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这些旨意的下达,宫里年节上的礼也可以跟著他们各自的品阶往下赏了。
    余奉中到长乐別宫宣旨,听到自己的位分,俞氏当场愣在原地。
    耳边是曲氏带著眾人磕头谢恩,而后又是一阵和余奉中的交谈笑意。
    她在一边看著曲氏的笑容只觉得刺眼。
    余奉中看著这几位娘娘的氛围不对,连忙又周全了几句,便带著人赶快走了。
    曲氏回头,正好对上俞氏的视线。
    “倒真是叫你攀上了。”俞氏语气里的不悦实在难以忍住。
    不是四妃就算了,毕竟大典之后有大封,她就是想不通,曲氏,她凭什么?
    家世不如她,子嗣也不如她,甚至伺候陛下的时日也不如她,就凭和皇后交好?
    確实,倒也明显,她们这群人里头还有一个。
    俞氏又看了一眼马氏,眼中依旧带著冷笑。
    “攀谁?”曲昭仪笑得开朗:“俞姐姐,敬重皇后娘娘该是应当,是没错处的,怎么叫你说出来像是妹妹做了多坏的事一样?还是姐姐觉得,妹妹敬重皇后娘娘是坏事吗?”
    俞充仪这会儿是真气著了,还想说话,身边大公主连忙拉住她:“母……母妃。”
    本来这几年两人在寿定气场相和了些,如今可好,一道册封旨意下来,又变回了当初在代州时那样的不对付。
    马贵嬪走过来:“咱俩这回住得近,箱笼內侍们拿,咱们走吧。”
    曲昭仪点点头,而后目不斜视略过俞充仪。
    后头明贵嬪淡淡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圣旨,从前的丫鬟白苏成了贴身大宫女,白苏扶上她的手,斟酌著想劝劝。
    论子女数量,论家世,主子如今和俞家差不多,可……主子甚至连九嬪都没上去。
    “无碍,三品,也是高位了。”明贵嬪拍拍她:“搬家吧,收拾好了再去拜见太后。”
    除开前头的几位有爭议,其余接旨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都猜到不会高到哪去,也不会自作多情去肖想四品以上。
    但比较的心思还是有,不跟上头那几个比,也会跟自身差不多的比。
    卢宝林从前的小跟班穆氏,这回封的就比卢宝林高。
    六品才人。
    天知道突然有一天,被一个样样不如自己,自己也看不上的人踩在脚下有多叫人气愤。
    卢氏心里快气死了。
    不过好歹在寿定因为嘴贱被罚了几次,卢宝林也是长教训了,没敢大庭广眾之下惹事。
    穆才人是顶著卢宝林要吃人的目光匆匆走开的。
    一场册封,不管是喜是怒,整个后宫都热闹了起来。
    当然,这场热闹不包括林氏就是了。
    她如今的身子甚至已经下不了床榻。
    殿里烧著炭,可她还是浑身冷。
    高热不下,一天也就能勉强吃一点点东西。
    太医早来看过了,说是寒气袭体,加之本身底子就弱,这一路在路上还耽搁了,到鄴京还水土不服,心绪不稳。
    反正说来说去就那些意思,林氏看得懂,这就是有人要叫她好不了。
    殿外是各处姐妹远去的声音,一阵热闹,但再过不久就会散去,这处长乐別宫也就只剩她一人了。
    她看椿信:“我这身子……著实难好……你去拜见一下……皇后,就说我想求个恩典,见一下母亲……”
    椿信眼眶红红:“主子,您別说这些话……您还年轻,身子会好的……您养好身子再见夫人,夫人也安心不是?”
    年轻?兴许吧,可身子如何关岁数何事?
    她比俞氏还小一岁呢,翻年才三十,人家俞氏也不像她这样。
    “去吧……听话。”林氏只是摇头。
    她只是觉得可惜,可惜身子不好,可惜还是小看了她的谨慎。
    她確实没想过,这些年都已经低调,与人为善到这种程度了,薛氏都能信,娄氏却还这般防备她。
    椿信拿她的固执没办法,低头退出去。
    承极殿处於皇宫內廷和中朝的中间,別宫离这儿很远。
    宓之听到宫女的回稟也没多说:“想见就见吧,兴许见了之后就好起来了呢?”
    等宫女走后,金粟才笑:“是要说后事还是告状呢?”
    “都可以。”宓之把手中的花修剪好,然后笑:“当然,还是告状最好。”
    她放下剪子往外走,殿外的空地上,白雪覆了一片,前几日又下了大雪。
    这还是宓之头回在鄴京过冬日,跟想像中的彻骨寒意不一样,宓之觉得很漂亮。
    红墙碧瓦,白雪红梅,还有殿旁暖房温养的山茶,再加上身边银铃般的小孩笑声,安逸得很。
    福庆如今是內侍省的內常侍,比余奉中和程守低一等,五品的衔,但他是承极殿內侍一把手,如今,旁人见著了也得客气叫他一声福公公。
    福庆被绸带蒙著眼去抓人,禄安,寿安,全安则带著润儿跑著躲开,小宫女们就在起鬨指挥福庆,雪地欢声笑语一片。
    银台就是这时候过来的。
    “秦国公府那边说的是杜將军人正常清醒了,但是还要养,不敢劳烦您和陛下驾临,家里人惶恐得很。”银台嘆气:“真的只是清醒,只能说话,眼珠子动动,其余都不能动。”
    杜魁腹部那两刀是真伤到了內臟,当时中了刀还在拼死反抗,直至杀了王虎。
    从泗水到鄴京,杜魁光昏迷都去了大半年,即便后来醒来,整日清醒的时间也不多。
    宓之摇摇头:“一定要去看看的。”
    不为旁的,她看得出来,宗凛自己都放心不下。
    金粟嘆气:“这段日子,几家將军来回的去杜家看,都说杜將军精神不济,蔫得很。”
    肯定是蔫的,没有一个武將能接受自己双臂可能好不了的消息。
    润儿这时候嘿咻嘿咻跑过来,他已经玩累了。
    “娘!好热!”润儿想自己甩开袄子。
    结果下一瞬就被刘嬤嬤连忙包好:“哎呦小祖宗,不兴在这儿脱衣裳。”
    宓之蹲下来摸他后背,確实是打湿了。
    “进殿给他换身乾的里衣吧。”宓之无奈拍了一下他的屁股:“一天要换四五套里衣,你就不能少动弹?”
    润儿乖乖摇头:“要动弹!我是炮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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