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黄庭龙虎见真詮
    次日清晨,细雨初歇,镇子西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李泉在店小二的指引下,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陈老猎头。
    店小二接过李泉递来的两枚沉甸甸的银元,千恩万谢地走了。李泉则静立门前,打量著眼前这貌不惊人的老猎户。
    老人身形乾瘦,披著一件磨得油光发亮的蓑衣,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山风与岁月留下的痕跡。
    唯有一双眼睛,昏黄中透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沉淀与清明,不似寻常乡野老人。
    李泉心念微动,【窥命之眼】悄然开启。
    幽蓝面板无声浮现在老人身侧:
    【姓名】:陈旌(道號:尘衍)
    【实力评级】:丙级·上位【核心状態】:气血衰微,神完气足【功法/技能】:狩猎(89%)、弓术(88%)、追踪(77%)、草药辨识(44%)、《黄庭坐忘法》(残篇·小成)
    【状態】:隱居避世,道心微澜“《黄庭坐忘法》?”李泉心中一动,这正是《正统道藏》中《修真十书》
    所载,道家南宗金丹派的秘要法门,讲究“守一存真,黄庭养丹”。
    和王权所修《周天参同契》有异曲同工之妙,但王权所修是上中下三火循环,与金丹派又有所不同。
    一个深山老猎户,竟身怀此法?
    与此同时,那老猎户陈旌也在打量著李泉。
    初时只是隨意一瞥,但下一刻,他浑浊的双眼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死死盯住李泉,乾瘦的身躯竟微微颤抖起来。
    在他眼中,李泉静立如山,但周身气息却浑然一体,体內仿佛自成天地。
    心窝处一点纯阳君火虽內敛,其炽热精纯之意却隱约透出;肾水充沛,蛰藏深稳,更有一股沛然莫御、刚猛雄浑的“气”盘旋于丹田之中,如龙蛰伏,如虎踞臥。
    那气息至阳至刚,却又阴阳调和,龙虎交匯,竟隱隱构成了一幅“金鼎烹玉液,玉池养金丹”的玄妙內景!
    这——这分明是道经中描绘的“金鼎玉池交龙虎”的意象!是內丹术中“水火既济”、“坎离交媾”,才有可能出现的体內神通景象!
    传说竟是真的?真有人能在体內铸就金鼎玉池,降龙伏虎,成就大药?
    陈旌嘴唇哆嗦著,眼眶瞬间湿润了,两行浑浊的老泪不受控制地滑过深刻的脸颊皱纹。
    他仿佛看到了师门典籍中记载的、师父生前穷尽一生推演论证却始终认为“非人力可及”的境界,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师父——您看到了吗——真的——真的有人走到了这一步——”他声音哽咽,几乎语无伦次。
    李泉被老人剧烈的情绪反应弄得微微一怔,旋即明了。
    自己的“龙虎气”乃是以《易筋》《洗髓》二经为基,逆练“火里种金莲”,於焚身锻魂中强行达成的水火既济,是后天武道通神的產物。
    而对方所修《黄庭坐忘法》,则是正统金丹南宗的路数,追求先天坎离交媾,龙虎大丹。
    两者路径迥异,却在“水火既济”、“龙虎交匯”这核心关窍上,殊途同归,乃至自己这后天成就,在某些方面甚至更近乎“道”的本质。
    也难怪对方如此失態。
    李泉按下心中讶异,抱拳开口,声音平和:“老先生可是陈猎头?晚辈李泉,欲入云中山深处,寻那虎群巢穴,磨礪武艺,为民除患。听闻老先生熟知山路虎踪,特来请教。”
    陈旌猛地回过神,用粗糙的手背胡乱抹去眼泪,眼神变得无比热切,甚至带上了几分恭敬,连忙侧身让开:“不敢当先生请教!快——快请进陋室说话!”
    屋內陈设极为简陋,却收拾得乾净整齐。陈旌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给李泉倒了一碗粗茶,目光却始终无法从李泉身上移开,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先生——您这身修为——可是已臻至金液还丹”之境?”
    陈旌的声音依旧带著颤抖,问出了心中最大的震撼与疑惑。
    他虽修《黄庭坐忘法》,但所得残篇,最高也只到“凝药”一步,后续无路,全靠自己摸索揣测。
    李泉微微摇头:“晚辈所修並非金丹法,乃是武道。偶有所得,于丹田中炼就一口龙虎气”,至阳至刚,能调和水火罢了。与老先生所言金丹大道,並非一途。”
    “龙虎气——龙虎气——”陈旌喃喃重复著这个词,眼中光芒越来越亮,“是了!是了!龙虎相见,金玉相逢,黄庭为鼎,气液为药!名虽不同,其理一也!
