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系统想要的,从来不是冰冷的技术堆砌。
    它要的是“故事”,是“情感”。
    是特定场景下,由人引发的,独一无二的“瞬间”!
    那张被评为a级的照片完美地捕捉了光,却唯独遗漏了人。
    它记录了日出,却没有记录下那个为日出而感动的人。
    所以,它才“有形无神”!
    真正的“神祇视角”,或许根本不是高高在上地俯瞰沧海桑田。
    而是饶有兴致地,凝视著凡尘俗世中,那些因感动而闪闪发光的有趣灵魂!
    就比如……
    顾屿猛地抬手,准备將那台微单从脖子上取下。
    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海天尽头滚滚而来。
    刚刚还万里无云的晴空,瞬间被泼上了浓墨。
    金色的晨曦被一块巨大的铅灰色幕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野蛮吞噬。
    海平面上,一道黑色的浪线凭空涌起。
    “这是……?”
    风暴!
    霎时间,船老大那句“晚上海雾一上来,风能把人吹跑”的警告,在两人耳边轰然炸响!
    “怎么……怎么会这样?”
    方晴脸色骤变。
    刚刚因为日出和海豚而升起的满腔热血,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浇得冰冷。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顾屿的胳膊。
    “天气预报不是说……”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便已呼啸而至!
    顾屿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没有回答方晴,而是立刻掏出手机。
    屏幕右上角,信號在“无服务”和“2g”之间疯狂闪烁。
    他不死心,举起手机尝试。
    一次,两次,三次……
    终於,在连续拨打了近十次后,电话奇蹟般地接通了!
    “喂!是你们吗!?”
    船老大的背景音里夹杂著巨大的风声和海浪声。
    显然,北礵岛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风浪太大了!我过不去了!船开不出去!”
    “你们千万別待在太高的地方!危险!”
    “去岛西边!西边有个以前渔民留下的小屋,先躲进去!听见没有!西边……”
    滋啦——
    话音未落,电话就被一阵电流杂音给彻底切断。
    屏幕上只剩下三个冷冰冰的字——
    无服务。
    轰隆!
    一道狰狞的闪电划破天际,將昏暗的天地照得惨白。
    紧接著,豆大的雨点像是被从天上用盆往下泼一样,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方晴慌了神。
    当up主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
    “別慌!”
    顾屿冷静异常。
    “把所有电子设备都装好!露营的东西不用管,记得把帐篷和睡袋带上!”
    方晴猛地惊醒,也顾不上心疼,手忙脚乱地开始把自己的相机、镜头、无人机往包里塞。
    而顾屿则在迅速整理好其他东西后,凭藉著【野外求生大师】和船老大的指引,迅速辨认出西边的方向。
    “跟我走!”
    他一把拉起方晴的手腕,衝进了风雨之中。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湿滑的草甸上狂奔。
    狂风裹挟著暴雨,狠狠抽打在他们身上。
    儘管有防水性能极强的衝锋衣在,但视线仍被雨幕模糊,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有好几次,方晴脚下打滑,眼看就要摔倒在泥水里,都是被顾屿用力给拽了回来。
    方晴咬著牙,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是本能地跟著他跑。
    雨水顺著她的头髮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暴雨和低温耗尽所有体力时。
    视线的尽头,终於在一处背风的凹地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是那间木屋!
    “到了!”
    顾屿吼了一声,拉著她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砰!
    两人撞开木门,衝进屋內的瞬间,顾屿反手將门死死关上。
    剎那间。
    风雨雷电的咆哮被隔绝在外。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两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靠著墙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顺著他们的发梢、衣角,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很快积起一小滩水渍。
    然而。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便从木屋的另一侧传来!
    方晴惊恐地回头。
    只见木屋一侧的墙壁,竟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狂风裹挟著雨水猛烈倒灌进来。
    刚刚获得的短暂安全感瞬间被撕得粉碎。
    “啊!”
