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萧操纵葵沿著背街小巷缓缓行走,目光不断扫视四周。
    按照凌空海提供的地图,王府位於关內东北角,占地极广,几乎占了四分之一的內城区域。
    从西门到王府,需要穿过大半个关城。
    他不敢走主干道,只挑那些狭窄曲折的小巷穿行。
    地面满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缝隙里挤著顽强的杂草。
    走了约一株香时间,前方忽然传来隱约的丝竹声与女子的娇笑声。
    王萧心中一动,循声而去。
    这是一条相对繁华的街巷,虽然不及主干道气派,却也灯火通明。
    两侧开著不少当铺、酒楼。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三层木楼。
    楼体漆成暗红色,檐角掛著成串的琉璃灯。
    门楣上悬著黑底金字的匾额“倚翠楼”。
    门前站著两个浓妆艷抹的姑娘,正搔首弄姿地招揽客人。
    王萧在巷口阴影处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倚翠楼生意不错,不断有客人进出。
    大多是商贾打扮,也有几个穿著体面的文人,来的最多的是身著兵服的人,进进出出,几乎不断。
    门口的龟公笑脸迎客,对熟面孔尤其热情。
    王萧沉吟片刻。
    青楼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正是探听情报的好去处。
    若想提前混入王府,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变成王府的人。
    总之,先去打探打探。
    他控制葵整了整衣袍,將褡褳背得更紧些,迈步走向倚翠楼。
    刚走到门前,那龟公便热情地迎上来,“这位爷,里面请!今儿个咱们楼里新来了几位姑娘,个个水灵!”
    王萧让葵摆摆手,压低声音,“先来壶茶,我等人。”
    “好嘞,爷您里边请!”龟公也不多问,引著他进了大堂。
    大堂颇为宽敞,摆了十几张桌子。
    此刻约有半数坐了客人,有的听曲,有的搂著姑娘调笑,有的则在猜拳喝酒,喧闹声不绝於耳。
    王萧在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点了壶粗茶。
    他慢慢啜饮著,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视全场。
    通过葵强大的神魂,王萧窃听到,这里有许多人似乎都是为齐王办事。
    並且,兵士来这些地方都是被默许的。
    约莫半柱香后,楼梯上传来踉蹌的脚步声。
    两个汉子互相搀扶著走下来,都喝得醉醺醺的,脚步虚浮,说话舌头都打结。
    一个矮胖如冬瓜,一张大饼脸上油光满面,蒜头鼻,厚嘴唇,眼睛被肥肉挤成两条细缝。
    另一个瘦高似竹竿,尖嘴猴腮,嘴角有颗黄豆大小的黑痦子,一说话痦子就跟著抖动。
    他们穿著相同的布衣,肩侧绣著个齐字,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刘、刘二哥,今儿……今儿喝得痛快!”瘦高个大著舌头说。
    “痛、痛快个屁!”矮胖子刘二哥打了个酒嗝,“杨老三,你小子……说好了你请客,结果……结果又让老子垫钱!这都第几次了?”
    瘦高个赔著笑,“二哥,別生气嘛……等明儿个,王府发了赏钱,兄弟双倍……不,三倍奉还!”
    “我信你个鬼!”刘二哥啐了一口,两人摇摇晃晃往门外走。
    只一眼,王萧便能看出这种人的德行。
    气血虚浮,武学毫无建树。
    想必是齐王府养的炮灰。
    他放下茶钱,悄然跟上。
    两人出了倚翠楼,拐进楼后一条漆黑的小巷。
    “二哥,昨儿个,我又把那娘们给…嘿嘿…”杨老三一脸贱笑。
    “嘁,嗝,成天跑人家家里…睡人家老婆,这么有骨气,怎么不找楼里的头牌?”
    “嗨呀,二哥,咱拿王府的赏钱才几个字,哪有现成的香?”
