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宸眼神未变,身形稳如磐石,牢牢守住那並不宽敞的洞口,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重复道:“我说,暂时不便。”
    白烬霜怒极,周身蓝色的水系灵力剧烈涌动起来,她手中已隱隱有光华凝聚,显然是被墨宸这油盐不进的態度彻底激怒,正欲不管不顾地动手强行闯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且慢。”
    云染一步踏出洞口內侧的阴影,天青色的纤细身影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新。
    她抬手拂去刚才因靠近洞口而溅到脸上的冰冷雪粒,目光平静地扫过洞外几乎快冻成雪人的两伙人。
    “白大小姐,北冥少主?你们怎么会来到此地?外头风雪如此狂暴,先进来避避吧。”
    她这一出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白烬霜和北冥渊皆是一愣,脸上写满了错愕,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个偏僻的冰谷洞穴中看到她。
    白烬霜眼中的熊熊怒火被巨大的惊讶取代,她上下打量著云染,“是你?你怎么会在此处?”
    而且……还是从墨宸这傢伙死死守住、声称不便的洞里出来?刚才墨宸那反常的阻拦……
    北冥渊眸光闪动,温润如玉的脸上满是疑惑,但他很快將情绪掩饰过去,顺著云染递过来的台阶,立刻接口道,“原来是姑娘在此,多谢姑娘慷慨。”
    同时不忘侧身,示意身后那些几乎冻得失去知觉的侍女们赶紧跟上。
    挡在洞口的墨宸,在云染现身说话后,便不再发一言,也不再阻拦。他看了云染一眼,隨即率先转身,折返回冰洞深处。
    然而,当他一步踏入洞內,目光扫过之前自己昏迷躺臥之处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方才他还躺臥的那片冰面上,用来铺地的被褥凌乱地铺散著,皱巴巴的,上面还清晰地残留著暗红色的斑驳血跡。
    而更引人遐想的是,旁边隨意丟弃著他那件被鲜血浸透的白色外袍和中衣,还有云染换下来的天青色外衫!
    两堆衣物就这么交叠著,难分彼此。再加上那明显有人躺臥过、凌乱不堪的被褥……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地上还有著如此引人无限遐想的被褥,和凌乱的衣物……
    这画面,任谁看了,恐怕脑海里都会瞬间上演无数不可告人的戏码!
    墨宸只觉得“轰”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全都逆流著衝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不行!绝不能让外面那些人,看到这般景象!否则……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平日里握剑对敌都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手忙脚乱地蹲下身,也顾不得什么仪態风度了,一把抓起自己那件染血的旧衣袍,胡乱团了团,迅速塞进腰间的储物袋里。
    接著是她的那件天青色外衫……指尖触碰到那尚且带著她体温的柔软布料时,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动作更快了几分,也一併揉成一团,塞了进去,。
    然后是被褥……他向来注重整洁,即便在野外,自己的床铺也定要收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此刻却完全无暇顾及,只胡乱將那团被褥捲起,用力塞进储物袋,恨不得它们从未存在过。
    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紧迫过,也从未觉得自己动作如此笨拙、效率如此低下过。这短短几息的收拾过程,竟比面对千军万马、生死一线时还要让他紧张、心跳失序,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就在他刚把那一堆“罪证”般的乱摊子勉强收拾乾净,刚直起腰时,洞口的光线一暗,白烬霜、北冥渊以及他们那些几乎冻僵的隨从们,鱼贯而入,进了洞內。
    墨宸动作猛地一僵,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立刻挺直脊背,恢復到平日里那副目不斜视的模样,快步走到洞內最偏僻的一个角落,负手而立。
    仿佛刚才那个蹲在地上、手忙脚乱收拾残局的人根本不是他。
    一进入洞內,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瞬间隔绝了外面鬼哭狼嚎般肆虐的风雪声,眾人都不由自主地长长鬆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北冥渊颇为周到体贴,立刻从袖中取出数张品阶不低的“明火符”,指尖灵力微吐將其激发。
    霎时间,数团温暖的橘红色火焰凭空燃起,如同小太阳般悬浮在洞內各处,驱散了渗入骨髓的寒意,带来了令人眷恋的温暖,也照亮了昏暗的冰洞,映得眾人被冻得发青的脸上都渐渐恢復了几分血色。
    白烬霜一边搓著冻得发僵的双手,一边凑到云染身边,也顾不上再去计较墨宸刚才那不通人情的阻拦了。
    她亲昵地拉著云染的胳膊,將她带到离墨宸稍远些的地方,压低声音问道:“小丫头,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凶名在外的寂灭冰谷来?还……”
    她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像尊冰冷门神一样,默立在洞口附近、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墨宸,“跟他在一起?还从他守著的洞里出来?”
