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伐天
    祠堂院內,血腥气未散。
    潘家兄弟与其带来的好手们,被眼前这修罗场般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
    李泉那句平静却掷地有声的“该除虎了”,更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他们心神摇曳,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等著泉州那姓郭的土匪来剿虎?”李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冰冷的针,刺破雨幕,扎进每个人的耳朵,“你们这辈子要等瞎了心。”
    他缓缓站起身,那杆六合大枪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枪尖幽冷,斜睨著脚下那摊烂泥般的保长。
    “白日郭宗劫道,夜晚大虫伤人,这天上的云压著一层又一层,何时才是个头?”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所有人心头那层最厚重、最压抑的窗户纸。
    是啊,在这暗无天日的世道里,指望那些比土匪还像土匪的“官老爷”发善心?等到猴年马月?等到镇子被虎群踏平?等到家家戴孝?
    绝望和愤怒在沉默中滋生、蔓延。
    那保长感受到李泉的目光,挣扎著抬起浑浊的眼睛,里面再也看不到丝毫往日的囂张。
    只剩下对绝对暴力的最原始恐惧,对他平日肆意欺压、视若猪狗的“穷骨头”所展现出的强拳的恐惧。
    李泉长枪微微一抖,枪纂如毒蛇出洞,精准点落。
    “噗”一声轻响,保长身躯一颤,眼中最后一点光彩彻底湮灭,彻底没了声息。
    李泉看也没再看那尸体一眼,扛起大枪,大踏步向祠堂外走去。围在门口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下意识地给他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他的身影融入门外绵密的细雨,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死寂的院落和眾人心头迴荡:“明天此时,我在镇子口等你们。”
    李泉的身影消失良久,祠堂內外的人群才像炸开了锅一般哄闹起来。
    “疯了!真是疯了!”
    “杀了保长...杀了这么多团丁..郭旅长那边...”
    “报官!快去报官啊!”
    大多数人对那染血的枪桿子避之不及,骨子里对强权的恐惧依旧占据上风。
    潘孝德却猛地一握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环视周围惶惑的乡邻,声音陡然拔高:“报官?报什么官?官在哪儿?!等著他们来,我们早就餵了老虎!”
    他指著地上的尸体,语气斩钉截铁:“口径一致!张保长和他手下这十几號人,都是进山催粮时,不幸遭遇了那头最大的山君!殉职了!”
    “山君袭击...”
    眾人咂摸著这个词,眼神闪烁。恐惧仍在,但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厉,也开始在沉默中萌芽。
    潘世讽深吸一口带著血腥味的空气,重重点头,接过了兄弟的话头:“孝德说得对!穷则思变!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所有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的猎户、茶农,明早镇子口集合!枪在手,跟我潘家兄弟,跟李师傅,进山剿虎!”
    保长已死,他那一於人马被一个人杀得干於净净。这事实过於骇人,说出去反而无人会信。
    茶农们世代积累的隱忍智慧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们默契地选择了最有利的说法。
    而当共同的、可见的敌人(虎患)和强大的、可依靠的首领(李泉、潘家)
    出现时,被压抑已久的血性,终於压过了恐惧。
    这一夜,李泉房中传来的並非练功的吐纳声,而是低沉雄浑、恍若滚雷般的虎啸呼嚕声,震慑著整个客栈,无人敢近,无人敢问。
    恐惧依旧存在,只是悄然变了味道。
    他们將李泉从“自己人”的范畴里剥离出去,將他非人化,视为山君的化身。
    如此,对他的敬畏与恐惧,似乎才变得理所应当,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那份强大的庇护。
    翌日,镇子口。
    潘家兄弟带著三十多名精悍的猎户、胆大的茶农赶到时,李泉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依旧穿著那件旧夹克,扛著大枪,身形在晨雾细雨中显得有些单薄,但无人再敢小覷。
    他抬头,目光扫过人群,来的人比他预想的要多。人群中,他看到陈老猎头也背著弓,沉默地站在不远处,对他微微頷首。
    “人已到齐,”潘孝德深吸一口气,振臂一呼,“进山,剿虎!”