    “哼,就你花招多,等、等等,老子东西忘拿了……”胖子刘二哥说著,晃晃悠悠地回了楼中。
    杨老三则靠在巷口的砖墙上晃悠悠,嘴里哼起荒腔走板的小调,“姐儿呀……生得白又胖,胸前两坨……颤巍巍……”
    王萧操控葵悄无声息地靠近。
    就在杨老三仰头、喉咙里发出古怪笑声的时候,葵刚好来到他面前。
    “谁啊?”听到动静,杨老三不屑地睁开眼睛。
    然而,他只看到一双发红的眼睛。
    隨后便鬼使神差般,跟著对方进了巷子深处。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小巷中几不可闻。
    杨老三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脖子是怎么断的。
    王萧將他拖到巷子最深处,迅速搜身。
    一块乌木腰牌,正面刻著“寧王府外院”,背面有编號“丁字十七”。
    几钱碎银。
    一个绣著鸳鸯的廉价荷包,针脚粗糙,显然是某个相好送的。
    当王萧翻开荷包时,眉头皱了起来。
    里面除了一小撮用红绳繫著的女人头髮,还有两个小纸包。
    他从赵老三靴筒里摸出一把匕首,泛著暗蓝色的幽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迷香、毒刀,还睡別人老婆……”王萧低声自语,“你还真是死不足惜。”
    他没时间多做感慨,立刻开始下一步行动。
    葵的身形开始扭曲、变化,肌肉蠕动,纹理改变……整个过程持续了三息。
    当光晕散去时,站在原地的已是另一个“赵老三”,甚至嘴角那颗黑痦子的位置大小,都与原主分毫不差。
    王萧迅速扒下赵老三的衣物换上,將腰牌掛好,又把搜出的杂物按原样放回身上。
    最后,用葵的手指按在杨老三额头。
    只见那杨老三,仅仅几秒钟便被这阴傀吸乾精血,成了具乾尸。
    保准连他亲爹都认不出来。
    王萧操控葵活动了下新身体,调整步態和姿势,他清了清嗓子,模仿那油滑的腔调,“刘二哥……刘二哥……”
    感觉差不多了,才往巷口走去。
    刚走出阴影,就撞见了从楼里出来的刘二哥。
    “杨老三,你他娘的躲哪儿去了?”刘二哥眯著醉眼,狐疑地打量他,“老子喊你好几声!”
    王萧立刻换上諂媚的笑脸,模仿著杨老三的语气,“二哥,我这不是喝多了,放放水嘛!”
    “行了行了,別废话了,”刘二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赶紧回去,再晚管事又要骂娘了,明儿王府大宴,今晚还得连夜准备呢。”
    两人並肩往巷外走。
    刘二哥一路抱怨,“你说这王府也是,明天就要宴请心王了,今儿个还让咱们出来採买。
    那些管事的倒好,躲在屋里喝茶纳福,苦活累活全让咱们干。”
    王萧附和著,小心套话,“可不是嘛,对了二哥,听灶房说,地牢两天只给一顿饭?哎,你说那不得饿死?”
    “呸!別提那晦气地方,”刘二哥压低声音,酒似乎醒了几分,“我送柴火去后院,路过地牢,听见里面鬼哭狼嚎的……
    据说里面原是府里犯了事的,前些天新押了好多细作,嘖嘖,那叫一个惨,隔著老远都能闻到血腥味。”
    王萧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细作?男的女的?”
    “都有吧……”刘二哥说到这儿,忽然警觉地看了“杨老三”一眼,“哎,你问这个干嘛?”
    王萧忙笑,“这不好奇嘛!二哥您见多识广,兄弟跟著长长见识。”
    刘二哥显然很受用“见多识广”这个评价,得意地挺了挺肚子,“那是!不是二哥吹牛,这王府里里外外,就没我不知道的事儿,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地牢那边的事,你少打听。我听管事提过一嘴,说那是王爷亲自督办的要案,谁多嘴谁倒霉。”
    “明白明白!”王萧连连点头。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齐王府。
    前方一道高耸的围墙映入眼帘,墙面刷成暗红色,每隔三十步就有一座角楼,楼內有灯火晃动,显然有守卫值守。
    王府西侧门是僕役进出的通道,此刻大门半掩,门前站著两名持矛护卫。
    他们认得刘二哥和杨老三,只是隨意扫了眼腰牌,便摆手放行。
    葵踏进王府的那一刻,王萧心中一定。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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