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药师耐心答道:“所谓新学,便是海外诸国的学问。”
    “海外诸国言语风土人情几乎悉数不同,又別有渊源脉络,自有一套修行法与学问传承。中土未曾见识过这些学问,是以称作新学。”
    白昭武頷首。
    周药师继续道:“我离江南之时,倒是有听说过些新学的名头……只是还未研习,便已出了变故。”
    “传言那位亥辛社的社长文山,便是新学中的丹道修士。”
    周药师言及至此,微有些遗憾。
    天下之大,实出乎他年轻时节的预料。
    西北东南,相隔便已有数十万里之遥。茫茫重洋之外的学问,在江南已算少见。
    在西北,更是只怕除了那位神庭书案头,就再难寻觅到新学的踪跡。
    对於至高神庭而言,已是再无境界可升。每每多发现些修行秘密,有新的知识填充,便是神庭的进步。
    ……
    周药师回过神,接著道:
    “文山上书不纳,便回江南组建学社,要推翻景朝旗人。据说曾有过刺杀某地巡抚的计划,只是结局我后来未曾关心。”
    “其中的社员倒是有许多与天地会有些关係……至於和白莲教,却没有半丝的关係。”
    白昭武疑惑道:“他们能刺杀神庭境?”
    周药师摇头道:“哪里来的这许多神庭境,你以为每一处的总督巡抚都是神庭境坐镇?”
    “不过只是比寻常灵桥或是神庭境强一些的同境修士而已。”
    白昭武沉思许久,问道:“莫不是怀恨在心,回江南就反了?”
    周药师摇摇头道:“若当真是这般没有气量的小人,二十年如何能让社內的成员从江南延伸到西北?”
    周药师有些头疼。
    白昭武倒不是蠢,只是若不是遇到他在意家中人的事情,便不会花心思去想。
    至於有关於他自己的事情……白昭武几乎无条件地相信他的父亲和自己。
    周药师嘆口气。
    周药师轻敲鼎壁,道:“明日回铁顶山神庙,继续练剑。”
    “待到你剑丸一成,便可筑基。”
    白昭武頷首。
    周药师语重心长道:“待你筑基一成,便当凝结法相。”
    “要是我有事出去了,千万別脑子一热便筑基成功,我在的时候,待在铁顶山山神庙內筑基,可以动用神庭庇护,到时你修行的成果却比寻常筑基好过数倍,知道了么?”
    白昭武感激道:“多谢师父。”
    周药师倒是又忍不住絮絮叨叨,道:“你资质既差,便当勤学苦练。”
    “明日上了铁顶山,记著隨那中年道人接著练剑,不可懈怠!”
    白昭武鬱闷道:“是。”
    ……
    翌日。
    清晨。
    白昭义与几个换下了血衣的少年被送回村中,准备接受各家严父的审判。
    白昭义曾尝试带著几名少年穿插事先绕到队伍前边,隨著大队一齐出发铁顶山。
    最终由於刘六子向白昭武出卖了这位昨夜把酒言欢情投意合差一步歃血焚香结为金兰的小弟兄为结束。
    沈鸣和白昭武都未曾在山道上发现的响动,被常年在山中討生活的刘六子一眼看穿,不能不说实在是术业有专攻。
    白昭武扯著白昭义的耳朵,在白昭义连声哀求之下,终於唤回了一丝亲情,没直接扯回家里,而是先送到了村中私塾。
    五名少年垂头丧气,已是看不出昨日成功斩妖降魔的锐气。
    徐先生將少年们送入学堂时,倒是特意让白昭武留了一留。
    除却父亲白稼轩之外,几乎徐先生便是看著这群孩子成长最多的人。
    白昭武恭敬立在祠堂外,候著徐先生安顿好课堂出来。
    ……
    白昭武望著眼前的徐先生,驀然生出了一丝先前未曾浮现过的疑惑。
    徐先生既然曾经是道院內院的弟子,如何会一点修行手段都没有?
    白昭武忽地想起,昨日沈鸣以为传授自己修行的人是自己的姑父,这位徐先生也是自己姑父朱先生举荐来的。
    自己还小的时候,姑父便逐渐和自家少了联繫。
    徐先生虽然常年教导自己和大哥,而今教导三弟昭义,却和父亲的关係算不上浓厚。
    两人之间的关係,却远远不如父亲和岳父的关係。
    只是徐先生是平素里村中唯一的塾师,又是曾经的道院弟子,在官面上走的过去。
    每次官府有事来,都相互不得不多有联繫……至於私下里的三节五礼,却几乎只是止步於西席东主之间。
    徐先生从学堂里出来,望著眼前黧黑脸的青年,百感交集。
    十年树木,十年却也足以树人。
    “你调去铁顶山下,还回原上么?”
    白昭武微弯腰低头,让自己身高不超过眼前已是在他眼中有些矮的徐先生,答道:
    “半月在铁顶山,半月有假便回原上。”
    徐先生欣慰道:“你而今也成家了,现下也算是立业了。”
    “还肯听一听我这老朽的教导么?”
    白昭武抬头严肃道:“昭武一直都是先生的学生。”
    徐先生頷首。“有些话你不曾有自己的见识,本不该同你说。但你既能听先生的话,先生却有些话要告诉你。”
    徐先生语重心长道:“百尺竿头,少年得意,未必是什么好事。”
    “尤其久处农舍,陡然得见寻常不得见之景,陡然得有寻常未有的尊崇优容,便忘了在越高处便有越高的风险。”
    徐先生才说这几句,却又打量了一眼白昭武的神色。
    见白昭武未有什么牴触,徐先生才继续將话说清道:
    “沈鸣沈司佐出身不凡,修为不凡……你看他面貌虽是少年,已是约莫三十余岁的年纪。”
    “然而三十余岁,已是得成內府……”
    徐先生想起白昭武灵窍未开,顿了顿,改口道:“已是本可以在军中掛旗立幡的有为修士。”
    “这样的人前来原上,必然有他深思熟虑处,身周自然也不会风平浪静。”
    白昭武深有感触,情真意切頷首。
    沈鸣前来原上,不仅身份不明,还与江南神庭有关,几乎原上的大事都有他身影在角落出现。
    確实是麻烦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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