    乌泱泱的人群,持著各式各样的枪械、还有那许久未用的猎枪,跟著李泉和潘家兄弟,沉默而决然地涌入了云中山。
    寂静的山林被打破。
    一群被世道饿极了、逼急了的人。
    一群被灵气催得凶狂嗜血的虎。
    狩猎,开始了。
    李泉一马当先,走在最前。他周身那令人室息的气息收敛得无影无踪,步伐甚至显得有些虚浮,宛如一个误入深山的普通瘦弱青年。
    这诡异的“虚弱”,甚至让队伍中几个心思浮动、昨夜被恐惧压下的歹念再次萌芽。
    眼神闪烁地盯著他的后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枪身,仿佛在估算著距离,幻想著扣动扳机后,这强人应声倒地的场景。
    然而,没等任何蠢动付诸实施。
    “吼!!”
    恐怖的虎啸如同炸雷,骤然从侧前方的密林中爆发!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
    无形的煞气如同潮水般涌来,刚刚鼓起的些许勇气瞬间消散,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队伍中蔓延,有人甚至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稳住!背靠背!”潘孝德急忙大吼,声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
    李泉动了。
    沉寂的气息轰然爆发!如同沉睡的火山瞬间喷薄!
    他周身筋肉肉眼可见地膨胀隆起,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脚下的积水嗤嗤作响!
    手中大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没有任何花巧,纯粹的速度与力量!撕裂雨幕,发出悽厉的尖啸!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一头壮硕猛虎,头颅如同脆弱的西瓜般被枪尖瞬间洞穿!红白之物溅射!
    虎尸轰然倒地。
    乾脆利落到极致的一枪!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手指僵在扳机旁,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当他们发现,那令人恐惧的山中之王,在那杆大枪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时,一种更强大的信心开始压过恐惧。
    “开枪!打!”潘世讽趁机怒吼。
    “砰!”“啪勾!”
    零星的枪声响起,虽然准头堪忧,却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一头扑向侧翼的老虎被几发流弹击中,惨嚎著翻滚在地。
    “打中了!”
    “娘的!跟这些畜生拼了!”
    栓动枪栓的声音变得果断,枪声开始密集,猎叉和柴刀也纷纷举起。
    人类的勇气,在血腥的刺激和领头者的无敌姿態下,终於被点燃。
    队伍开始稳步向前推进,枪声、虎啸声、人类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打破山林的寂静。
    局势稍稳,李泉便不再主动出手,只是持枪掠阵,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定海神针,稳定著所有人的心神。
    潘孝德靠近过来,一边警惕地观察著周围,一边语气复杂地低声道:“李师傅,我虚长你二十多岁,自詡也是条汉子...可与你相比,我自愧不如。实力不如你,胆识...更不如你。”
    李泉的目光投向山林更深处,那里的气息更加凶戾。
    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身影,郭高一的淡然,王权的惫懒,陈望的深邃,龙之介的执拗,还有那界海的浩瀚...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习武,並非只为了功名利禄,或是好勇斗狠。”
    “实为...反抗这该死的世道。”
    “武道,是修罗之道,是...”
    他的话音未落。
    “嗷呜!!!”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虎啸都更加恐怖、更加庞大的吼声,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山林最深处的山涧中炸响!
    声浪滚滚,震得树叶上的积水暴雨般落下,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肺都跟著颤抖!
    潘孝德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那是发自本能的恐惧,桃舟打虎英雄的名號在这声咆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他骇然转头看向李泉。
    却见李泉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浮现出一种极度兴奋、近乎狂热的笑容一那是猛虎见到值得扑杀的猎物,武痴遇到值得倾力一战的对手时,才会露出的见猎心喜的笑!
    “怪物啊...”潘孝德喃喃道,不知是在说那发出咆哮的存在,还是在说眼前微笑的李泉。
    “潘兄,”李泉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战意,“你且带著乡亲们后退,结阵自保。”
    “把它,交给我。”
    他伸手抓住蓑衣,猛地一扯!
    “嗤啦!”
    结实的蓑衣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拋开!
    一股更加灼热、更加狂暴的气息从李泉体內轰然爆发,仿佛解开了某种束缚!
    周围的雨水被瞬间蒸腾成大片白雾,热浪逼得潘孝德下意识地连退两步,急忙挥手招呼眾人后撤。
    逐渐暗下来的山林深处,两只硕大无比、闪烁著骇人红光的眼睛,如同两盏地狱的灯笼,穿透雾气,死死锁定了白雾繚绕中的李泉。
    李泉横枪而立,朗声长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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