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手便被他握住带著往前走去。
    旁边的大小娘子们瞧著他要走了,急了,有的胆大的往谢玠身上丟香囊,丟帕子。
    口中招呼:“大郎君,瞧瞧奴家啊。”
    “郎君留下姓名呀!”
    裴芷听著这些作风大胆的言辞,只觉得脸都烧红了。谢玠在前面冷著俊脸走了几步,对这些浪词艷语充耳不闻。
    裴芷跟在他身后,瞧著他身影端肃如青山独立,心中又是窃喜又是发愁。
    突然,一个香囊重重朝著她砸了过去。
    裴芷戴著帷帽,只觉得一个黑影扑来。她躲闪不及被香囊砸中面纱。
    不痛不痒,只是惊了下。
    但这一停顿,谢玠也隨著驻足。他蹙眉冷冷看向那丟香囊的小娘子,眸色冷厉。
    裴芷轻轻扯了扯他的长袖,低声道:“那位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大爷,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谢玠冷冷瞥了一眼刚才丟香囊的方向。原本含羞带怯的小娘子被他刚才的眼神嚇得早就不见了踪影,其他跃跃欲试的也都噤声害怕。
    两人一起到了酒楼门前。裴芷看去,果然有一处餛飩摊子。是一位头上扎著包巾,十分利落的大娘子在张罗著煮餛飩。
    谢玠循著她目光瞧了过去,便吩咐人买了一碗送上酒楼。
    那位大娘子看向谢玠,与来买餛飩的下人笑眯眯道:“不用钱,就当送给谢大郎君的。”
    说著,又拿了一张油纸包了两张胡饼塞了过去。
    上次谢玠叫下人买了一份餛飩之后,他又让人买了几次尝了尝。
    是以贞娘子知道他的身份。今夜他让贞娘子將餛飩摊子摆在这边,又怕她被別的摊贩欺负,叫了五城兵马司的人关照一二。
    贞娘子哪有不允的,早早就在这里等著“谢大郎君”光顾。
    一碗餛飩不值什么钱,她心中感激谢玠照顾,自然是免了餛飩钱。
    旁边的摊贩笑骂道:“贞娘子你真是的。先前也没见你这般大方,买你一碗餛飩都收我四文钱。怎么见了人家郎君俊俏就不收钱了?”
    贞娘子笑骂道:“你若长得如谢家大郎君这般好模样,天天来吃老娘的餛飩,我也不收钱的。”
    旁边摊贩鬨笑成一团,纷纷拿话消遣最先发话取笑的摊贩。
    那摊贩恼了,道:“人家谢大郎君身边有了小娘子,也不瞧瞧你那模样。”
    贞娘子是个嘴上不服输的,叉腰笑骂道:“谢大郎君身边好不容易跟著小娘子,那小娘子定是又娇又俏的好女子。我送我乐意。”
    “佳人配俊俏郎君,两人有貌又有才,可甜了。”
    眾人又笑做了一团。
    裴芷听得面上大窘,幸亏有幕帘遮著,不然脸定如红布般会招人笑话。谢玠也听见了,向来冷厉的眸色多了几分暖意。
    谢玠见裴芷还驻足不上去,问:“还想吃什么?”
    裴芷踌躇半天,悄悄指了指远处举著一把糖葫芦的小贩子。
    谢玠瞧著她缩在自己身边,目光透过半透明的幕帘不安看著他。向来冷硬的心忽地软了软。
    “先上去,一会让奉戍买来。”
    裴芷忍不住看了一眼谢玠。他面色依旧沉冷严肃,但却没有带半点责怪之意。她以为他定会嘲笑她。
    就算不嘲笑她,也会责怪她买了不该买了这丟身份的小东西。
    裴芷心里涌过酸酸涩涩的情愫,越发觉得谢玠待她好。
    他的好不是隨手给了大宅子,数万的银票,而是將她的话都听在了耳中。
    他对她是极宽容的,宽容到她觉得自己好像不配。
    两人上了酒楼三楼雅间。
    餛飩端了上来,一会儿奉戍扛了一把红彤彤的糖葫芦上来了。因糖葫芦太多,一路行来让酒客们纷纷惊奇,甚至还有人问奉戍要不要卖一根。
    奉戍被烦得又好气又好笑,统统回绝了才上得三楼来。
    裴芷又惊又喜,又觉得难为情。
    她连忙轻声问:“大爷怎么买了这么多?吃不完的。”
    谢玠还未答,奉戍便笑道:“侯爷说小姐难得想吃糖葫芦,应该是很好吃的东西。属下见便宜得很,就一把全买了。”
    他又道:“就算不吃,看著也喜气。也算是一起过了节。”
    裴芷心口热热的,眼眶含著水光。
    谢玠拿了一根糖葫芦递到她手中:“若是喜欢,平日便叫丫鬟给你出府买。不要拘束著自己。”
    他想著的是,她很少与他张口要什么东西。
    今日倒是破天荒討要一串不值钱的糖葫芦,想著这糖葫芦应该是她平日想吃又不好意思买的小玩意。
    那便一次吃个够,反正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裴芷拿著糖葫芦,怔怔看著,眼泪又不听使唤滚落下来。谢玠皱眉瞧著她捧著一串糖葫芦又在哭,只觉得无奈又生气。
    先前怎么不见她这么爱哭。
    今夜出来一趟就瞧见她哭了两次了。
    旁边奉戍也瞧见了,赶紧將一大把糖葫芦放下,溜之大吉。
    包厢中只剩下两人。裴芷默默捧著糖葫芦哭了一会儿,一回头,谢玠面色沉冷瞧著她,不知在想什么。
    她嚇了一跳赶紧道:“大爷,我不哭了。”
    谢玠递过绢帕,道:“在苏府中受了不少委屈吧?若是不喜欢便搬回南坊巷子。”
    裴芷摇头轻声道:“不是的。”
    “我只是想起了父亲。”
    谢玠眸色沉沉:“我叫你想起了你父亲了?”
    他有那么老?
    裴芷:“……”
    雅间的气氛怪异起来。裴芷偷眼看旁边坐著生闷气的谢玠。
    他什么闷气的样子倒是她第一次见到。冷著一张祸国殃民的俊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原本沉冷肃杀的眼神越发冷冰冰的。
    裴芷心里其实是怕著的,但看著手里红彤彤的糖葫芦,便又升起了勇气。
    她扯了扯谢玠的长袖,柔声唤了一声:“大爷……”
    谢玠眼角余光扫过她忐忑的面容,冷哼一声:“既买了来,为何不吃?”
    裴芷听得他的语气冷得要冻出冰渣,心里嘆了口气——大爷果然生气了。
    她將糖葫芦咬了一颗,含在嘴里,想著怎么才能让大爷不生气。
    想著,她侧头看去,正好撞到谢玠幽深的眼眸里。
    他盯著她一动一动的菱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章节目录

怜春娇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怜春娇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