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寿安宫。
    果然太监公公將她领进了偏殿一处挟屋中。又唤来两位宫女吩咐拿点茶水点心。
    两位宫女笑道:“夏公公怎么今日领这差事?从御书房到寿安宫可挺远的。”
    那位太监公公笑著敷衍了过去,又言明了裴芷的身份。
    两位宫女含笑道:“晓得了。夏公公先回去吧。”
    “太妃娘娘还得半个时辰才会起身。一会会领著裴二小姐去给太妃娘娘磕头的。”
    送走太监公公,两位宫女为裴芷端来了精致的糕点,还有上了热茶。
    她们对裴芷很是热情,全然没有在永安宫中瞧见的宫女那么冷冰冰宛若人偶般的疏离冷漠。
    她们好奇问裴芷一些话。
    裴芷谨记谢尚宫的话,少说多听,与两位宫女说的都是没相干的话打发时间。
    两位宫女见裴芷脾气好,性子绵柔,更没有架子。虽然说的都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客套话,但就是莫名让人觉得亲近。
    两位宫女看她用完糕点,又喝了一杯茶,道:“太妃娘娘喜欢午憩半个时辰,加上梳洗整妆,还得多半个时辰。”
    “裴二小姐该是累了,就现在这儿睡一会儿吧。等太妃娘娘起身了,我们便来唤你。”
    裴芷今日起得太早,早就累的浑身酸痛,又因没用过午膳腹中也饿。
    刚才虽然才吃了糕点,还是觉得腹中空空的。
    她现在的確很需要睡一会提振下精神,但又想著一会要叩见淑太妃,便犹豫了。
    宫女笑道:“裴二小姐放心。你是夏公公带来的,我们自然不能让夏公公挨罚。”
    “你安心睡一会儿吧。”
    裴芷见两位宫女表情诚恳,便点了点头。
    正好狭屋中有一张软榻,平时也是让进宫覲见的贵人们休憩之所。裴芷便靠在软枕上缓缓闭了眼眸。
    她只想眯一会缓解身上的困意,內心是警醒的。所以睡的时候,她特地让自己的脚搭在软榻外。
    这样要是睡得太熟,会因为缩回脚而惊醒。
    她一闭上眼便睡著了。
    谢玠前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睡美人。
    屋外明朗的光线透过窗欞上照到了她身上。將她一身天水蓝浅色的轻薄衣衫照出一缕缕的光华。宫装上的精巧绣花宛若活了过来,在日光下栩栩如生。
    她头枕著手背,侧身沉沉睡著。日光落在她如画的眉眼上,纤毫毕现。光影在她头上珠釵上折射过来,將她白玉似的小脸衬在光晕中,如梦似幻的美。
    她的唇微张著,睡得天地无欺,仿佛身处的並不是吃人的深宫而是家中。
    谢玠的目光转了转,落在她的眉眼处。
    也不是睡得那么安稳,他捕捉到了她不安蹙了蹙眉,似乎在梦中受了惊。
    领路的宫女要去唤裴芷起身,谢玠眸光看去,用眼神示意宫女出去。
    宫女噤声,提著裙摆悄悄出去了。
    谢玠缓缓坐在软榻边,这才看见了她一只脚搭在了软榻旁边的矮凳上。
    难怪睡不安稳,原来是给自己设了机关来。
    他伸手,將她那只脚轻轻放在自己膝上,然后轻轻按了按。
    她费尽心思给自己设了这么个机关,想必睡的时候也是极难熬的。睡得短还行,睡得久些,这条腿会麻得走不动道的。
    裴芷慢慢甦醒。
    她先是眼神迷茫看了看四周,然后目光缓缓看向软榻边。
    当谢玠那张肃冷的脸撞入她迷濛的眼中时,裴芷呆愣了许久。
    谢玠清请冷冷看著她,轻声嘆了口气,將她抱起放在膝上。
    “今日累了吧?”
    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將她脑中最后一点迷茫唤醒。
    裴芷一怔,才意识到竟然真的是大爷。
    她刚想挣开,腿上一股酥麻如电般流窜到了心底。她不由闷哼一声软倒在谢玠的怀里。
    谢玠被她抱住便知道她的腿麻得狠了,不由轻笑几声。
    裴芷听见他的笑声,心中诧异非常。
    他,竟然真的是在笑?
    慌乱的心骤然放鬆安定下来,她环抱著谢玠的肩头,沉默了良久,带著鼻音问。
    “大爷怎么来了?”
    问出这句话时心是软的,声音也是极软的,生怕惊扰了这场迷梦。
    大爷真的来找她了。
    不叫她再去面对那些残忍的、冷酷的恶意。
    一想到这个,鼻子便酸酸的,身上紧绷了半天的架子也瞬间要坍塌了。
    她只想不顾礼仪地將他紧紧抱住,犹如洪流中抱住救命稻草般,再也不放手了。
    谢玠不语,轻轻环著她,良久才道:“今日可曾受过委屈了?”
    裴芷將头埋在他的肩上。
    心里是酸楚的,原本不觉得委屈的,竟在这一瞬觉得委屈无比。
    不该这样的,她原本就该知道进宫处处不能让自己任性的。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准备好接受这些莫名的恶意。
    但为什么大爷一问,她突然就有点忍耐不了呢?
    良久,她闷声道:“没有。”
    谢玠听得她的声音便知道又肯定有不长眼的人使绊子了。
    他沉声问:“是皇后吗?”
    裴芷一愣,摇了摇头。
    皇后不出现倒是叫她意外。本以为皇后该与高太后一起等著她的。却没想到只有高太后一人唱著独角戏,和一乾女官们一起耍弄著她。
    谢玠沉冷的玄眸盯著她略显憔悴的面色,缓缓问:“是太后?”
    裴芷心中一紧,便抓住他的长袖,央求:“大爷不要问了。”
    “太后並未真正为难我。”
    为了让他相信,裴芷睁大了原本就大的明眸,诚挚无比看著他。
    谢玠眸色深深:“你要知道,你不说……”
    裴芷立刻道:“就算我不说,大爷也是能查到的。我知道的。但是高太后並未真的为难我。”
    高太后更多的是试探她罢了。
    要是真的想为难她,她是活著走出不了永安宫的。
    至於那些女官的羞辱,也不见得对她是坏处。她们瞧不起她和离的身份,自然不会在高太后乃至皇后跟前细说她的坏话。
    裴芷深知,敌人越是轻视,她才能安稳苟到了最后。
    谢玠仔仔细细逡巡过怀里女人的每一处表情,看出她的確除了有些疲倦外,並未受到什么打击。
    冷凝的眉眼渐渐舒缓,他搂住她纤细的腰,声音暗哑:“那就好。”
    “以后能不进宫就不要进了。待在我身边就好。”
    “这地方我本也不想叫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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