    云染早已在心中打好了腹稿,回答道:“回白小姐,晚辈是水云天弟子,此次冒险前来寂灭冰谷,是为了寻找本门失踪已久的玉衡长老的下落。”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晚辈曾听宗门长辈提及,寂灭冰谷环境特殊,最有可能生长那疗伤圣药千年雪魄莲,而玉衡长老当年离开宗门,就是为了寻找此物。故而晚辈推测,长老最有可能出现的区域,便是这片冰谷,这才……斗胆进来查探,想碰碰运气。”
    至於墨宗师……”她说著,目光顺势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墨宸,“方才在谷中恰好遇上,晚辈遭遇了几头冰系妖兽围攻,险些丧命,幸得墨宗师路过,出手相助,击退了妖兽,晚辈才侥倖脱身,隨后一同寻得了这处洞穴暂避风雪。”
    “水云天?难怪……难怪我总觉得看你有些说不出的亲切感,原来是水云天的弟子。”
    隨即,她那英气的柳眉又蹙了起来,“那你应该是阿染的徒孙辈了吧?你师尊是谁?你修为……倒是不错,但独闯这危机四伏的雪原深处?还是太胡闹了!”
    云染被她这话问得噎了一下,心中简直是哭笑不得,五味杂陈。好傢伙,自己这堂堂水云天开山祖师、曾经名震修真界的鬼道宗师,转眼就成了自己的“徒孙”了?这辈分降得可真够彻底的。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异样,微微低下头,“白小姐误会了,晚辈……並非宗门內哪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只是水云天一名……一名普通的杂役弟子罢了。”
    “杂役弟子?”白烬霜果然愣住了,几乎脱口而出,“杂役弟子?水云天拿结丹期的弟子扫地,太暴践天物了……”为何要冒著生命危险来这里?一个杂役弟子,为何会对寻找长老和雪魄莲如此执著?
    云染抬起头看著白烬霜,缓缓道:“晚辈年幼之时流落街头身无分文,又染了重病,险些冻饿而死,是宗主……是前宗主云染宗师她老人家路过,心生怜悯,不仅赐下一饭之恩,救了我性命,?给了我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让我得以在水云天棲身。此恩此德,重於泰山,晚辈没齿难忘。”
    她的话里带著深深的感激,让白烬霜的眼神也柔和了下来。云染继续道:“如今宗门遭遇变故,玉衡长老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宗主和天璣长老又重伤昏迷,急需雪魄莲救治。晚辈虽修为低微,人微言轻,在宗门中说不上话,但也想尽一份心力,报答当年云宗主的救命之恩。”
    她深吸一口气,“这才偷偷离宗,前来这寂灭冰谷碰碰运气,想著哪怕……哪怕只能找到一点关於玉衡长老的线索,或者侥倖发现一株雪魄莲的踪跡,能对救治宗主和长老们有一丝帮助,也是好的。纵然身死此地,亦无怨无悔。”
    白烬霜听完她这一番陈述,看向云染的目光瞬间变了!她猛地一拍云染的肩膀。
    “好!好丫头!有骨气!重情重义!知恩图报!不愧是我……不愧是跟阿染那傢伙沾点边的人!水云天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是他们的福气!就冲你这份赤诚的心意,你这个朋友,我白烬霜认下了!”
    她拉著云染的手,態度比之前热络亲近了许多:“不瞒你说,我这次深入雪原,一方面是为了寻找几种只有极北之地才生长的稀有药材,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玉衡那丫头的线索,毕竟她是阿染的徒弟。顺便……也看看有没有机缘,能找到那传说中的雪魄莲。”
    她嘆了口气,“阿染不在了,她的这些徒弟们,我总要帮著看顾几分,不能让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心。”
    她看著云染,目光柔和,“当年阿染那傢伙,也是这般天不怕地不怕,性子倔得很,为了她在乎的人和事,刀山火海都敢闯,从不计较自身得失……你这股子倔强劲儿和重情义的性子,倒真有几分她当年的影子。”
    云染听著她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语,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既温暖感动,又酸楚愧疚,复杂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只能用力垂下眼睫,低声道:“白小姐过奖了,晚辈岂敢与云宗主相提並论。”
    “这有什么过奖的,你担得起!”白烬霜大手一挥,很是豪爽乾脆,“既然碰上了,那就是缘分!接下来你就跟著我,这寂灭冰谷深处危险重重,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找玉衡和雪魄莲的事,也算我一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就不信,把这冰谷翻个底朝天,还找不出点线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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