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两夜。
    百官在御书房外整整哭了三天两夜。
    皇帝被他们吵得头痛欲裂,心烦意乱,根本无法处理政事。
    “陛下,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
    魏瑾之忧心忡忡地开口,“百官皆在此静坐,六部九卿无人理事,整个朝廷的事务,都已经停摆了。”
    皇帝咬牙切齿,他如何不知道。
    只是没有想到这些官员这次这么坚定。
    整整在外面坐了三天两夜,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也更加证明了他们想要杀李鈺的心。
    “温知行和沈知渊呢?”皇帝怒道:“这些人不都是他们的门生故吏吗?
    让他们两个滚过来,把人都给朕喊走!”
    魏瑾之苦著脸回道:“陛下,两位阁老前几日便递了牌子,都说……都说偶感风寒,在家中养病呢。”
    “养病?”皇帝气得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偶感风寒!来人,派御医去!就说朕关心两位阁老的身体,让他们带著朕的御赐药材,亲自去府上瞧瞧!
    告诉他们,若是治不好两位阁老的病,朕就摘了他们的脑袋!
    治好了,就立刻把人给朕架到宫里来!”
    “是。”魏瑾之领命而去。
    ……
    这一日,京城百姓都看到了奇景。大批御医在禁军的护送下衝进相府。
    面对皇帝的强行治病,装病的温知行和沈知渊也没了辙。
    总不能真躺在床上装死吧?
    万一御医那一针扎下去……
    无奈之下,温知行和沈知渊,在御医的搀扶下,不得不来到了御书房外。
    同来的,还有一直置身事外的三阁老秦维楨。
    秦维楨没有参与党爭,因此他的人也都没有来。
    此刻听到皇帝让两位阁老进宫,他也就进宫瞧瞧。
    对於沈知渊的行为他是不屑的,进宫主要是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保保李鈺。
    他对李鈺还是很欣赏的。
    不想李鈺就这样被百官逼死。
    “两位爱卿的病,可好些了?”皇帝看著他们,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两人连忙跪地请罪。
    “行了。”皇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外面的事,你们也看到了。
    朕现在命令你们,立刻出去,將那些官员都给朕劝回去!”
    三位阁老领命而出。
    只是,无论他们如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外面的百官就是不为所动。
    只是一个劲地哭喊著“请陛下为社稷除贼”。
    温知行和沈知渊眼里有著笑意。
    六部尚书一见,顿时更加来劲,不断给手下递眼色。
    眾人也都会意,哭了这么久,百官原本也都疲倦了。
    但此刻却都卯足了精神,嚎得更加大声,將三位阁老的声音都给压了下去。
    沈知渊见状,转身对著御书房內躬身道:“陛下,百官拳拳爱国之心,皆是为了替陛下分忧,剷除奸佞。
    依老臣看,此事恐怕难以善了。
    不如……將靖安伯也宣入宫中,当著百官的面,將事情问个清楚?”
    屋內,赵禎听得火冒三丈,但也知道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朝廷还要运转,不能一直这么僵著。
    “宣李鈺!”赵禎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
    两刻钟后,李鈺到了。
    他一身緋红官袍,步履从容,仿佛不是来受审,而是来赴宴。
    刚一走进广场,数百道怨毒的目光便如利箭般射来。
    “李鈺!你这乱臣贼子,还有脸来!”
    “奸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大逆不道!包藏祸心!”
    “陛下!切不可被此獠蒙蔽啊!”
    谩骂声此起彼伏,有几个激动的御史甚至想衝上来撕咬,被锦衣卫死死拦住。
    李鈺面不改色,甚至还微笑著对几位骂得最凶的大人拱了拱手。
    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气得眾人七窍生烟。
    他一直在家等这些官员有更大的动作。
    一直到等了三天,太监来宣旨的时候,告诉他百官在御书房外哭諫,便知道首辅和次辅又联合起来了。
    上次逼迫自己去草原,这次还想逼死自己,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走进御书房,李鈺恭敬行礼:“臣李鈺,叩见陛下。”
    赵禎看著李鈺,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面上依旧维持著帝王的威严,
    “李鈺,你可知,外面那些臣工,为何在此哭諫?”
    李鈺直起身,故作惊讶地说道:“臣刚才一路走来,听著外面的哭声,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臣原本还在疑惑,后来听到他们喊国贼,便知道他们为什么哭諫了。
    必定是因为萧远造反,萧远是国丈,又是勛贵,贵为镇国公,实乃国贼。
    百官应该是担心陛下念及旧情,法外开恩。
    所以才特意来哭諫,恳请陛下严惩萧远,以正国法!
    诸位大人真是忠肝义胆,让臣佩服啊!”
    “噗——”
    站在一旁的三阁老秦维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李鈺,嘴也太损了。
    外面几百號人指名道姓骂你李鈺,你居然能硬生生扯到萧远身上去?
    温知行和沈知渊则是听得目瞪口呆。
    你……你听声音只听一半吗?
    人家明明喊的是“严惩国贼李鈺”啊!
    饶是温知行和沈知渊见人无数,但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赵禎也是嘴角微扬,心中的鬱闷散去了不少,但依然板起脸道:“百官哭諫不是为了萧远,而是为你了!”
    “为了臣?”李鈺一脸茫然。
    “臣刚立了大功回来,难道他们是哭著求陛下重赏臣?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臣受之有愧啊。”
    “李鈺!你少在这里装疯卖傻!”
    沈知渊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冷哼一声,出列怒道:“百官哭諫,是为了弹劾你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你私自扩军数万,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如今证据確凿,你还想狡辩吗?”
    李鈺看向沈知渊,淡淡道:“次辅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你说我拥兵自重,敢问兵在哪里?”
    沈知渊冷声道:“你在福建收编海盗、俘虏,兵马多达数万,这难道是假的?”
    平常的时候,都是属下和人打嘴皮,他不会下场。
    但今天没有办法,百官都在御书房外面,里面就他们三个阁老。
    首辅一直不开口,三阁老是来看热闹的,那只有他亲自下场了。
    否则就李鈺这胡搅蛮缠,顛倒黑白的本事,万一又被他混过去了怎么办?
    因此直接就拋出最严重的问题,想要直接击垮李鈺。
    李鈺不慌不忙地道:“那是战时的应急之策,萧远造反,十几万大军围困,我若不扩军,难道伸著脖子等死吗?
    而且,战事一结束,我便已將那些民兵遣散,让他们解甲归田!
    此事,韩章韩大人可以作证!
    如今我麾下,只有陛下调遣的1000归义军,这也叫拥兵自重?”
    “这……”沈知渊一时语塞,但隨即强辩道:
    “即便遣散了,那你私自扩军也是事实!
    没有朝廷旨意,擅自招兵,便是逾制!便是心有不轨!”
    “心有不轨?”
    李鈺摇了摇头,上一次沈知渊和温知行联手,李鈺便想不通,沈知渊是清流领袖为何会害他。
    而在看到萧远书房內的书信后,李鈺便明白了。
    既然你要第一个跳出来,那就懟得你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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