如果是,那它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为何需要阴气来助长自身?
    这些问题,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答案,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契机。
    很快,我们就回到了林文凯家。
    给他母亲的尸身清洗、换衣,重新安置妥当,一个上午已经过去。
    林文凯一家对我们感激涕零,硬是留我们在家吃饭。我没推辞,顺便把张岩也叫了过来。
    她一过来就拉著我追问情况,显然已经听说了村里的风言风语。我简单几句概括了经过,便和她一起上了饭桌。
    丁村长和那位庄师傅也在,席间对我推崇备至,不住地说著感谢的话。
    林文凯更是拿出一个厚实的红包,执意要塞给我。
    我推了回去。
    林文凯这人热心肠,我们几个萍水相逢,他却能诚心相待,就凭这一点,这钱我不能收。
    饭后,我再次叮嘱他们,无论如何不能再將棺材抬到三岔路口,得到再三保证后,我才带著吴胖子和张岩离开。
    路上,冯田国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他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说是在处理相关部门的手续,又问我有什么需要。
    我回了他几句,表示眼下一切尚在掌控之中。
    对於这种层面的诡事,他在与不在,区別不大。
    掛断电话,我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带著吴胖子和张岩,朝著村西头走去。
    那个叫刘瞎子的人,还有他那句“折寿十年,倒霉十年”的断言,在我心里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印记。
    现在,是时候去会会他了。
    走在田埂上,吴胖子终於憋不住了,凑过来问:
    “对了,盛先生,你昨晚到底在工地上发现了什么?还有,林文凯他妈好端端的,干嘛非要往那鬼地方钻?”
    我將昨晚所见的“阳煞之气”和“三气归龙”的异象,简略地跟他描述了一遍。
    吴胖子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倒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这么说,那工地上闹出这么多事,是因为底下埋著个超级大墓?”
    我嗯了一声。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那墓主人是谁?乖乖,能搞出这种风水格局的,难不成是古代那个了不得的风水祖师爷?”
    吴胖子的想像力开始驰骋。
    “我可听说了,古代那些帝王將相的大墓,为了防盗,里头机关重重,杀机遍地。这地方全是风水上的怪事,我看八成就是哪个风水大家给自己选的穴!”
    我摇了摇头。
    “不是。”
    “这里面的东西,恐怕不是什么大墓,而是……被镇压的邪物。”
    “镇压的邪物?”
    吴胖子惊呼出声。
    我將自己关於阵法、凶物以及那湾塘之水的猜测,又跟他们说了一遍。
    两人听完,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村子最西边。
    一栋孤零零的平房出现在眼前,连外墙的水泥都没抹,裸露著暗红色的火砖,在周围的农田里显得格外扎眼。
    就是这样一栋简陋的房子,门口却已经围了不少人,从他们的口音判断,显然是从周边各个地方专程赶来的。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看来这刘瞎子,確实有几分真本事。
    我没有理会那些人警惕我们插队的眼神,径直走到门口,目光投向屋內。
    只一眼,我的心跳就猛地一滯。
    屋里坐著一个乾瘦的男人,正给人“看事”。
    而他的脸上,没有眼睛。
    那里没有眼球,甚至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像是两口通往幽冥的枯井,让人看上一眼,魂魄都要被吸进去。
    强烈的视觉衝击让我心神一震,但我很快便稳住了心神,將注意力从他那骇人的面容上移开,落在了他正在做的事情上。
    此刻,刘瞎子正抬著一只枯瘦的手,在一个男人脸上缓缓抚摸,从额头到鼻樑,再到下頜。
    片刻之后,他放下手,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
    “下个月农历初五,別出门,非要出门,切记,莫走东。走东,有车光之灾。”
    “过了这一关,你这辈子,就顺了。”
    仅仅是摸了摸脸,就能断出一个人具体的灾劫日期和方位?
    这手段,著实有些门道。
    我知道卜卦算八字能做到类似的效果,但用手去“摸”出一个人的命运,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这世上確有摸骨相师一脉,这刘瞎子机缘巧合得了神通,用的又是这种法门,看来是摸骨门的传人无疑了。
    “盛先生,这是什么路数?摸骨算命?”吴胖子在我身边小声嘀咕。
    我微微点头。
    “对,摸骨算命。”
    “这是华夏五术之一,人的骨骼是身体的支架,也暗藏著命运的脉络。”
    “人在母胎之中,最先成型的是一块『灵骨』,这块骨头,就决定了人一生的基本走向。”
    “灵骨在额,是一种命。在颊,在頜,在后脑,又是另一种命,位置不同,纹路不同,命运便千差万別。”
    “这和八字算命的道理是相通的。八字是解开生辰密码,摸骨,就是勘破这灵骨的纹路。”
    “找到了灵骨,摸清了纹路,这人的一生也就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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