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挟著沙砾,像亿万把微型刀片刮在脸上。
    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两米,手电筒的光束在混沌中艰难地撕开一小片模糊的视野。
    “抓紧!別鬆手!”李排长的吼声在风沙中时断时续。
    二十个人的队伍像一串被暴风雨摧残的蚂蚱,死死抓住前面人的背囊带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挪动。
    脚下的沙地鬆软得可怕,每走一步,脚踝都会陷进去一截,拔出来时带著千斤重的阻力。
    “咳……咳咳……”陈思思被灌了一嘴沙子,咳得眼泪直流。
    “低头!用围巾捂住口鼻!”刘班长回头喊,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孙大伟已经不是在走,而是在爬。
    他庞大的身躯成了风沙最大的攻击目標,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去对抗那股要把他掀翻的力量。
    张班长一手抓著他的背囊,另一只手死死抵住他的后背,两人几乎是在沙地上匍匐前进。
    “张……张班长……我真不行了……”孙大伟的声音带著哭腔,但哭腔很快被风声吞没。
    “闭嘴!省点力气走路!”张班长吼道,“想想你闺女!想想那些等你回去说相声的人!”
    这句话像一针强心剂。
    孙大伟咬紧牙关,手脚並用地往前蹭,砂石硌进掌心,血混著沙,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陆辰跟在王强身后,防风镜上糊满了沙尘,视线一片模糊。
    他只能用一只手死死抓住王强的背囊带子,另一只手护住口鼻,机械地迈著步子。
    脚底板的水泡早就在跋涉中磨破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上,但他不敢停——停下就意味著被队伍落下,在这片混沌中,落单等於死亡。
    “强子班长……我们……还要走多久?”陆辰大声问,声音在风沙中显得微弱。
    “不知道!”王强头也不回,“但必须走!停下来就是等死!”
    戈壁的夜晚,虽然穿著军大衣,但寒气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身体。
    陆辰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得麻木,脸被风沙颳得生疼,嘴唇乾裂出血,血刚流出来就被风乾,留下一道道褐色的痂。
    女兵那边情况更糟。
    林笑笑几乎是被苏夏拖著走的。
    她的左脚水泡破了之后感染,脚踝肿得像馒头,每走一步都疼得浑身颤抖。
    眼泪刚流出来就被冻在睫毛上,结了一层薄冰。
    “苏班长……我……我真的走不动了……”林笑笑的声音细若游丝。
    “走不动也得走!”苏夏抓著林笑笑的手却异常有力,“林笑笑,你给我听著!现在放弃,你之前所有的苦都白吃了!想想你站岗时的坚持,想想你爬悬崖路时的勇气!你是兵!哪怕只是临时的,你也是兵!兵没有『走不动』这三个字!”
    “可是……”
    “没有可是!”苏夏猛地回头,“你要是敢倒下,我就背著你走!但我不想背你,因为那会让你永远觉得自己不行!我要你自己走完这条路!”
    林笑笑看著苏夏,突然狠狠咬了咬嘴唇,一股狠劲从心底涌上来:“我……我能走!”
    “好!”苏夏鬆开一点手,“跟著我,一步,一步。”
    秦雨薇走在队伍中段,她的状態相对好一些。
    舞蹈训练练就的平衡感和耐力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发挥了作用。
    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呼吸虽然急促但还有节奏。
    但即便如此,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跋涉,也让她的体力濒临极限。
    “刘班长,我们走的方向对吗?”秦雨薇问走在前面的刘班长。
    “不知道。”刘班长实话实说,“这种天气,指南针失灵,北斗星看不见,只能凭感觉。但李排长的直觉一向很准,相信他。”
    “如果错了呢?”
