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出现的突兀,在场所有人齐齐停下脚步,一脸兴味地向声源处看去。
    一阵风吹过,灰尘冲了大家满脸,只能看到地上丟著两套残破的衣服。
    眾人皆弯下腰,发出一长串的咳嗽。
    兴平郡王看向侯勇的眼中闪现著熊熊八卦之火:“年兄,刚刚是...”
    他就说,哪有好竹出歹笋,侯君佑荒唐,就是因为侯勇这个当爹的自身就不靠谱。
    刚刚那一声喊得著实清晰,难不成侯勇真欠债了!
    可怜的大殿下,居然摊上这么不靠谱的公爹。
    身边的官员都放慢了脚步,悄悄打量侯勇。
    甚至有人借著商討公务的藉口,公然停住脚等著看接下来发生的事。
    脸上无不带著兴味的神色。
    侯勇有些恼恨地环视四周,索性提高声音:“老夫是祖上传下来的爵位,家產颇丰,且从未向任何人借贷。
    那背后嚼舌根的小人不妨走出来,与老夫当面对峙,若你不出来,那就別怪老夫对此追查到底了。”
    苏糖蹲在墙头,默默地看著一脸义愤填膺的侯勇。
    怎么说呢,那两个准备以死污衊侯君佑的人已化成灰了。
    但她终究是晚了一步,如今只希望侯勇有一颗强大的心臟,能撑过这些流言蜚语。
    不过人都死了,侯勇要怎么追查?
    追到地府求阎王断案吗。
    这些古人真神奇,什么手段都有。
    侯勇脸红脖子粗地喊了半天,都不见有人回应,气得一甩袖子愤然离开。
    究竟是谁,同他开如此恶毒的玩笑。
    二皇子放下马车车帘,眼角撇向郑辞墨:“这就是你办的事。”
    他顶著被人发现的风险来到这,可不是为了看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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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辞墨嚇得冷汗涔涔,立刻跪下请罪:“殿下,此事许是出了什么差错,小人立刻去查看情况。”
    可恶,明明已经安排一切,赵管事究竟是怎么办事的。
    若是因此让二皇子恼了他,他定然与那狗奴才没完。
    二皇子冷冷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若此事办不好,本皇子名下的生意,你便不要想染指了。”
    果然是他给郑家的权利太多,让郑家自詡为他的钱袋子,做事也越发不上心。
    既如此,那他便將权利收回来,免得养出一群废物来。
    听出二皇子的言外之意,郑辞墨连滚带爬地下了马车。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若是二皇子夺了他的权,祖父一定会打死他的。
    他刚下马车,就觉脚下一阵刺痛,身体瞬间消失,就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拽到马车正下方,埋进泥土中。
    二皇子仍然不解气,当即拉开车帘:“本皇子警告...人呢?”
    刚刚下车的人,怎么会跑得这么快。
    听了二皇子的询问,前方的车夫恭恭敬敬地回答:“殿下问谁。”
    二皇子的声音中带著隱藏的怒气:“郑辞墨,刚刚从后门下去了,你没看到吗?”
    车夫回答得斩钉截铁:“属下並未见他。”
    刚刚似乎是听到一点动静,可没见有人走动。
    这一个两个都不让自己省心,二皇子烦躁地刚准备开口斥责,马车却陡然摇晃了一下。
    二皇子立刻扶著小几稳定身形:“怎么回事,这是地龙翻身吗?”
    但他没得到任何回应,就连刚刚还在同他说话的车夫也消失不见了。
    这青天白日的,两个人忽然凭空消失,二皇子嚇得脸色大变。
    第一个想法就是跳车逃走,可不等他逃,马车忽然被一股巨大力量掀飞。
    只留下那两匹拉车的马,焦躁地在原地喷著响鼻。
    经歷了空中转体两周半,马车重重摔在地上,在一眾官员面前摔得四分五裂。
    二皇子狼狈地趴在地上,腿骨扭曲成三折,嘴里不断发出惊恐的尖叫。
    有鬼,刚刚的事情是鬼做的。
    官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得得惊慌失措,许久后才发现,那个趴在地上胡言乱语的人,竟然是二皇子。
    眾人惊得面面相覷,二皇子不是被罚在护国寺给礼亲王世子祈福吗,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难道...