    方晴发出一声惊叫,而整间木屋也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危急关头,顾屿双目一凝。
    他猛地打开背包,直接扯出那顶价值不菲的专业高山帐!
    “过来帮忙!把帐篷布拉开!”
    他对著还在发愣的方晴大吼。
    方晴来不及思考,本能地便冲了过去。
    顾屿已经將外帐从收纳袋里暴力扯出。
    那片由高强度尼龙格子布製成的橙色面料,登时在狭小的空间里被吹得猎猎作响!
    “把绳子给我!”
    从背包侧袋抽出登山绳。
    顾屿以一种方晴完全看不懂、却感觉异常专业的手法,將绳子一端飞快地系在屋顶的横樑上。
    然后,他將帐篷布的一角穿过绳圈,对著方晴喊道:
    “拉住那边!”
    而自己则绕到另一边。
    用同样的方式,將帐篷布死死地固定在墙角凸起的木桩上。
    仅仅几十秒,一个简陋却有效的屏障,被顾屿凭空搭建了起来。
    狂风依旧咆哮。
    却被橙色帐篷布挡住,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就好像有一头巨兽在撞击一样。
    而那倒灌的雨水,则被完全挡在了外面。
    渔屋內。
    原本就不大的空间被狂风吹鼓的帐篷布占据了大半,变得异常狭小、逼仄。
    肾上腺素缓缓褪去,寒意从衣物里疯狂往骨头缝里钻。
    方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也就在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几乎是整个人都缩在了顾屿的怀里。
    脸颊,就贴在他的胸膛上。
    隔著两层湿透的衣物,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清晰地传进她的耳膜。
    滚烫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驱散著她身上的寒意,也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鼻尖縈绕的,是他身上混合著雨水和淡淡檀木般的气息。
    很乾净,也很好闻。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屋外那吞噬一切的咆哮。
    方晴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嚇人,心跳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几乎要盖过外面的雷鸣。
    她想挪开一点。
    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贪恋著那份能让人安心的温度。
    就在这危险的曖昧中,顾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早知道就跟船老大租个双人帐篷了。”
    他声音里带著一丝喘息后的沙哑,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还能省点地方。”
    这傢伙!
    这种时候他怎么还能开这种玩笑!
    方晴顿时又羞又恼,下意识地用手肘在他胸口顶了一下。
    “你……”
    她刚想说点什么,顾屿却动了。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拉开自己背包的防水拉链。
    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一个东西被递到了她的嘴边。
    “张嘴。”
    方晴一愣,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一块带著甜腻香气的东西被塞了进来。
    是巧克力。
    高热量的甜味在味蕾上炸开,瞬间驱散了部分寒意和恐惧。
    一股暖流也顺著食道滑进胃里。
    “补充热量,不然容易失温。”
    顾屿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个玩笑不是他开的。
    方晴默默地咀嚼著,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候保持绝对的冷静。
    又在最紧张的时候,用一句不著调的话,轻易拨动你的心弦。
    忽然,她就不那么害怕了。
    黑暗中。
    顾屿的心沉静了下来,又想起了那个被风暴打断的问题。
    那张被系统评为a级的“完美废稿”,缺了什么?
    缺了光里的温度,缺了海的呼吸。
    缺了……
    人。
    缺了那个在日出和海豚面前,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眼角闪著光的灵魂。
    也许就像是自己之前顿悟的那般。
    神祇的视角,从来不是俯瞰没有生机的山川大海。
    而是凝视著凡尘俗世里,每一个因感动而闪闪发光的瞬间。
    比如,现在。
    在这间隨时可能散架的破屋里。
    在末日般的风暴中,一个相信著他、依赖著他的生命。
    这,才是真正的“神跡”。
    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顾屿的嘴角,缓缓上扬。
    “方晴。”
    “嗯?”
    “你说,如果把现在的一切都拍下来,会是张什么样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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