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刘长老……怎么只剩下半截了?!”
    一声惊叫撕裂寂静,嗓音里竟是压不住的颤抖,陆心顏心头一沉,快步衝进房中,一眼便看见那本该严密封合的棺盖竟斜倒在地上。
    她的目光投向棺內——呼吸骤然一滯。
    棺木之內,刘长老的尸体自腰部以上不翼而飞,只余两条僵直的腿和小半截躯干,穿著整齐的裤子和靴子,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歪斜著。
    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棺槨內壁竟溅满了暗红髮黑的血跡和黏腻的肉沫,躯干处的创口格外狰狞,血肉模糊,边缘参差不齐,全然不像是被利刃斩断,反而更像是……被某种东西用蛮力硬生生撕扯、当场啃噬乾净了一般。
    陆心顏鼻翼微动,柳眉不禁深深蹙起,空气中不但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极淡的腐败气息,可刘长老身为筑基修士,肉身强韧,昨夜才断绝生机,按理来说不该那么快就散发腐气才对。
    王彩蝶脸上那抹惯常掛著的浅笑终於彻底消失,她盯著棺中惨状,声音沉了下去:“文前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这位王师姐的確有过人之处,即便只是金丹修为,即便身后宗门早已式微,可面对背靠剑宗这等庞然大物的元婴执事,她竟始终表现得不卑不亢,该表露不满就表露不满,该质问就质问,全然没有下位者的姿態。
    就是不知道这底气之中,是否也有大长老的授意。
    文执事同样脸色难看,显然也未料到只是离开片刻,刘长老的遗体竟会遭此毒手:“我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昨夜我已命人將刘长老的尸身细心缝合入殮,可如今看来……恐怕是有人存心不想让刘长老留下全尸。”
    “岂有此理!”
    一名弟子面色铁青,怒道,“我去寻城主府的人问个明白!”
    城主府戒备森严,寻常人很难入內,若非他们身为剑宗门人,也难在此借住。此事若不是外人作祟,那就只有可能是城主府的人在有意破坏尸身。
    “蒙成!”
    文执事立即出言喝止,“忘记我先前的话了吗?在宗门派人到来之前,谁也不得离开我视线半步!”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不容置疑,“不要乱了分寸,此事我自会亲自去问。”
    显然,他对昨夜的刺杀仍心有余悸,哪怕身在城主府內,也唯恐弟子再遭不测。
    如此小心谨慎,这份对弟子的关心倒不像是装出来的……江临心中暗忖。
    由於对这个世界的正道魔道不存在任何滤镜,他甚至比身为魔门妖女的阎清辞还要阴谋论——若剑宗从一开始就来者不善,未尝不会自导自演,用两个外门弟子的死向瑶光仙宗发难。
    瑶光仙宗没落多年,若非有照天境和宗门大阵护持,恐怕早已被瓜分乾净,暗中覬覦的,又岂止永寂魔门这等宵小之辈?
    在江临看来,所谓的正道和魔道只有一个区別,那就是后者做事不需要理由,而前者行事却总得寻个师出有名罢了。
    当然,这只是他的“刻板印象”,这个世界的正道魔道到底是何种模样,还需多见识见识才知道。
    待安抚完弟子,文执事这才转身看向陆心顏,沉声说道:“圣女,此事我定会给瑶光仙宗一个交代。”
    不管昨夜的刺杀到底是不是瑶光仙宗所为,起码在刘长老这件事上,他已亏欠瑶光仙宗太多。
    陆心顏没有回应,视线始终落在棺木之中,忽然问道:“为何你们都会认定,此事定是人为?”
    眾人闻言一愣,不是人为,难道城主府內还藏有妖物不成?
    文执事皱眉道:“刘长老尸身確有遭啃噬的痕跡,但此地並未残留半分妖气。况且,何等妖物敢如此猖狂,潜入城主府吞吃尸体?”