    “错了也得走。”刘班长顿了顿,“在边防,很多时候没有对错,只有选择。选了,就咬牙走下去。”
    秦雨薇沉默了。
    她看著前面那个在风沙中蹣跚却依然挺直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信任”。
    时间在混沌中失去意义。
    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是一小时,队伍终於来到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
    “停!”李排长突然举手。
    队伍艰难地停下,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虽然喘气会吸进更多沙子。
    李排长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又抓起一把沙子撒向空中。沙子这次垂直落下,没有被风吹走。
    “这里风小一些。”他站起身,用手电筒四下照了照,“好像是个石林。”
    光束所及之处,隱约能看到一些高大的黑影矗立在沙地中——是风蚀形成的岩石柱,有的高达三四米,形態嶙峋诡异,在风沙中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有岩石挡风,沙尘暴会弱一些。”王强喘著气说,“可以在这里暂避。”
    “清点人数!”李排长下令。
    战士们开始清点,二十个学员,六个边防兵,四个班长,加上李排长自己,一共31人,一个不少。
    “原地休息,补充水分。”李排长从背囊里掏出水壶,“每人喝两口,不要多喝。”
    水壶在眾人手中传递,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抿了两口。
    水在零下二十多度已经快结冰了,喝下去像吞刀子,但至少能缓解乾渴。
    “李排长,我们离哨所还有多远?”陈昊问。
    “不知道。”李排长摇头,“但应该不远了。我记得这一带有片石林,距离哨所大约五公里。如果这里是那片石林,那再走五公里就能到。”
    “五公里……”孙大伟瘫在地上,“还要走五公里……杀了我吧……”
    “不想走也行。”张班长踹了他一脚,“留在这儿餵狼。”
    “狼?”孙大伟一个激灵坐起来,“这地方有狼?”
    “戈壁滩上什么都有。”张班长说,“狼,狐狸,野兔,还有毒蛇。不过冬天大部分都冬眠了,狼比较麻烦,冬天饿急了会攻击人。”
    这话说得眾人心里发毛。
    “別嚇唬他们。”李排长瞪了张班长一眼,“这片区域我们巡逻过很多次,狼群一般不靠近。大家抓紧时间休息,等风小一点我们就出发。”
    眾人靠在岩石上,缩成一团,试图保存体温。
    沙尘暴似乎真的小了一些,虽然风声还在呼啸,但至少沙子不再像子弹一样打在脸上。
    陆辰靠在王强身边,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极度的疲惫加上低温,让他產生了强烈的睡意。
    “不能睡。”王强推了推他,“睡著就醒不过来了。”
    “可是……好睏……”陆辰的声音越来越小。
    “想想你最喜欢的东西。”王强说,“美食,电影,或者……女朋友?”
    陆辰苦笑。
    他哪有女朋友?
    身为当红小生,公司严禁恋爱,他连跟女明星多说几句话都要被经纪人警告。
    这些年,他好像除了工作,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他喃喃道。
    “那就想想你的粉丝。”王强说,“那些喜欢你的小姑娘,她们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偶像冻死在戈壁滩上。”
    这话让陆辰精神一振。
    是啊,他还有粉丝,那些在机场等他,在演唱会为他吶喊,在社交媒体上为他加油的人。
    如果他死在这里,她们该多难过?
    “谢谢。”陆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另一边,林笑笑靠在苏夏肩上,已经半昏迷了。
    她的体温在下降,嘴唇发紫,呼吸微弱。
    “笑笑?林笑笑!”苏夏拍著她的脸,“醒醒!”
