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好姐姐姐夫这边,周海洋心里舒了口气,这才转身,將准备好的另一份钱拿了出来。
    相比给姐夫的那一份,这沓钱薄了些,但依然厚实可观。
    他走向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脸上带著惯常的憨厚笑容,手里却无意识搓著衣角的大嫂,温声道:
    “大嫂,这份是给你们和安安的。”
    大嫂一下子愣住了,连忙在围裙上擦手:“给我们和安安?这……海洋,这可使不得!”
    周海洋笑道:“怎么使不得?安安今天下午可乖了,愣是跟著我们分拣了一下午鱼获。”
    “小手被鱼鰭划了好几道口子都没吭声,也没喊累。”
    “这份是他的工钱,也是奖励。一成,六千块钱,大嫂你替他收著。另外一成是给你和大哥的,也是六千块。”
    大嫂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直在旁边默默冲洗鱼筐的大哥周海峰几步就跨了过来,眉头紧锁,脸色严肃:
    “老三!你胡闹!安安一个毛孩子,他能帮什么正经忙?不添乱就是好的了!我们俩就是隨便帮了点小忙,更不该拿了。”
    “你姐夫拿四成,那是他该得的,出了大力,你也確实借了他的运道。安安和我们两口子凭什么拿两成?!”
    “再说了,这么多钱,给一个孩子,像什么话?!”
    “你要真想奖励他,明天去镇上,给他买个新书包,买点文具,再买几身衣裳,孩子就高兴得不得了了。这钱,赶紧拿回去!”
    大嫂也回过神来,连连摆手,脸上带著惶恐的笑:
    “是啊海洋,你大哥说得对。安安就是去玩的,我们两口子也就顺便搭把手,哪能要钱?你快收起来,快收起来。”
    周海洋看著大哥大嫂著急的模样,心里又是温暖又是无奈。
    他故意板起脸,翻了个白眼:
    “大哥,大嫂,你们这话说的可不对。这钱,有一半都是我给安安的奖励,是人孩子靠著自己的双手和努力挣的。”
    “跟你们大人有什么关係?你们自己不想要也就是了,替他推辞个什么劲?!”
    “你们要是不收,那我可就直接给安安了,让他自己保管,买糖买炮,隨便花。”
    “啊?这更不行!”
    大嫂顿时就急了。
    他们那一份也就算了,让一个孩子揣著六千块钱,那还得了?!
    一直笑呵呵看著的何全秀这时开口了,声音慈和却带著不容置疑:“老大,老大家的,老三他大方,心里有哥嫂,有侄子,这是好事。”
    “你们啊,就別拧著了。安安今天確实出了力,孩子懂事,该奖。”
    “这钱,你们就替安安收著,给他存起来,將来读书、娶媳妇,都用得上。”
    “等老三大船回来了,你们兄弟齐心,好好干,挣钱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不在乎眼前这一万两万的。”
    “一家人,和和气气,比什么都强。”
    周长河也点点头:“听你妈的。”
    周海峰看看父母,又看看一脸坚持,眼神清亮的弟弟,再瞅瞅那沓钱,最终重重嘆了口气,肩膀鬆了下来,对妻子挥挥手:
    “妈都这么说了……那,那就收下吧!老三,这份情,哥记著了。”
    他话不多,但眼里满是感动。
    他知道,弟弟这是变著法儿贴补他这个当大哥的。
    家里孩子多,负担重,这一万两千块钱,能解多少燃眉之急啊!
    大嫂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钱,手有点抖,连声道谢:“谢谢海洋,谢谢玉玲……这,这真是……安安,快过来谢谢三叔!”
    正在看鱼的安安懵懂地跑过来,周海洋摸摸他的头:“不用谢,这是安安自己挣的。以后好好学习,长大了比三叔还有出息。”
    分完了钱,院子里气氛更加融洽温暖,仿佛月光都柔了几分。
    何全秀看著小儿子脸上挥不去的倦色,心疼道:“老三,累了一天了,钱也分完了,心里踏实了吧?”