    所谓妖物,实际便是尚未化形开智的妖族。妖物大多灵智混沌,野性难驯,尤嗜血肉,无论活物死尸皆可果腹,便是同类相残、彼此吞噬也屡见不鲜。
    其行径之凶残暴戾,已经达到了人嫌狗厌的地步,便是同为异类的妖族,亦常视其为蒙昧野蛮之物,耻与同源。
    不过严格来说,经过数代的繁衍,现在的妖族和妖物的確已经算不上一个品种了,甚至於如今清缴妖物最不遗余力的,恰恰便是妖族本身,也算是相当忘本了。
    一名女弟子面露悚然:“若非妖物所为,难道刘长老的尸体是被……被人所食?”
    “若是心魔作祟,同类相食也不足为奇。”有见识丰富的弟子凝重道。
    “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偽造出了尸体被人啃食的假象,以此继续挑拨我两宗之间的关係。”
    即便此刻,王彩蝶仍不忘为瑶光仙宗辩白。
    文执事面沉如水,沉吟片刻道:“当务之急,还是先问询城主府之人。”
    听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陆心顏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城主府內的確不太可能有妖物,但只有她知道,此间確有非人之物存在——
    就比如那骑在陈公子头上的龟先锋。
    江临暗道不好,生怕这楞头愣脑的圣女把龟先锋的存在抖落出来,那东西显然不是他们可以招惹的,纵使此事真是龟先锋所为,一旦现在点破,怕也只是死路一条。
    於是他立马转移话题道:“圣女,你觉得那东西为什么只吃了刘长老的上半身,却要把下半身留在这里?”
    陆心顏怔了怔,迟疑片刻,试探道:“难道那东西挑食?”
    “不,如果那东西真的那么讲究,就不会冒著风险来城主府吃尸体了,我认为此举必有蹊蹺。”
    “什么蹊蹺?”
    江临肃然道:“想要判断一个人的身份,通常需要凭藉与上半身关联的特徵——面容、体型、乃至部分功法痕跡。而一旦缺失上半身,身份便难以確认了。””
    “况且你刚刚不是闻到了一丝腐臭味吗?刘长老筑基之躯,怎可能在一夜之间腐烂,所以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江临声音一沉,斩钉截铁道,“留在这里的半具躯体,根本就不是刘长老的!”
    他一开始只是想隨口胡诌,以此將陆心顏的注意力从龟先锋身上转移,岂料竟越说越觉得像这么一回事,气势也越来越足。
    弄不好……这具尸体还真不是刘长老的。
    陆心顏听得一愣一愣的,面色渐渐变得凝重,显然也觉得心魔说的不无道理,於是忽地看向文执事,开口问道:“文执事,这真的是刘长老的尸体吗?”
    见眾人纷纷看了过来,她在江临的提醒下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能否有办法確认,这仅剩的半截尸体,真的是刘长老本人?”
    这可把在场的眾人难住了。
    这话说的……除了刘长老的妻子,谁还认得他的下半身?
    眾人面面相覷,他们当然明白陆心顏的意思,但修士若不敛气机,尚可以气辨人,可尸体气机已绝,如何判断?
    就在眾人为难之际,王彩蝶却上前一步,神色平静道:“离宗之前,为以防万一,我特意带来了刘长老的本命玉牌。”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位王师姐的心思竟如此縝密。
    下一刻,只见王彩蝶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半掌大小的玉牌,玉质温润,但中间一道清晰的裂痕贯穿左右,表明其主人已然道消身殞。
    “命牌虽裂,但若靠近其主遗骸,尤其是血肉相连之处,仍会產生微弱的感应。”
    王彩蝶说著,將破裂的命牌缓缓靠近棺槨中的残躯。
    在眾人的注视下,当命牌距离那残躯尚有尺余之时,那原本死寂的玉牌,竟真的微微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灰暗光芒,如同余烬最后的闪烁,隨即彻底熄灭。
    王彩蝶收回命牌,没有多言,但眾人皆已明了:命牌感应已生,这半截躯体,確为刘长老无疑。
    这是修仙界確认身份最无可辩驳的方式之一,轻易做不得假。
    文执事默然片刻,脸色更加沉重:“既然如此,那便可以確定,毁尸者目標明確,就是衝著刘长老来的。只是其手段……实在诡异。”
    语罢,他拂袖將棺盖合拢,大步朝著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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