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常清兴奋之极。
    寧为鸡头,不为凤尾。
    这一年多来,他在马奎手下,可是被虐得体无完肤,但一切的隱忍都是值得的。
    当知道马奎背郝连家而投檀裕的时候,左常清立刻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此时的勃连靖正处在一个极度敏感的时候,此时的背叛会被他自动地將愤怒扩大无数倍。
    借郝连靖的刀,宰了马奎,然后自己取马奎而代之,成为太平镇周边百里的王。
    至於郝连靖与檀裕接下来怎么斗,他是一点儿也不关心。
    到了那个时候,谁胜了,自己又跪在胜者面前叫爹爹也不算什么丟人的事情。
    眼前那些碍眼的木板房和窝棚此刻已经全都被清得乾乾净净,马家大宅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说起来眼前的马家大宅跟左家过去的堡城完全没有可比性,可在地窝子里呆了差不多一年的左常清,此刻看著这马家大宅,只觉得它就像天上的琼楼玉宇。
    过了今夜,他就是自己的了。
    他转头看向后方的郝连靖。
    三遍劝降既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也是想要为士兵们清理障碍爭取时间,毕竟要是对方狗急跳墙,躲在那些复杂的障碍之中搞突然袭击或者逃跑的话,还真难做到一网打尽。
    劝降,只不过是要宽宽对方的心,离间对手內部,然后让他们在降与不降之间爭论,难以作出决断。
    事实上在战前,郝连靖就已经为此战定下了基调,那就是鸡犬不留。
    所有人都得死!
    郝连靖抬起手,猛地一握拳头,向下一落,左常清立即回过头来,手中长枪一抬,戟指前方马家大宅。
    “进攻!”
    左常清麾下四百余骑一声吶喊,摧马向前。
    这四百人是左氏一族最后的本钱了,但今天,左常清知道这个前锋必然是自己。
    想要有所得,必然就要有所付出。
    更何况,自己是对马家大宅最熟悉的人,选在东面进攻,也是自己的建议,那矮薄的围墙根本就无法挡住骑兵的脚步,围墙之后,是一个规模不小的校场,平素马奎的亲兵便在这里操练。
    蹄声如雷,跑在最前面的数十骑,两人一组,並排而驰,两人一个左手,一个右手,拽著一截绳索,绳索之上,拴著一根碗口粗细的木桩。
    隨著速度的提升,木桩直接被带得凌空飞起,他们的目標,自然是前方那单薄的围墙。
    距墙十步,两名骑兵却没有减速,反而在用力將手中拖著的森桩向前挥出之后,继续加速,在木桩撞上围墙的一霎那,他们已是纵马飞跃而起,跃过墙倒下的漫天灰尘,向著院子里撞去。
    为后续攻击打开通道,同时用骑兵飞渡的巨大惯性,破坏院子中有可能存在的敌人阵列。
    战马落地,依稀可见前方空空如也,然后,他们的耳中传来了熟悉的啉啉之声。
    “小心,弩机!”领头的军官肝胆俱裂,大声吼道。
    他们很熟悉马奎以及他的部下,弩机的確有,但只不过廖廖十数具而已,但现在耳边传来的弩机之声,怕不有上百具。
    上百具弩机,已经足以覆盖整个院落。
    军官整个人伏在马鞍之上,右手將单刀舞得风车一般,只听到叮叮噹噹的声响以及沉闷的卟卟落马之声。
    他退无可退,因为后方左常清的主力已经涌来,停在这里不动,那就是被后方撞倒然后践踏成肉泥的下场。
    “杀呀!”他摧马向前,弩机过后,必须要重新装填,衝过这片开阔地,进入前方的房屋密集处,弃马步战,自己便有活的机会。
    这名军官反应很快,可在漫天烟尘之中,却有一支箭比他更快。
    只感到胸口一凉,军官愕然低头,便看到一枚羽箭破胸而入,这一箭来得无声无息,力道奇大,此刻军官看到的,只不过是箭尾的鵰翎而已。
    “好厉害的箭法!”军官的脑子刚刚涌起了这个想法,整个人便咕咚一声栽下马来。
    率先进攻的数十骑毁掉了院子,但却一个也没有活下来。
    左常清带著麾下尾隨而至,尘埃落定,他也看到了遍布在校场之上的部下的尸体,竟然一个也没有存活下来。
    怎么会是这样?
    马奎的部下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攻击力了?
