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我一定会仔细考察收养家庭。”洪坤说道。
    “那就好。”迪里欧斯道,他语气有些低落。
    “你知道吗,迪伦……也是如此。”
    “他也是孤儿,由我们带回了南区,交由一对夫妇收养。”
    洪坤一愣:“那个迪伦也出生在东区?!”
    “是的。”迪里欧斯缓缓道。
    “他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孩子,聪明,机警,很有才学,在成年后了考取牛津神学院。”
    “他很懂感恩,也曾是个理想主义者。”
    “他以优异的成绩从牛津神学院毕业后,他没有选择其他大宗派,而是来到了当时已经十分落败的灵光会。”
    洪坤就这么听著,如果剧情到这里,那么迪伦堪称完美的继承了灵光会的教义。
    幼年时受到恩义,成年后不顾一切回报恩情。
    可,凡事都有但是。
    “但是,现实的困难磨灭了理想主义者。”迪里欧斯道。
    “迪伦发现,事情並不会按照他的预想进行。”
    “灵光会越来越没落,而曾经不如他的神职者更快地成为了诵经士,乃至驱魔士。”
    “而他只能在这间日间破败的教堂內蹉跎……”
    “终日面对著家庭矛盾、琐碎的日常……”
    迪里欧斯苦笑道:“我也很理解他。”
    “一位年轻有为的神职者不甘陪著灵光会一同腐烂。”
    “直到那一天,我带著他前往东区,他在那扇门前站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他逃走了。”
    迪里欧斯嘆息著:“他忘了来时的路。”
    “他忘了他也曾与那些可怜的孩子一样。”
    洪坤道:“有些人离开了贫穷的原生家庭后,並不会怀念那里,想起来只会是痛恨!”
    “因为在他们认知中,如果並非出生低微,他们一定会更加优秀。”
    “他不会想迈入东区,因为在他的眼中,他已经是一个真正的上城人了。”洪坤说道。
    迪里欧斯苦笑道:“你远比我看得懂他。”
    “那之后,他便崩溃了。”
    “不出一个月,他便转投了慈光会,背弃了灵光教义。”
    “我不该把灵光会復兴的期望放在他身上。”
    “他不是灵光会的救世主。”
    迪里欧斯语气藏著深深的绝望:“也没人能拯救灵光会。”
    迪伦这个混蛋崽子,背信弃义,叛逆师门,数典忘祖,忘恩负义。
    但洪坤自认为不能全怪他。
    只能说,如果一开始他没有自信选择灵光会,或许对他与灵光会都是好事。
    迪里欧斯掏出那块怀表轻轻抚摸著:“这块怀表是主教在我通过神父考核后送给我的。”
    “他当时告诉我,灵光会的教义践行主的真义。”
    “但却悖离罗马正教与新教联合的潜规则。”
    “需要足够坚定与足够愚蠢之辈才能践行下去。”
    “但更需要足够善良与足够聪明的人才能引领教会突围。”
    “我只是个愚鲁之辈,无法改变一切。”
    “但我眼睛瞎了,但有些时候心却能看见。”
    “你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聪明人。”
    “你未来也一定会是一个十分优秀的神职者。”
    洪坤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这样的人,都能算是一个好神父了吗?
    那么英伦三岛的教士阶层真是没得救了,若非神职者拥有上帝眷顾道特殊力量,都不用恶魔打过来,只需要封建领主和资產阶级联合就能赶下台来。
    不过他想到了老乔恩,想到了依妮莎,再想到了眼前的迪里欧斯。
    不,哪怕是如此绝望的时代中,仍有坚定信仰的虔诚者在坚守他的信念。
    “迪里欧斯神父,你才是一个优秀的神父。”洪坤道。
    “不。”迪里欧斯语气更加萧索:“我只是一个守墓人。”
    “一个早就该死在二十三年前的幸运儿。”
    他说著,就要转身离开。
    “神父!”洪坤叫住了他。
    “二十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灾难?”
    “才导致灵光会衰落如此。”
    沉默了几分钟,正当洪坤以为迪里欧斯要离开的时候,他背对著洪坤道:“你想知道吗?”
    “那好,跟我来。”
    “让我告诉你,二十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迪里欧斯走到了尽头,摸索著打开一间房门。
    门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呛得洪坤直咳嗽。
    这房间看样子已经有四五年没打开过了。
    房间是个小型陈列室,里面摆满一四台子,上面摆满了一年件物品。
    有十字架,有铲子,有几乎风乾的圣经。
    而墙壁上掛著的是一张张相框。
    迪里欧斯走到左侧墙壁前第一副画框,上面是一个大鬍子的中年人,胸前纹著一颗晨星和四叶金桂,眼神炯炯,有著一股昂扬向上的生命活力。
    迪里欧斯道缓缓说道:“灵光会诞生於1815年,也就是百年战爭中,欧陆联盟反攻俄罗斯彻底失败的那一年。”
    洪坤一愣:“欧陆联盟反攻俄罗斯?”
    俄罗斯有这么强吗?
    需要整个欧陆联盟联合起来对付?
    而且根据他浅薄的欧洲歷史知识,1815年明明是反法联盟的时代,怎么变成欧陆联盟了?
    “那时候的俄罗斯,已经被地狱势力几乎灭亡。”迪里欧斯缓缓道。
    “为了守住北方防线,欧陆联盟发动了一百万军队向东进攻。”
    “但可惜,我们失败了,莫斯科沦陷,战线退到了乌东。”
    “那一年,我们通过了新教联合会的审批,从灵光会独立出来,成为一个新教宗派。”迪里欧斯继续说道。
    “原来是灵光会从慈光会独立出来啊。”洪坤心里嘀咕。
    虽然知道新教、东正教和天主教的区別,也知道教会內部派系眾多,甚至有“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恶”的说法。
    现在看来,以慈光会对灵光会的赶尽杀绝,这话倒不像个玩笑话。
    “古斯塔沃·格瓦拉,这位西班牙人是灵光会第一任主教。”
    “他原本出生於西班牙的一个贵族家庭,成年后成为了一名医生,他游歷南欧与中欧,前往黎凡特地区,救助了无数人。”
    “他在行医的过程中,加入了慈光会,一度成为主教。”
    “但他发现,地狱是人类头號大敌,但人类內部贵胄对贫穷之人的压迫,同样激烈。”
    洪坤呼吸变得急促,他已有感觉,灵光会的教义与其他宗派根本不一样。
    “所以,他主张通过歷史实践批判反思社会压迫问题。”
    “强调现实、歷史和属灵三重解放维度,提出教会应成为现世解放的先驱!”
    “他从慈光会独立,创立了灵光会。”
    “他认为,灵光会应该成为击败一切敌人的先躯者!”
    “那敌人是谁?”洪坤忽然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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