    “你先回去歇著吧,这边剩下的活儿不多,交给我们娘几个就行。”
    周海洋確实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袭来,胳膊的酸软在兴奋过后愈发明显。
    加之晚上喝了点自家酿的米酒,此刻酒意泛上来,眼皮有些发沉。
    “是有点顶不住了。”他顺著母亲的话起身,“行,那我就先撤了,辛苦爸妈,大哥大嫂,姐,姐夫了。”
    “快回去吧,洗个热水脚,好好睡一觉。”
    沈玉玲叮嘱道,转身快步走进厨房,拿出一个大海碗,从正在处理的虾仁盆里,挑最大最饱满的,装了满满尖尖一碗:
    “这些虾仁,你给王奶奶带过去。老人家牙口不好,虾仁嫩,好消化。”
    周海洋接过沉甸甸、冰凉滑腻的碗,点点头:“好。”
    他看向妻子,灯光下她眉眼温柔,带著操劳后的淡淡疲惫,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也別熬太晚,这些鱼虾明天再弄也行,早点带青青回去睡觉。”
    “嗯,知道了。”
    沈玉玲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应了一声。
    月色正好,圆盘似的月亮高悬中天,清辉洒在村路上,青石板泛著幽幽的白光。
    周海洋端著碗,踏著月光,轻车熟路地穿过寂静的巷道,来到村东头胖子家那熟悉的院门前。
    院子里还亮著灯,隱约有电视机的声响。
    他敲了敲门。
    “来啦!是小军吗?你这孩子,玩到这会儿才晓得回来?又跑哪野去了?”
    里面传来王奶奶中气十足、带著嗔怪的声音,脚步声靠近。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王奶奶看清门外的人,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慈祥的笑容:“哟,是海洋啊!我还以为是我家那个皮猴子呢!快进来,快进来,外面有露水了,凉。”
    周海洋笑著侧身进屋:“王奶奶,是我。小军还没回呢?这可是好事,说明玩得高兴,说不定正跟娟儿姑娘压马路,增进感情呢!”
    王奶奶一听,果然笑得见牙不见眼,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菊花:“哎哟,海洋你可真会说话!要真是那样,奶奶我可就省心嘍!快坐,快坐。”
    她一边招呼,一边麻利地要去倒水。
    “王奶奶,別忙了。”周海洋把手里的大海碗递过去,“下午弄了点新鲜的皮皮虾,剥了些虾仁,给您拿点尝尝。肉还挺厚实,煮汤、炒菜都行。”
    “哎哟,你这孩子,又拿东西来!”
    王奶奶接过碗,就著灯光看了看,碗里粉白晶莹的虾仁挤得满满当当,个个饱满,顿时讚不绝口:
    “这虾仁真好,新鲜!你说你,每次来都不空手……快,进屋坐著歇歇,我把虾放厨房,给你倒杯水。”
    王奶奶说著,脚下生风般走向厨房,那利索劲儿,完全看不出是七十多岁的老人。
    周海洋在堂屋拖了把竹椅坐下。堂屋里,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正开著,播放著晚间电视剧,画面有些雪花,声音调得不大。
    他看了一会儿,心思却没在剧情上。
    等王奶奶出来,他说明来意,想借宿一晚。
    王奶奶自然是满口答应:“这有什么,儘管住!小军的床宽著呢,你们哥俩正好做个伴!他要是晚上回来吵著你,你就踹他!”
    周海洋本打算等胖子回来,聊聊今天卖鱼分钱的趣事,再问问他和娟儿的进展。
    没想到左等右等,墙上的老式掛钟时针都快指到“10”了,还不见胖子那圆滚滚的身影。
    倦意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他撑不住了,跟王奶奶打了声招呼,去院子里打了井水,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摸进胖子的房间,倒头就睡。
    胖子那张铺著凉蓆的木板床,此刻显得格外舒適。
    这一觉,周海洋睡得无比深沉踏实。
    仿佛所有的体力透支、精神亢奋,都被这漫长而安稳的睡眠悄然抚平、吸纳。
    没有梦见银光闪闪的鱼群,没有梦见沉甸甸的渔网,只有一片黑甜的、无梦的寧静。
    直到窗外的光线透过旧窗帘的缝隙,变得明亮而富有热度,他才悠悠转醒。
    眨了眨眼,適应著室內的光线,耳边传来一阵阵低沉而有节奏的鼾声。
    扭头一看,胖子不知何时回来的,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外侧,背对著他,睡得死沉。
    薄被被踹到了一边,只盖住了肚皮,圆滚滚的屁股將裤子撑得紧绷,隨著鼾声微微起伏。
    周海洋无声地笑了笑,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
    他悄悄抬起手,瞄准那肥厚的靶心,不轻不重地“啪”扇了一巴掌。
    手感敦实,肥肉被打得颤了颤,回弹力颇佳。
    “谁?!干啥!”