    林笑笑勉强睁开眼,眼神涣散:“苏班长……我好冷……”
    苏夏二话不说,解开自己的军大衣,把林笑笑裹进去,然后紧紧抱住她:“这样暖和点,別睡,跟我说话。”
    “说什么……”林笑笑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说说你最喜欢的舞蹈,说说你跳得最好的一次演出。”苏夏说。
    林笑笑想了想,断断续续地说:“去年……青年舞蹈大赛……我跳了《敦煌飞天》……拿了金奖……评委说……我的舞像真的飞天……那时候……好多人为我鼓掌……”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仿佛回到了那个灯光璀璨的舞台。
    “那就记住那个时刻。”苏夏说,“为了能再次站上舞台,你必须活下去。”
    “嗯……”林笑笑点点头,眼神清明了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沙尘暴果然在减弱。虽然风还在刮,但沙子少了,能见度慢慢恢復到十米左右。
    “准备出发!”李排长看了看天色,“再不走,天亮前就到不了了。”
    眾人挣扎著站起来,重新排好队形。
    但就在队伍准备出发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石林深处传来。
    “呜——呜——”
    低沉,悠长,带著某种原始的穿透力。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什么声音?”陈昊紧张地问。
    李排长脸色一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
    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近了一些。
    “呜——嗷——”
    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方向传来,在石林中形成诡异的迴响。
    “是狼。”张班长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了枪上。
    “狼群?”王强的声音也紧张起来。
    李排长迅速扫视四周。昏暗的光线下,石林的阴影中,一双双幽绿色的光点缓缓浮现,像漂浮的鬼火。
    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的光点出现,呈半圆形將他们包围。
    “所有人,靠拢!背对背!”李排长厉声下令。
    队伍迅速收缩,31个人围成一个圈,学员们被护在中间,战士们在外围。
    陆辰的心臟狂跳,他数了数那些绿点——至少有二十几个。
    “它们……它们会攻击我们吗?”林笑笑颤抖著问。
    “会。”苏夏冷静地说,“冬天食物短缺,狼群饿急了什么都敢攻击。而且我们闯入了它们的领地。”
    “那怎么办?”孙大伟声音发颤,“开枪?开枪嚇跑它们?”
    “不能开枪。”李排长摇头,“能见度太低,流弹可能伤到自己人。而且枪声在石林里会產生回音,会惊动更多的狼。”
    “那怎么办?等死吗?”陈昊急了。
    李排长从腰间拔出一把军用匕首:“上刺刀。”
    “咔嗒”几声轻响,战士们动作整齐地將刺刀卡在枪口上。
    冰冷的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寒光。
    学员们看著这一幕,感觉像在看电影——但这不是电影,这是真实的生死关头。
    “苏夏,王浩,赵小虎,林浩宇。”李排长点名,“你们四个,守住四个方向。其他人,保护学员。”
    “是!”四人齐声应道,迅速就位。
    苏夏接过张班长递来的步枪,熟练地装上刺刀。
    这个在训练基地里教他们叠被子、站军姿的女班长,此刻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狼群在慢慢逼近。
    借著微弱的光线,眾人终於看清了这些掠食者的真面目。
    灰褐色的皮毛在沙尘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但那双幽绿的眼睛和齜出的獠牙,让人不寒而慄。
    领头的是只体型硕大的公狼,肩高几乎到人腰际,它站在石柱的阴影中,静静地看著这群闯入者,像是在评估猎物的实力。
    “稳住。”李排长低声说,“不要主动攻击,等它们先动。”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陆辰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握著匕首的手在颤抖——这是出发前李排长发给他们的防身武器,但他从来没想过真的会用上。
    突然,领头狼仰天长啸。
    “嗷——呜——”
    这是进攻的信號。
    几乎是同时,三只狼从不同方向扑了上来。
    “左边!”张班长大吼一声,刺刀猛地向前刺去。
    刀尖刺进狼的肩胛,鲜血喷溅。那只狼惨叫一声,后退了几步,但並没有倒下,反而被激起了凶性,齜著牙再次扑上。
    另一边,王强面对两只狼的夹击。
    他一个侧身躲开第一只的扑咬,刺刀划向第二只的腹部。
    但那只狼极其敏捷,在空中扭身,爪子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班长!”陆辰惊呼。
    “別分心!看好你自己!”王强吼道。
    战斗瞬间爆发。
    六名边防兵和四名班长拼死抵抗,但狼群的数量太多了。
    而且这些戈壁狼比想像中更狡猾,它们不急於强攻,而是轮番骚扰,消耗猎物的体力。
    一只狼突破防线,扑向学员圈。
    “啊!”莫莫嚇得尖叫。
    陈昊猛地挥起匕首,但动作太慢,狼已经扑到他面前。
    千钧一髮之际,秦雨薇一脚踹在狼的侧肋上——
    这一脚用尽了全力,狼被踹得翻滚出去,但很快又站起来,齜著牙准备再次扑击。
    “围紧!”李排长一边抵挡两只狼的进攻一边吼,“不要散开!”
