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萧与赤霄分道扬鑣,回到了住处。
    从赤霄那里得知,要结契,需先从三长老樊仲那里拿一颗结契石。
    同时將一滴血滴入,便能互有所感,对方的危险和呼唤,相隔千里也能感应到。
    床榻上。
    王萧继续利用自己的血,在泥丸宫中化成阴煞之气。
    积攒几缕后。
    黑色神魂从眉间钻出,透过窗户缝飘向天际,绕著神阳宗飞翔一周。
    他每日都通过此种方式壮大神魂,如今,神魂已能离体十里环游。
    飘到住处上空时,王萧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身影朝他这边走来。
    来回踱步,似乎在思量著什么。
    “三长老樊仲,他来做什么?”
    王萧的神魂躲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
    片刻后。
    樊仲的眼神变得深邃,隨后双手负於身后,步伐坚定地来到王萧家门前。
    咚咚咚。
    王萧收回神魂。
    “何人?”
    “是我,樊仲。”
    门开了。
    王萧赔笑道,“是三长老啊,请进,王萧有失远迎,不知三长老蒞临寒舍,有何贵干?”
    樊仲摆了摆手,“哦,进去就不必了,老夫观王主事那绝技惊鸿破,甚是妙啊,为我们宗门解了燃眉之急啊。”
    “三长老过奖了…话说三长老,这么晚来找王萧,恐怕不只是为了来夸讚我两句吧。”
    樊仲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缓缓开口。
    “王萧,『惊鸿破』之事,宗门上下都已知晓。
    此技威力惊人,对我宗当前处境而言,意义非凡。”
    他向前半步,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但正因其重要,老夫才更加忧虑。
    功法传承,最忌残缺不全。
    你创此技时,可有留下功法蓝本?或是详细的心得笔录?”
    王萧心里咯噔一下,“回三长老,弟子创招时,確实曾草草记录过一些心得笔录。”
    樊仲眼中精光一闪,隨即眉眼挤在一起,看上去很是担忧,“如此甚好,只是…
    此等重要功法,恐难免会出意外啊。
    你若信得过我们这些长老,自可交予老夫,老夫亲自帮你保管於传武堂,以免泄露。”
    王萧沉默片刻,对上樊仲那双深邃的眼睛:“三长老所言,弟子明白,只是此事,弟子已与大长老商议过了。”
    樊仲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王萧继续道,“惊鸿破目前尚不完善,如今齐王之事未了,宗主又下落不明。
    此时若將功法抄本置於明处,恐有泄露之险。
    万一被玄冥宗或別有用心之人得去,研究出克制之法,不仅弟子危险,宗门也將失去一张重要的底牌。”
    樊仲的眼神沉了下来。
    “因此,”王萧语气平稳,“大长老与弟子约定,在齐王之事尘埃落定之前,功法抄本暂由我自行保管。
    教习之事由我亲自上手,暂时无需那抄本。
    但为保安全,弟子已將其封存,放置於传武堂最底层,设下三重大门。
    钥匙由大长老与弟子各持一份,需两人方能开启。”
    樊仲笑道,“甚妙,甚妙,如此,既保全了功法不外泄,也能確保在宗门真正需要时,能及时取用,你做的很好。”
    王萧忽的问道,“三长老,大长老没有与你说过此事吗?”
    樊仲顿了顿道,“確实没有,可能是大长老贵人多忘事吧,不过老夫也只是来確认一下,没问题,老夫也就放心了。”
    “哦,对了,”说著,樊仲从怀中掏出一颗巴掌大的透明球体,“此为结契珠,今日听闻你与虎王约定结契,老夫顺便来带给你。”
    王萧双手接过,“多谢三长老,您费心了。”
    “无妨,无妨,既无他事,老夫便先走了。”
    “三长老慢走。”
    樊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小径尽头,步伐依旧稳健。
    看著樊仲离去的背影,王萧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回到屋中,关上门,背靠门板,静静站立了数息。
    隨即,他盘腿坐下,泥丸宫中,神魂悄无声息地钻出,朝著樊仲离去的方向飘去。
    王萧小心地控制著距离,远远跟著前方的樊仲。
    樊仲先去了传武堂,在里面待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似乎处理了些日常事务,始终没有谈及惊鸿破抄本之事。
    隨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位於主峰侧翼、並不显眼却守卫森严的院落。
    王萧的神魂潜伏在院落外一株古树的阴影中,耐心观察。
    可不知怎的,那樊仲忽的回过头来,目光朝向自己这边。
    王萧顿时警觉起来。
    但樊仲的眼神並没有停留在他身上,而是扫视一圈后,关上了院门。
    屋內灯火亮了一阵,隨后熄灭。
    樊仲那股强大的气息逐渐平稳、沉静下来。
    王萧甚至能听到那悠长平缓的呼吸声,与常人熟睡无异。
    他就这样观察了近半个时辰,始终一片沉寂。
    “难道...樊仲真的只是来跟我確认一下?”王萧心中疑虑未消,但神魂长时间离体负担不小,他只能收回。
    王萧的神魂离开后,院內仍旧静悄悄的。
    一柱香后。
    沉静如深潭的气息,动了一下。
    紧接著,樊仲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他警惕地查看著周围,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怎么刚刚,总感觉有人在后面盯著我?”
    直到这股感觉消失,他也没怎么动,又等了一柱香,才坐了起来。
    他一直都是如此。
    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慎之又慎,生怕走错一步。
    他將门户又紧了紧。
    隨后点燃火烛,拿出纸笔,伏在桌案前写起了信。
    不久。
    他轻轻推开窗。
    用手背在窗户上轻敲三下。
    咚——咚——咚——
    一只白鸽从空中飞来。
    樊仲將信捲成小捲儿,让鸽子带飞。
    看著飞远的鸽子,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阴鷙。
    “好个王萧,好个封正卿。
    有什么能耐?竟能让虎王同意结契,老夫如此多年,都未能做到,他竟能如此轻鬆?
    不知你们之后,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不过,无论你们能不能笑得出来,笑到最后的…
    区区一个功法,可难不倒老夫。”
    樊仲住处的烛光灭了。
    一只鹰落在屋顶之上。
    两个滴溜圆的眼珠子,不停转动,映著白月寒光。
    仿佛要將这整个神阳宗,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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