    不等左常清想出原因来,弩机的声音再度响起,而另一枚羽箭,却极其阴险地夹杂在弩箭之中,射向了左常清。
    左常清本身不过炼气化神中段水平,但常年征战,对於危险却有著极其敏锐的直觉,当这一枚羽箭突然加速冲向他的时候,他已经单手握枪,重重地向著这枚羽箭砸下。
    叮的一声响,羽箭被砸得往下一沉,但向前的方向却没有改变,速度只是变得稍慢了一些。
    左常清大惊失色,手中长枪盪起层层枪影,叮叮数响,终於在这枚羽箭临近马头的时候,將其彻底击落。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主屋方向。
    据他所知,在这片土地之上,能有如此箭道修为的只有一个人,耶律俊!
    可这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啊!
    不等他想明白,从主屋两侧,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两支骑兵一左一右,绕了出来。
    马奎大宅之中自然是有马廊的,但也不过区区数十匹马而已,在这样的大战之中,能起到什么作用?
    “左常清,吃老子一棒!”左边衝出来的那人,左常清却是认得的,活跃在这一方的马匪路不平的手下武阳,此人闻战则喜,是个不要命的,如果是平常,左常情面对这种疯子,一般是能避则避,但今天,自然没有避的道理,而且他的武道修为,可比武阳要高。
    “路不平,左某今天只杀马奎,识相的避到一边,老子不难为你!”左常清看著武阳身后的路不平大吼道。
    路不平放声大笑:“姓左的,你不过一条狗而已,轮得到你作主吗”?
    听著这话,左常清脸一红,羞恼之下,长枪抖起碗大的枪花,直刺武阳胸腹。
    但下一刻,他却大叫不好。
    他忘了武阳是什么人了!
    这条道上,武阳被称为武憨憨,与他打斗,根本就不能用常理来度之。
    果然,武憨憨似乎没有看到刺向他胸腹的那一枪,手中长棍没有半点犹豫仍然全力击向左常清的脑袋。
    双方的攻击要是落实了,结果就是武阳被穿个透心凉,而左常清就算躲过了脑袋,但这一棍子落在身上任何部位,都足以让他筋断骨裂。
    “疯子!”左常清怒喝一声,不得不主动变招,长枪由刺变格,轰的一声响,长枪弯出了一个巨大的弧度,但也挡住了武阳这一击,连人带马,都被这一击打得停顿在了原地。
    武阳大笑,已是如风一般从他身边掠过,身后路不平手中铁枪哧的一声响,紧跟著袭来。
    路不平的武道修为,可不在左常清之下,左常清失了先机,面对著路不平的攻击,避无可避之下,只能一个侧翻,竟是弃了战马。
    “左当家的好功夫!“路不平赞了一声,继续策马向前,衝进了后方。
    而另一侧衝出来的却是由王雄带队的另一队骑兵,两队骑兵身后,则是各跟著一百余步卒,这些步卒都是马奎与王雄以及吴正起的部下。
    左常清的部下先是被弩箭连著两轮攒射,接著又被路不平等人直接將左常清打落马下,顿时便一阵大乱,竟然是被路不平等人轻而易举地便破开了队形,直杀了出来。
    郝连靖看著冲阵而出的路不平等人,不由得冷冷一笑。
    身边游世雄与吴彻也是笑了起来。
    “这是要舍卒保帅么?马奎呢?甄姑娘呢?两位巔峰好手这是要从另一个方向上跑?“
    话还没有落地,南方传来了阵阵喊杀之声与號角之音。
    “果然!“郝连靖看向游世雄和吴彻。
    两人一笑,一带马韁,转向南方。
    这样声东击西的小伎俩也想在他们这些久经战阵的老將身上玩,这是瞧不起谁呢?
    別看路不平这波人冲得急,但他们敢保证,当他们衝过左常清的这波人,下一个动作,必然便是转向南方。
    他们期待著南方的马奎和甄姑娘杀出一条路,他们还可以紧跟在后方杀出去。
    只不过这註定是妄想。
    今天来的,都是他游世雄、吴彻以及郝连靖麾下的亲兵,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被击穿的。
    两人跃马奔向南方,片刻之后,果然看到了由马奎和一个女子为首的队伍,虽然將军兵杀得人仰马翻,但却总是有兵丁前赴后继地挡在他们的前方。
    “马奎的麾下居然有这样的战斗力?“看著跟在那两人身后的兵马,游世雄感到有些奇怪。
    这些人的战斗方式怎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游世雄不由自主地降低了马速,身边的吴彻却是大吼声中,手中两柄大刀高举,策马直衝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中,游世雄猛然想起了他在哪里看到过这种战斗方式和战斗队形,心中遽然而惊。
    “吴兄,小心!“他策马直衝过去。
    说是迟,那是快,对方的行伍之中,一人骤然跃出,手中铁弓拉得如同满月,嘣嘣嘣三声,三枚羽箭如同闪电一般,径直射向了吴彻。
    “耶律俊!“游世雄肝胆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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