    皆在“逆反先天,调和坎离”!”
    他猛地抓住李泉的手臂,枯瘦的手指因激动而用力:“先生可知,我金丹一脉,《悟真篇》有云坎离交媾”为核心,须逆转常理,將那日常火炎上、水润下之未济”凶象,扭转为水火既济”之吉象!”
    “意想心火下降至中丹田黄庭,肾水上升亦至黄庭,於此交匯交融,方生黄芽”真种!此乃窃阴阳、夺造化之逆天之举!其理论根基,早见於《周易参同契》水火匡郭图”,强调五行顺生,得土者昌;五行逆克,成丹之方”!”
    “白玉蟾祖师在《海琼白真人语录》中更是明言:黄庭者,中丹田也,在膻中穴,方圆一寸二分,虚间一穴,乃心肾交媾之所。”此处黄芽”与真汞”交融,便是水火既济”之实体象徵,正是金鼎玉池交龙虎”的无上意象!”
    陈旌语速极快,如数家珍,將金丹派的核心要义和盘托出,仿佛生怕错过这千载难逢的论道之机。
    他看向李泉的眼神,已不仅是震惊,更带著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
    “而先生您——您竟以武道另闢蹊径,无需漫长观想导引,直接於体內成就了这般景象!这——这简直是——”
    李泉静静听著,心中亦掀起波澜。
    对方所言金丹派理论,尤其是关於“黄庭”为鼎炉、“坎离交媾”为关键的论述,与他修炼“龙虎气”、达成“水火既济”的体悟,竟有无数暗合之处。
    金丹派理论体系之精妙深邃,更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他一直卡在观想法的第一层,心神意志的锤炼似乎遇到了瓶颈。
    而“抱丹”之境,在国术体系中玄之又玄,若能与金丹派“凝丹”之法相互印证,或许真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以金丹法壮“神”,以武道固“命”,最终神命合一,凝结出一颗前所未有的“武道金丹”!
    两人在这简陋的猎户土屋內,一者引经据典,阐述先天丹道之妙;一者结合自身实践,印证后天武道之奇。越谈越是投机,越论越是深入。
    窗外雨声渐起,屋內却气氛火热,仿佛有无形的道韵在交织共鸣。
    陈旌只觉毕生修行的诸多困惑豁然开朗,虽法力未涨,道心却前所未有的澄澈通明。
    李泉亦觉思路大开,一直停滯的观想法瓶颈隱隱鬆动,对於如何更进一步,如何“抱丹”,有了模糊却激动人心的方向。
    说到最后,陈旌已是心悦诚服,视李泉为半师。
    他不待李泉再问,急忙从床底一个锁著的旧木箱最底层,珍重地取出一张绘製在兽皮上的简陋地图,以及一本手抄的、页面发黄脆化的薄册子。
    “先生,这是云中山深处老朽所知的所有虎群常踞之地、饮水路径的详图,险峻处皆有標註。”他將地图递给李泉,又捧著那本薄册,神色无比郑重。
    “这本,是老朽师传《黄庭坐忘法》的残篇抄录,以及一些师门前辈与老朽个人的修行笔记,虽粗陋不堪,或对先生能有一丝借鑑之效。万望先生不弃!”
    李泉深深看了陈旌一眼,没有推辞,双手接过:“多谢老先生厚赠,此情李泉铭记。”
    陈旌犹豫片刻,又道:“先生若欲深究此道,或可往武夷山止止庵一行。传闻那里曾是白玉蟾祖师结庐修炼之地,或留有更多遗蹟真意。老朽——老朽便是师承止止庵一脉的外门弟子。”
    李泉頷首,將地图与册子仔细收好,再次拱手:“待我了却山中事,若有机缘,必往止止庵一行。告辞。”
    说罢,李泉转身,大步踏入渐渐密集的雨幕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云中山深处的泥泞小径上。
    陈旌追出门外,望著那消失在苍茫山色中的挺拔背影,久久佇立,任凭雨水打湿衣襟。
    他抬手看著自己枯瘦的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方才论道时体內气血与道心的微微悸动,最终化作一声充满无尽感慨与希望的嘆息,消散在山风冷雨里:“师父——您穷尽心血推演的道路,並非虚妄——只是天地枷锁仍在,非绝世之才、逆天之运不可企及——”
    “此子——或真能走通那条——我等只能仰望的路——”
    山中虎啸隱隱传来,却仿佛带上了不同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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