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拍摄,出乎意料地顺利。
    王进松这位定海神针的认可。
    加上陆寧展现出的远超新人的导演功力,给这个草台班子剧组,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针强心剂。
    第二天开始,整个剧组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进入了高强度的拍摄模式。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主要集中的,都是男女主角在正式確立关係前,那段最美好、也最磨人的曖昧期的戏份。
    用文艺青年们的话说,这叫“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今天的第一场戏,是在一家二手书店。
    这家书店是陆寧跑遍了小半个京城才找到的,店面不大,光线昏暗。
    空气里瀰漫著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但每个角落都塞满了书,非常有感觉。
    剧情是男女主角在这里不期而遇。
    两人各自在狭窄的书架间穿梭,指尖划过一本本书的脊背,最后,在一本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面前,停了下来。
    书架上,就剩下最后一本了。
    陆寧和高媛媛的手,几乎是同时伸了过去,指尖在书的封面上,轻轻碰了一下。
    如同触电一般,两人又同时缩回了手。
    “你先吧。”
    “你先。”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又相视一笑,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监视器后面,黄博看得直咧嘴,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肖莹。
    “看见没,学著点,这就是文青的拉扯感,换了咱们山东人,早就上手抢了。”
    肖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学到了,下次抢饭的时候用。”
    这一段拍得极美。
    赵有德的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两人指尖触碰瞬间的特写,以及高媛媛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羞涩。
    陆寧对於这种细节的捕捉,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
    他要求摄影师,必须拍出阳光透过书店玻璃窗,洒落在空气中,那些飞舞的尘埃。
    “我要的就是那种感觉,他们的感情,就像这些尘埃,看不见摸不著,但在光下面,又无处不在。”
    陆寧对著对讲机,跟赵有德解释著自己的拍摄意图。
    书店的戏份拍完,剧组马不停蹄地转场到了ktv。
    包厢里,灯光昏暗,巨大的屏幕上放著mv。
    剧情进行到男女主角的朋友们起鬨,让两人合唱一首歌。
    高媛媛扮演的女主角,在朋友的怂恿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一首非常冷门的歌,是王菲早年的一首粤语老歌。
    前奏响起,高媛媛还有些紧张,不知道怎么开嗓。
    结果,坐在旁边的陆寧,非常自然地拿起了另一个话筒,用標准的粤语,唱出了第一句。
    高媛媛惊讶地抬起头,看著身边这个男孩。
    陆寧冲高媛媛笑了笑,眼神里全是鼓励。
    於是,高媛媛也跟著唱了起来。
    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清冷,一个温润,交织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一曲唱罢,包厢里的朋友们,都是北电找来的学生群演疯狂鼓掌叫好。
    而镜头,却给了一个特写。
    在眾人喧闹的背景里,陆寧和高媛媛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流,胜过了千言万语。
    那种“全世界只有我们懂”的默契和心动,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几天的拍摄,对於高媛媛来说,简直是一种享受。
    陆寧这个导演,太会拍了。
    总能精准地捕捉到那些最能体现文青之恋的细节,有些矫情,但又无比真挚,细腻得让人心颤。
    比如,两人一起去看画展,会在同一幅画前停下脚步。
    比如,两人一起在路边摊吃烤串,会同时递给对方一串烤鸡翅。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在陆寧的镜头下,都被赋予了一种宿命般的浪漫。
    剧组里,除了男女主角的戏份,表现最亮眼的,就是扮演女主角闺蜜的肖莹。
    肖莹这丫头,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今天拍的是一场闺蜜戏。
    高媛媛扮演的女主角,正因为和男主角的关係停滯不前而烦恼,找闺蜜肖莹出来喝下午茶,倾诉心事。
    “你说,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啊?”高媛媛搅动著杯子里的咖啡,一脸的愁容。
    肖莹扮演的闺蜜,正埋头苦干面前的一块提拉米苏,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我说大姐,你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
    喜欢就上,不喜欢就换,哪儿来那么多內心戏。
    再说了,一个男的,肯花一下午时间陪你逛旧书店,还跟你合唱王菲,他不是喜欢你,难不成是想跟你拜把子当兄弟?”
    肖莹一边说,一边又挖了一大勺蛋糕塞进嘴里,说话含含糊糊,但那股子爽利又一针见血的劲儿,演得活灵活现。
    高媛媛都被肖莹给逗笑了,差点没接上词。
    “咔!”陆寧喊了停,但脸上全是笑意。
    “肖莹,你刚才最后那句吐槽,是自己加的吧?”陆寧问道。
    肖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导演,我就是觉得这么说,更像闺蜜之间说话的样儿,就顺嘴说出来了。”
    “加得好!”陆寧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就这么演,特別生活,特別对!”
    休息的时候,高媛媛也忍不住对肖莹说:“小莹,你这小姑娘真有灵气,反应太快了,將来肯定能成。”
    得到女神的夸奖,肖莹激动得脸都红了。
    而剧组的另一个活宝,自然就是黄博。
    黄博扮演的是男主角在公司的前辈,一个有点油滑但心地不坏的社会人,还没到黄博的重头戏。
    所以在片场,黄博除了跟王进松老师学习,最大的乐趣,就是活跃气氛。
    今天剧组放饭,黄博端著盒饭,凑到高媛媛身边,挤眉弄眼地说道。
    “媛媛,你看你跟陆导,戏里戏外都这么默契,我看乾脆你俩凑一对得了,省得祸害別人。”
    高媛媛被黄博说得脸上一红,拿起一个鸡腿就塞到了黄博嘴里。
    “吃你的饭吧!”
    整个剧组,虽然穷得叮噹响,盒饭里连个鸡腿都得靠抢,但拍摄的氛围,却出奇地好。
    大家心里都憋著一股劲,想要跟著陆寧,把这部电影拍好。
    终於,在连续几天的高强度拍摄后,剧组迎来了全片的一个小高潮,告白夜。
    这场戏,是整部电影前半段情感的爆发点。
    夜戏。
    剧组在京城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上,提前清了场。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现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剧情里,男女主角在参加完一场朋友的聚会后,一起走路回家。
    两人都没有明说,但空气中曖昧的因子,已经浓稠得快要化不开了。
    陆寧站在监视器后,最后检查了一遍机位。
    “有德,机器再往后拉,我要一个大远景,用长焦,就拍我们的影子。”陆寧对著对讲机,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一切准备就绪。
    陆寧深吸一口气,走到高媛媛身边,两人站到了镜头起始的位置。
    “各部门准备!”
    陆寧对著对机讲喊道。
    “a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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