    抗旨不尊四个字出现在大家脑海中,兴平郡王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立刻去追侯勇:“侯大人,快回来,这边需要你上摺子。”
    他是世袭罔替的爵位,掛的是閒职,有祖上的资產,妥妥的富贵咸鱼,自然不怕被人报復。
    况且他不针对单一某个人,而是针对所有人,大家都觉得他混,自然没人同他真心计较。
    苏糖看著二皇子扭成三摺叠的腿,思忖之后,操纵树根在眾目睽睽之下,借著衣服的遮挡,硬生生拽走了二皇子一截腿骨。
    这也是树教她的,只要变成残废,这傢伙就会歇了心气,再不会与小柚子为难。
    二皇子发出一声惨叫,血水从嘴里喷出,隨后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眾官员嚇得齐齐后退,隨后惊恐地看向周围,二皇子该不会是遇袭了吧!
    將一切都处理好,苏糖將那块腿骨握在手里掂了掂。
    都说吃什么补什么,回头她去一趟二皇子府,等二皇子煲骨头汤时,將这块骨头给他丟在锅里,也算是自產自销。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贴心的好小孩。
    苏糖回来时,侯君佑依旧坐在原地装死。
    苏糖走过去用脚踢了踢他的小腿:“赌博犯,抬头。”
    她与赌毒不共戴天,连三哥都不惯著,怎么可能惯著小柚子。
    侯君佑扁著嘴抬头:“糖糖,你是不是討厌我了。”
    苏糖掐著腰,居高临下地看著侯君佑:“从今天起,再敢去赌坊,我就打断你的腿。”
    侯君佑用袖子抹眼泪:“我已经没有以后了。”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他保证自己再也不赌了。
    不对,如果时间能回到昨天晚上,他一定亲手打断自己的腿。
    苏糖拿出那张欠条送到侯君佑面前:“你说的欠条是不是这个。”
    侯君佑抬起头,颤抖的接过欠条,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糖糖,你帮我吧银子还了,你家哪有这么多钱,你该不会把自己卖了吧。
    你告诉我你卖给哪家青楼了,我拼著不活都要给你赎身。”
    侯府有几个铜板他还能不知道,除非將自己买了,否则糖糖根本没地方筹钱。
    苏糖指了指自己的脸:“小柚子,你冷静点,你告诉我,我在哪能卖一百万两银子。”
    没想到在小柚子心里,她还挺值钱的,莫名有些高兴。
    侯君佑看著苏糖,片刻后憋出一句:“的確不值。”
    苏糖的拳头瞬间硬了,其实这个小伙伴真的可以多打两顿。
    她忽然想到另一个件事:“其实有一个小问题,我处理这事的时候,不小心把黑锅扣你爹头上了。”
    听苏糖说截杀那两个用性命造谣者的事,侯君佑脸上露出欢喜的模样:“这不是刚刚好,以后他再训我,我就用这件事噁心他。”
    没了压在心头的大石,他满心都是如何利用这件事攻击侯勇。
    苏糖歪头看著侯君佑:“你还真是个大孝子。”
    果然,八卦是让小柚子最快恢復的良药。
    侯君佑丝毫没意识到危险,反而还有些沾沾自喜:“那是当然。”
    苏糖默默站起身:“外面天冷,先跟我回侯府待会吧。”
    打狗这种事,一定要关门才能做。
    侯君佑此时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被露水沾湿了一片。
    他不好意思地看著苏糖:“那我就顺便拜访一下伯父伯母,还有兄长们。”
    是错觉吗,糖糖笑得好像有些假。
    苏糖点头,將侯君佑带回侯府。
    大门刚关上,苏糖就从旁边拎出一根棍子:“小柚子,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她今天就让小柚子好好感受下赌博伤身的危害。
    一定就是小柚子昨天晚上跑去赌钱,將晦气带给她了,否则她怎么可能一时上头把顾大人推开。
    不是她的问题,都是小柚子不好。
    她一定要狠狠出一口恶气。
    侯君佑下意识想要转身逃跑,脚下却被小草绊倒,踉蹌趴在地上。
    不多时,整个前院就响彻侯君佑的惨叫声。
    苏皓齐放下手中的帐册:“外面什么动静?”
