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夫人一番真心都是为了她打算。掏出来,剖开来给她看。
    裴芷字字句句都听在了心里。
    苏老夫人说了许久的话也累了,靠在锦墩上,对她道:“在这个世上,女人总是比男人苦上许多,但自个不能放弃了,落入了俗世的套路中將自己看得太低。”
    “你母亲就是將自个看得太低,兜兜转转做了许多替人做嫁衣的蠢事来。”
    “唉……”
    裴芷出了兰庭园时,心里还想著苏老夫人的话。
    过了一处迴廊拐角,突然听见一位粗使妇人在呵斥下人:“让你提一桶水,漏了半桶。照著你这般干活,天黑了那水缸的水怎么能满?”
    被呵斥的下人似乎在呜呜哭著。
    粗使妇人还在骂:“哭哭哭,就知道哭。別以为你是姨娘我就不敢罚你。每日活计做不完,不会给你饭吃的。”
    裴芷原本要走的,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往回探了头。
    只见迴廊拐角处一位粗使妇人正叉腰对著一位素衣荆釵的女子骂著。那女子身形窈窕,看著很是熟悉。
    梅心张望了一眼,吃惊道:“是张姨娘呢。果真是在兰庭园里罚劳作呢。”
    “老太太可真是不留情,说罚了就罚了。要是换在弄园里,三舅老爷肯定捨不得罚她。”
    裴芷透过影窗又看了一眼。
    果然是被罚的张姨娘。
    她形容很是狼狈,用粗布包著头,身上穿著也是粗布衣裳。手脚都有做粗活留下的划痕与脏污。
    除了一张脸嫩些,已看不出初见时的风流嫵媚。
    粗使妇人骂著,还上手打了张姨娘几下。张姨娘一边哭一边躲,实在是躲不过了便只能硬扛著抱著头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
    张姨娘被打得急了眼,忍不住仰头哭骂道:“你今日敢打我,且看以后……”
    粗使妇人呵呵冷笑:“老娘怕你?这是兰庭园,可不是三老爷的弄园。在我面前哭骂没用。我又不怕你。”
    “在爷们面前哭才有用,劝你省点力气吧。”
    “快去干活!”
    张姨娘擦了擦眼泪,忍著辱提了笨重的木桶踉踉蹌蹌往后院去了。
    裴芷看见她转身的一剎那,眼神阴狠恶毒像一只母狼似的。
    她心中惊了惊,半天没回神。
    眼见得两人一个打一个哭地走了,裴芷才慢慢回到了絳霜阁。
    刚到了絳霜阁,那边阮三娘就等著她。
    阮三娘拿出几张名帖,道:“一张是裴府拿过来的,过几日裴家要开祠堂,走过继的礼。应该是让小姐过去看一看,给裴大人上上香的。”
    又道:“还有其他几份是南坊巷的宅子送了过来的。”
    裴芷点了点头,將帖子放在一旁,准备过一会儿再看再回。
    阮三娘瞧著她的脸色不太好,忙问什么缘故。
    裴芷悄悄將瞧见张姨娘的事说了。
    阮三娘皱眉:“老太太脾气看著大,这次罚得也重,但张姨娘肯定不可能被赶出府的。”
    “毕竟是生了一个哥儿与姐儿的姨娘,赶出府去会被人说苏府刻薄了妾室。三舅老爷也不忍心。”
    裴芷嘆道:“终究是外祖家,我只能看著不能插手的。”
    阮三娘:“是这个道理。但是……”
    裴芷知道阮三娘未说的话。若是张姨娘被罚了心怀怨恨,等惩罚一结束,怕她会更加猛烈报復甦三夫人。
    对於这病弱的三舅母,裴芷是有好感的。况且还有表哥苏景逸也是个热心肠的人。
    说起来外祖家的表哥们对她都十分好,別的年纪小的先不说,几位长大成人的表哥们都是真心將她拿了当亲妹妹看的。
    她实在是不想看著三舅舅一家后宅出事。
    她静静想了片刻,提起先前送给济世堂的药渣查得如何了。
    阮三娘应了一声,派人前去问。
    到了傍晚,济世堂的消息递了过来,来人將药渣上的药材都写在了一张单子上。
    裴芷看了,面上没什么表情,让梅心给了来人吃茶跑腿的钱便让人回去了。
    梅心是懂点药理的,她悄声问:“小姐,那药渣子可有什么不妥?”
    裴芷摇头:“没什么错的才奇怪。”
    梅心闻言皱起了眉。她先前瞧著苏三夫人发作时吐出的血顏色是不妥的,看了她脸色非常不对。
    都是中毒的跡象。
    怎么药渣子竟没有问题?
    难道有人在苏三夫人药汤里直接下了毒?
    裴芷默默喝茶,一边心里细细梳理。
    正巧这时,下人道两位苏家表少爷过来与裴芷贺喜。
    裴芷便让丫鬟梳头换衣,去了花厅见人。
    到了花厅,是苏景渊与苏景逸两位表少爷。
    苏景渊刚从书院回来,还穿著一身端正的儒士服。苏景逸一身鸦青色劲装,穿得很是精神。
    两位见了裴芷,露出笑容来,纷纷为她贺喜。
    裴芷含笑道:“两位表哥这是刚回府,还是要出门。”
    苏景渊指了指苏景逸:“我是陪著他来的。景逸说他从今日起要跟著奉戍大人学武功了。还说是因了裴表妹的缘故,才能找到这么好的门路。”
    苏景逸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让下人拿来他准备的礼。
    道:“先前表妹救了我母亲,我还未正式谢过。如今母亲大好了,便想起这事来。”
    裴芷婉拒:“哪有景逸表哥说的这般。我不过是给三舅母施了几针,替她先缓一口气罢了。其余都是大夫的功劳。”
    “再说,三舅舅与三舅母都让人来谢过了,再收就不对了。”
    苏景逸见裴芷不收,急了。他赶紧使劲拉扯苏景渊:“快帮我说说。”
    苏景渊好笑道:“你的事非要我来说。裴表妹不收,你硬塞过去就行了。”
    话虽如此,但还是对裴芷道:“裴表妹你赶紧收了吧。不然他会一直念叨著的。”
    苏景逸道:“裴表妹,我知道你如今什么都不缺,但这是我的心意。我母亲与我说了,要不是你拉住我,当日我会与我父亲闹得不可开交。”
    他脸上有沮丧:“我母亲这两日虽然好了些,但因为那个女人还被罚著。舟哥儿与菡姐儿成天哭闹,我父亲对我母亲也是有不少怨言的。”
    “我母亲一边病还未大好,又知父亲心中有怨懟。两人看著更离心了……”
    他说完,满脸黯然。
    从前苏三老爷苏闻騫虽宠著张姨娘,但自知愧对髮妻。是以平日还会对苏三夫人的怨言多加包容,时不时还会哄一哄说些好话。
    但现在张姨娘被重罚。两个孩子又年纪太小,不见了娘成日哭闹。
    弄得苏闻騫对苏三夫人心中怨气很大。
    虽然不会放在明面上吵架,但夫妻间的情分终究是因为这件事冷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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