    但防线已经开始崩溃。
    一只狼扑向苏夏,她刺刀刺偏,狼爪在她脸上留下三道血痕。
    另一只狼趁机扑向林笑笑——
    “滚开!”苏夏回身,用枪托狠狠砸在狼头上。
    但这只是暂时的。
    更多的狼在逼近,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死神的凝视。
    孙大伟已经嚇瘫了,坐在地上抱著头瑟瑟发抖。
    张班长一边抵挡狼群,一边还要护著他,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
    “这样下去不行!”王强喘著粗气说,“太多了!根本挡不住!”
    李排长脸上也掛了彩,但他眼神依然坚定:“坚持住!天亮就好了!”
    可是离天亮至少还有三个小时。
    他们能撑到天亮吗?
    就在防线即將崩溃的瞬间,一道黑影从石林高处跃下。
    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黑影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声音,下一秒,一道寒光在黑暗中划过。
    “噗嗤——”
    最靠近学员圈的一只狼,喉咙被划开,鲜血喷涌而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影没有停,身形在狼群中穿梭。
    他手中握著一把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第二只狼扑上来,黑影侧身躲过,匕首反手刺进狼的脊椎。
    第三只,第四只……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要害,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躲开攻击。
    “那是……”陆辰瞪大了眼睛。
    黑影已经杀到了狼群中央,直面那只领头狼。
    领头狼似乎感觉到了威胁,齜著牙,发出低沉的吼声。
    它后腿微曲,下一秒,猛地扑向黑影。
    黑影没有躲。
    他迎著狼扑来的方向衝上去,在即將相撞的瞬间,身体突然矮身,匕首向上刺出。
    “噗——”
    匕首从狼的下顎刺入,直贯大脑。
    领头狼的身体在空中僵硬了一瞬,然后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狼群看著倒在地上的首领,发出一阵惊恐的呜咽,然后转身逃进石林深处,消失在黑暗中。
    战斗结束。
    从黑影出现到狼群溃逃,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石林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黑影转过身,慢慢走向人群。
    手电筒的光束照在他身上。
    那是一身沾满鲜血的荒漠迷彩,脸上涂著偽装油彩,但那双眼睛——冷冽,锐利,像戈壁夜空中的寒星。
    “教……教官?”林笑笑第一个认出那双眼睛。
    苏寒抹了把脸上的血——大部分是狼血,只有少数是自己的擦伤。
    李排长呆呆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七只狼的尸体——全是致命伤,一刀毙命。
    “你……你怎么找到我们的?”李排长终於找回声音。
    “沙尘暴减弱后,哨所启动了紧急搜救预案。”
    苏寒收起匕首,“我判断你们可能会被困在石林区,就提前过来了。”
    他说得很轻鬆,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能见度不足十米的沙尘暴中,徒步找到这片石林,还要在狼群攻击的瞬间及时赶到——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你……你杀了它们?”孙大伟颤声问,看著地上那些狼尸,胃里一阵翻腾。
    “不然呢?”苏寒看了他一眼,“等它们把你们撕碎?”
    “可是……那么多狼……你一个人……”
    “狼不可怕。”苏寒打断他,“可怕的是失去斗志。”
    他扫视了一圈眾人。
    学员们个个狼狈不堪,身上带伤,脸上写满惊恐和后怕。
    战士们也好不到哪去,张班长手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王强脸上也掛了彩。
    “受伤的,过来处理伤口。”苏寒从背囊里掏出急救包,“其他人,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眾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互相处理伤口。
    苏寒走到苏夏面前,看著她脸上的三道血痕:“能走吗?”
    “能。”苏夏立正,声音嘶哑但坚定。
    苏寒点点头,又看向林笑笑:“她呢?”
    “脚踝感染,但还能坚持。”苏夏说。
    苏寒蹲下身,检查林笑笑的脚踝。
    肿得厉害,已经发紫了。
    “必须儘快处理,否则会坏死。”他撕开急救包,用绷带重新包扎,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林笑笑看著他沾满血污却依然稳定的手,突然问:“教官……你不怕吗?”
    “怕什么?”