    胖子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睡眼惺忪,头髮乱如鸡窝,一脸惊恐地左右张望。
    待看清是周海洋,以及他脸上那促狭的笑容,胖子才鬆了口气。
    隨即哀嚎一声,又“咚”地倒回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含糊嘟囔:“海洋哥……別闹……困死了……又不出海,让我再睡会儿……就一会儿……”
    “睡什么睡!太阳都晒屁股了!”
    周海洋可不放过他,抬起脚,用脚底板不客气地踹了踹那肥硕的臀侧,差点把胖子踹下床去。
    胖子手忙脚乱地抓住床沿,总算没滚下去,睡意也被踹跑了大半。
    他哀怨地转头看著周海洋:“海洋哥,你干啥呀……好不容易睡个懒觉……”
    “我问你,昨晚干啥去了?我等到十点你都没影儿!”
    周海洋坐起身,盯著他,压低声音,脸上带著曖昧的笑:“老实交代,是不是……跟娟儿姑娘,那个……生米煮成熟饭了?”
    胖子一听,胖脸瞬间涨红,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海洋哥你可別瞎说!坏了娟儿名声!”
    他挠著头,有些不好意思,囁嚅道:“我就是……就是跟娟儿去镇上新开的那家录像厅,看了两场武打片。”
    “看完就骑自行车送她回家,然后我自己就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我奶奶都还没睡,在补衣服呢!”
    “臥槽!”周海洋一听,忍不住脱口而出,一脸恨铁不成钢,又抬脚虚踹了一下:“你真是个榆木疙瘩啊!不开窍的实心棒槌!都那么晚了,镇上到村里骑车得半个多钟头,你还回来干什么?”
    “送到家门口了,不知道把握机会?真是个……废物!”
    他差点又想用更激烈的词。
    胖子却一脸茫然,反而奇怪地反问:“不回来我去哪啊?难不成睡大街?娟儿家也没地方给我住啊!”
    “你……”
    周海洋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迟钝气得噎住,手指虚点著他:
    “镇上!镇上那么多小旅馆,招待所,是干什么用的?你就不会找一家,开个房间住下?哪怕就开一间,你打地铺都行!”
    胖子挠了挠后脑勺,更加困惑了,小声嘀咕:“没事住旅馆干嘛?那不是白花冤枉钱嘛……娟儿她爸妈睡得早,我哪好意思敲门打扰。再说了,开一间房……那多不合適。”
    他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理解周海洋话里的“深意”。
    或者说,理解了,但觉得那样不对,不是正经人该干的事。
    周海洋看著他那张写满“老实憨厚”四个大字的胖脸,彻底无语了。
    翻了个身躺下,望著天花板,长长嘆了口气:“你真是没救了,榆木疙瘩雕出来的都没你这么实心。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单纯的兄弟。”
    他本来想说“蠢”,话到嘴边又换了词。
    胖子嘿嘿傻笑两声,也不在意,卷了卷被子,又想闭眼。
    周海洋也懒得再跟这块“朽木”多费口舌,知道他性子如此,尤其在这方面老实本分过了头,有些事儿急不来。
    他自己穿好衣服,下了床。
    院子里传来王奶奶走动和厨房锅碗的轻响。
    洗漱完毕来到院子,王奶奶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水汽蒸腾,香味飘了出来。
    “海洋醒啦?正好,麵条快煮好了,吃了再走!奶奶用昨晚你拿来的虾仁,加了点淡菜乾提鲜,可香了!”
    王奶奶笑容满面地招呼。
    周海洋本想说回家吃,但闻到那鲜香,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他笑著点头:“那敢情好,我可有口福了,就馋王奶奶您这手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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