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肆直到中午才醒转。
    刚清醒,脑袋和手腕一齐作痛,可昨夜的事丁点印象也无。
    记忆里只存著上工后,在铁老爷屁股下瞥见二哥的剎那,余下的便似被戳破捣碎,再也连缀不成一片。
    赵八斤和赵犰闭口不提,只说事已过去,二哥的心愿了了。
    赵肆不知二哥了了什么心愿,听家人担保不再重演,倒也鬆口气。
    可手腕的伤不轻,那些跌打膏药压不住痛。
    赵肆还得上工,手腕不能废,赵八斤便拉他去村里诊所瞧瞧。
    赵犰也跟著去了。
    村诊所离得不远,三人没几步就到了。
    门口坐著个打盹的年轻人,脑袋都快砸到门框上了。
    赵八斤重重咳了两声,那人才猛地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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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叫你师傅。“
    赵八斤吩咐著,年轻人点点头,小跑著进了里屋。
    不多时,一位老先生撩帘出来。
    他穿著灰布盘扣衫子,赵犰瞧著,倒像是不入凡里的旧人。
    他年纪確实不小了,属於村子里面最大的那一批,哪怕是赵八斤都得喊他一句叔,赵犰他们这一辈更是要叫爷。
    早年间他的铺子叫郎中坊,后来改叫医馆,等大山城建起来,就成了诊所。
    “八斤,近来可好?“
    老先生用枯瘦的手捋了捋鬍子。
    “周叔,要真好,就不来寻您了。“
    赵八斤苦笑著摇头。
    “你可真是越活嘴越黑。”老先生撇撇嘴,“谁要看病?”
    赵八斤指指赵肆,赵肆立刻抬起手腕。
    老先生凑近赵肆的胳膊,仔细瞧了瞧,伸手搭上去,轻轻按了两下。
    赵肆立刻呲牙咧嘴起来。
    赵八斤明显紧张了:“叔,我儿子这胳膊没啥问题吧?”
    老先生没回答,又是仔细摸了摸这手腕,脸色微变。
    他迟疑片刻,目光落到赵八斤身上,摇摇头:“他手腕里那几根骨头都断了,伤得不轻。我这里东西不全,恐怕治不好。”
    赵肆一听,脸色发白。
    他在厂里干活,全靠这双手。手腕废了,就干不了活了。
    “没什么別的法子吗?”
    老先生仔细琢磨了会儿:
    “我这儿有点药膏,涂上能暂时稳住伤势,趁著天亮,你们赶紧去大山城吧,耽误久了不好。”
    赵八斤连连点头。
    他不敢耽搁,在诊所买了药膏,便带著两个儿子回了家。
    路上,赵八斤走在最前头,兴许是这两天累著了,腰板儿有些直不起来。
    赵肆盯著赵八斤的后背,又瞥了眼自己的手腕,刚要开口,赵犰却猛地挡在他面前。
    赵犰按住赵肆的肩膀,笑呵呵道:
    “哥,进城好好治伤,我还指望你养活呢。”
    赵肆失笑:
    “你这混小子……”
    他没再多说,只默默跟在两人后头。
    到家后,赵八斤收拾一番,牵出家中那辆牛车。
    他瞅了瞅牛车,又瞅了瞅赵犰和赵肆,迟疑了片刻。
    “宅子得留个人守著,小九,你陪著你四哥去趟大山城。”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皮袋子,郑重地递给赵犰。
    “你哥手脚不利索,多照应点。进城小心些,別叫人骗了。学本事的话,找那个周姑娘,她人还算靠谱。”
    赵八斤絮絮叨叨的,赵犰本想叫他別担心,但摸到那沉甸甸的袋子,便觉里头塞满了银元。他点点头,没吭声。
    兄弟俩坐上牛车,赵犰在前头驾车。
    赵八斤不放心,一路送他们到村口,走过那条熟路的土道。到村口时,他才觉走得远了,便站在路边,望著两兄弟远去。
    赵犰坐在牛车上朝后招手:
    “等哥伤好了,我们就回!”
    赵八斤本想招手,却忽地不好意思了,没动,只喊了句:
    “路上小心。”
    牛车晃晃悠悠走远了,赵八斤拿不准两个儿子听没听见他的话。
    他就那么站著,直望到牛车彻底没了影儿,才一个人掉头往家走。
    路过那座大山城里人开的小卖铺,他脚步顿住了。
    在铺子外头立了半晌,最终还是挪了进去,目光寻到货架上那些从大山城运来的水果硬糖。
    怀里別说铜钱,就连个铁瓜子都没有,他就掏出那撮菸叶,跟店老板磨了磨牙,换回两颗硬糖。
    照著店老板的指点,赵八斤窸窸窣窣剥开糖纸,把那颗有点软塌的糖块塞进嘴里。
    一股说不清的甜猛地刺进口腔,莫名其妙还掺著点辣。
    他嚼著糖,踱到小卖铺外头。
    正是下午,赵八斤望著远处的夕阳。
    恍惚间,他瞧见自家二小子立在遥遥的长路尽头。
    那小子朝他这边望了望,末了一转头,朝著夕阳落下去的地方走,一步一步,远去却没影子。
    ……
    牛车上,赵犰甩了两下鞭子。
    老牛进过城里好几趟,不消赵犰多管,自个儿就顺著道往城里走。
    “小九,爹准你去城里学本事了?”