    “狼……那么多狼……”
    苏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在战场上,你越怕,死得越快。”
    他包扎完,站起来:“所有人听好,还有五公里。我知道你们累,知道你们疼,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狼群虽然退了,但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回到哨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这一路,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不是废物。现在,就差最后五公里。是像个兵一样走回去,还是像个怂包一样爬回去,你们自己选。”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腰杆都挺直了一些。
    “李排长,你在前面带路。”苏寒说,“我在后面断后。出发。”
    就在队伍重新出发的同时,石林上空,一架无人机悄然飞过。
    哨所指挥室里,通讯兵兴奋地喊:“信號恢復了!直播信號恢復了!”
    导演老张几乎是扑到监视器前。
    屏幕上,画面从雪花变成了清晰的夜视影像——是战士们身上携带的gopro重新连接上了卫星信號。
    画面晃动得厉害,但能看清是一支队伍在戈壁中跋涉。
    每个人身上都沾著血污,有人一瘸一拐,有人相互搀扶,但队伍没有散,还在前进。
    接著,镜头转向队伍后方。
    一个身影走在最后,背影像一堵墙,隔绝了身后无边的黑暗。
    “是苏教官!”小刘惊呼。
    画面拉近,在现场有限的灯光下,隱约能看到苏寒身上迷彩服已经染成了暗红色,脸上也有血跡。
    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爆炸:
    “臥槽!发生了什么?!”
    “他们身上怎么都是血?”
    “地上那些是……狼?!”
    “苏教官来了!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来!”
    “看地上的狼尸……七只……全是一刀毙命……”
    “刚才到底经歷了什么?”
    “直播中断的这两个小时,他们经歷了地狱吗?”
    “向所有边防军人致敬!向苏教官致敬!”
    画面继续向前推进。
    队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艰难跋涉,但没有人掉队。
    孙大伟被张班长搀扶著,每走一步都齜牙咧嘴,但没再喊苦。
    林笑笑几乎是被苏夏拖著走的,但她咬著牙,没再哭。
    陆辰走在王强身边,突然开口:“强子班长,你们每次巡逻,都可能遇到这种事吗?”
    王强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差不多。狼还算好的,有时候会遇到偷渡的,有时候会遇到勘探队误入禁区,有时候……会遇到更麻烦的东西。”
    “那你们……不怕吗?”
    “怕。”王强老实说,“但怕也得去。这是我们的地盘,我们的国境线,我们不守,谁守?”
    陆辰不说话了。他看著前面那些边防兵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抱怨和委屈,都那么可笑。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戈壁滩上时,哨所的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
    瞭望塔上的哨兵发现了他们,哨所里响起了急促的哨声。
    大门打开,一队战士冲了出来。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队伍终於走到哨所门口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除了苏寒。
    他站在原地,看著东方的朝阳,脸上的血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李排长挣扎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郑重地敬了个礼:“苏教官,谢谢。”
    苏寒还礼:“分內之事。”
    导演老张带著节目组衝过来,镜头对准了这支浴血归来的队伍。
    苏寒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先救人,再採访。”
    老张赶紧点头:“对对对!军医!军医呢!”
    哨所的军医早就准备好了,开始为受伤的人处理伤口。
    苏寒走到一边,脱下沾满血污的外套,从背囊里拿出一件乾净的换上。
    陆辰看著他手臂上的一道伤口——不深,但很长。那是被狼爪划伤的。
    “教官,你的伤……”
    “没事。”苏寒用酒精棉擦了擦,贴上创可贴,动作熟练得像在打理別人的伤口。
    秦雨薇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教官,昨晚……谢谢你。”
    苏寒接过水,喝了一口:“谢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们。”
    “我是教官,应该的。”
    他说得很平淡,但所有人都知道,昨晚如果没有他,这支队伍可能已经永远留在了那片石林里。
    直播间里,观眾们看著晨光中这支狼狈却骄傲的队伍,弹幕已经刷疯了:
    “看哭了,真的。”
    “这就是我们的边防军人。”
    “他们每一个人都值得尊敬。”
    “从今天起,我是苏教官的脑残粉。”
    “我也是秦雨薇的粉丝了。”
    “孙大伟虽然怂,但没掉队,也是好样的。”
    “向所有守护国门的人致敬!”

章节目录

入伍被叫三爷爷?司令为我颁军功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入伍被叫三爷爷?司令为我颁军功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