    他怎么隱约听到有人喊救命。
    立刻有人稟报:“是四姑娘在打兴安伯府的侯公子。”
    快去劝劝吧,等下出人命了。
    苏皓齐抿起嘴:“小四办事太不稳妥,你去提醒小四,先把侯君佑的嘴堵上再打,免得被有心人听了去。”
    小廝:“...是!”
    怎么办,连个做主的都没有,侯公子不会被活活打死吧。
    镇国公府
    王炎浩进门时,秦之意正端坐在椅子上,一脸肃杀之气。
    在王炎浩记忆中,秦之意一直都是个温柔的母亲,难得见到如此严肃的模样。
    秦之意的眼神让他下意识心虚,莫名想到自己昨晚做的事。
    该不会有人同母亲通风报信了吧。
    是哪个如此嘴贱,居然同母亲告状。
    秦之意冷冷的看著王炎浩:“今早刚回来?”
    王炎浩心里鬆了松,看来母亲还不知道那事,当即对秦之意笑道:“最近京城戒严,晚上进城不方便,我便在城外歇下了。”
    秦之意的表情放鬆了些:“当真?”
    第一句谎话说出口,之后的话就变得异常简单。
    王炎浩立刻点头:“自然是真...”
    话未说完,秦之意手中的杯子就向他砸来,王炎浩立刻躲避,惊恐地看向秦之意:“母亲这是何意...”
    母亲之前可从没同他动过手。
    可他对上的,却是秦之意怒不可遏的脸:“跪下,请家法!”
    王炎浩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跪下后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娘为什么要请家法,总要让我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秦之意怒不可遏地抓起另一只茶杯摔向王炎浩,茶杯在王炎浩身边摔得粉碎,他下意识颤了颤。
    娘究竟怎么了!
    秦之意的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愤怒:“夜宿青楼,同御七女,王大公子,你现在已经是京城最新的谈资了。”
    王炎浩一脸诧异地抬头看向秦之意:“不可能,我才刚离开就传出消息,哪有那么快的,除非是有人成心算计。”
    怕什么就来什么,说不定就连他昨晚遇到的姑娘也是有心人的刻意安排。
    秦之意愈发愤怒:“既然知道会有人算计,为什么如此不小心,如今消息已经传开,镇国公府已经成为大家口中的谈资,你满意了?”
    连自己欲望都管不住,她如何能信这小子可以带兵上阵杀敌。
    王炎浩依旧不服气:“母亲,昨夜的事一定有幕后推手,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將消息传遍的人並不多。
    这里面说不定还有顾琛的手笔,他一直厌恶儿子跟在苏糖身边,很难说他不会在背后对儿子下手。”
    秦之意已经气得语无伦次:“顾琛做什么了,你不愿意他按著你上去,还是他昨晚在后面推你。”
    身后的锦瑟轻咳一声,秦之意顿觉失言,闭上眼睛努力平復心情。
    王炎浩则在地上跪得笔直,一脸不服气的模样。
    过去十几年,他大半时间都跟著父亲镇守边疆,不曾与人交恶。
    若说京城有人对他不满想要算计,定是顾琛那个卑鄙小人。
    那傢伙在苏糖面前的风光霽月都是装出来的,阴险狡诈,卑鄙无耻,才是顾琛的真面目。
    秦之意单手按著自己的太阳穴,对王炎浩摆手:“事情已经传开了,从今日起你给我好好在家反省,哪都不许去,直到传言彻底消失。”
    王炎浩越发不服气:“我答应过等回来要给炎彬带礼物的。”
    男人在外逢场作戏很是正常,无非就是名声难听些,怎么值得母亲生这么大的气。
    他这不知悔改的模样,气得秦之意心口发堵:“给我回房反省,等下我让大夫给你诊病,若沾染了那不乾净的病,就永远別想去找你弟弟。”
    她错了,她当年就不该让侯爷將炎浩带走,瞧瞧这都养成什么性子了。
    王炎浩依旧不服气,气哼哼地起身回房:“既然母亲嫌弃,那儿子以后就少在母亲面前露面,免得传染了母亲不乾净的病。”
    秦之意本就心力交瘁,听到这话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用手点著王炎浩:“你、你...”
    隨后身体向后一仰,竟是硬生生气晕了。
    王炎浩原本就是想呈口舌之快,看到秦之意晕倒立刻上前扶人:“母亲...快去请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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