    赵肆有点惊奇的看著赵犰。
    这两天赵肆一直都处於浑浑噩噩的状態当中,並不清楚自己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按正常来讲,如若是他们两人去大山城,赵八斤定会把钱袋交给赵肆。
    毕竟在赵八斤眼中,赵犰还只是一个尚未长大的孩子,家中钱財这些事情自然是轮不到他来过手。
    但现在赵八斤却把钱袋子交给了赵犰,对於那个不善言辞、甚至有些木訥的老头来说,这已经是他对儿子最大的承认了。
    赵肆估摸著,该是他昏著时出了啥事,爹才把对么弟的心思转了个大弯。
    “同意了。”赵犰点头:“来了个很厉害的修行者,爹觉得我跟著她修行还算是有前途。”
    “那就好。”
    赵肆对修行的念想,不像赵八斤,终归盼著么弟能学点安身立命的本事。
    “盼著这伤……快些好吧。”
    赵肆抬手想摸腕子,指尖刚碰著,一股刺痛便扎上来,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赵犰笑了笑,没吭声。
    牛车在道上吱呀吱呀地走。赵犰借著这难得的空閒,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一股气息在他身体里流转,丝丝缕缕地匯聚到掌心。
    瞧著还稀薄,却极精纯。
    盯著手掌心当中的这一道气息,赵犰脸上也露出了相当满意的表情。
    这就是种子,往后所有的修行,都得从这粒种子生发。
    不入凡人叫它“源”,也叫“炁”,赵犰前世小说里,管这叫“灵气”。
    他在梦中不入凡学到的东西確实可以转换成现实当中真正的道行法门!
    正式踏入修行门槛,赵犰对周遭的感应也深了不少。
    赵犰回忆了一下当时在这锅子之时感受到的那种感觉,再度闭上了眼睛尝试从四周的空间当中汲取灵气。
    不过只过了片刻,赵犰又重新睁开了眼。
    不太行。
    同带上锅子时相比,他对周围气息的感知程度明显差了一大截,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灵气的流动。
    可惜现在在牛车上,赵犰也没有其他锅子,不然他还真想试试带上个普通的铁锅感觉到灵气。
    同时赵犰的脑海当中也是浮现出来了那日从锅子上面瞧见的面具。
    “这玩意……怕不是同我做的梦有关。”
    赵犰心中盘算了一圈。
    梦前锅子乾乾净净的,啥也没有,等他入梦后,锅子上头猛地多出张人脸。
    赵犰不信这两者没瓜葛。
    今晚赵犰要入梦,好好问问不入凡那卜算先生。
    卜算先生提过的朋友,有时间的话,赵犰也想去拜访拜访。
    兴许能从那学些本事。
    牛车慢悠悠走著,下午出发的,村子到大山城路不远,过了几段难走的土路,牛蹄子总算踩上条平点的道。
    天色將暗时,土路上还人来人往。
    有商人模样的游商,也有村人打扮的行者,夕阳底下,这路热闹得很。
    赵犰抬头,远远望著。
    新修路尽头,几座高楼拔地而起。
    都是新建的房子,新建的道。
    大山城就在正前方。
    赵犰正要扬起鞭子赶车,忽然瞧见不远处的土路上,一道黑压压的影子缓缓行来。
    赵犰下意识朝那方向看去。
    他瞧得清楚,迎面路上行来一辆车。
    是辆人力车,后头车厢挺阔气,通体黄黑,软乎乎的棉榻上坐著个黑袍中年人,手压著黑帽子。
    在那黑色的帽檐之下,还隱约可见其戴著一副小眼镜。
    可能是因为现在反光的缘故,
    拉车的不是人,是个铁疙瘩似的高耸傢伙。
    披著泛黄铁衣的巨像,脸上掛著燻黑的金属笑脸,木木地踩著泥地往前挪。
    赵肆和赵犰都扭头看那铁傢伙,赵肆咂咂嘴:
    “这怕是铁老爷吧?”
    “和你们厂里的不太像,”赵犰瞅著那东西,“这玩意儿是咋动弹的?”
    “谁晓得呢,”赵肆撇撇嘴,“老爷们的东西,总是稀奇古怪。”
    ……
    坐在黄包车上的男人调整了一下自己坐姿,扫了眼眼前正拉著车的金刚。
    其正背后的缺口当中正向外散出炙热的力量,灼烧他稍微有点不舒服。
    出来的时候燃料加的有点多,现在烧起来热。
    这男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稍稍摆了摆手,自己身边就吹起了一阵清风,那一股热力向著四周吹散。
    驱散了热力,却驱不散他心中的烦躁。
    遥遥看著自己要前往的方向,那里是个穷困的小村,不过地理位置倒是很好,他们有个厂子就在那个地方。
    厂里有个副厂长死了,还有点身份,来那村子是为了歷练歷练他,结果就再也回不来了。
    上面派男人去看看,所以他也只能过来看看。
    只是他实在不清楚,这么个小村子里面还能发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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