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钥匙插进通往屋顶的防火防盗门锁孔中。
    轻轻一转,门很轻鬆的就打开了。
    与之前来这边的时候不同,比如说“门自动打开”这种事在这次上山中没有发生。
    结汐年纪轻轻,身体很健康,只是再爬一次山而已,问题不大。
    至於结理则满头是汗,不过已经不会喊累了,可能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所导致的。
    “......”
    在门后,结汐第一眼看见的是那破旧不堪的设备,是一台用於观测星体的望远镜。
    不知道淋了多久的雨,外壳上能看见一些锈痕。
    好在这种设备本就是用高级材料製造而成,外壳涂抹了一些专门的保护油漆,即便是废弃了好几年也估计可以照常使用。
    明明没有確认,结汐已经擅自这么认为了。
    那台与民用的不同,既然都在这样的专业设施里面配备了,那肯定是最为顶级的那一类,也能肉眼看出不俗的差別。
    排在第一的,估计就是——“大”。
    很大,至少有两三个结汐高。
    天台上只有这一个设备,其他的被清理了乾净,只是这设备实在是太大了,不好搬下去。
    “......”
    结汐回头看了一眼结理。
    只见他对这个望远镜没表达出什么心情,而是自顾自的走到了天台上的某个角落。
    他双手抓住栏杆,双眼不知在望著哪里。
    是远处连成一片又一片的灯光?还是说哪里?
    结汐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那是自己与他一开始相遇的事情。
    她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没表达出什么很极端的情绪吧?
    “我很討厌你!”
    这种话一般都是出现於什么动漫中,结汐觉得在现实里面不会有人这么说话,前提是情商正常。
    结汐认为,这样的说话方式太极端了。
    那么,既然自己没有说这种话,为什么对方还要保持距离呢?
    搞不明白呢......
    结汐觉得在结理的身上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不会有结果的。
    这个人要不就是装傻,要不就是装作根本没听到......
    当然,这是少女单方面的认为,毕竟她还没有亲自开口確认过。
    “主要是看他今天很累的样子,果然还是不去打扰现在的他了吧”——怀抱著这样的想法,结汐接近了那台老旧的设备。
    手轻轻抚在望远镜的表面上,那冰冷又带点磨砂的触觉传向大脑。
    “唔......”
    这种东西,是怎么用的来著?
    结汐发现自己遇到了难题。
    由於做这种活动是由校方老师引领,要不就是设施里专业的工作人员。
    现在天台上只剩下自己与结理。
    结汐是肯定不懂这些的,因为此前从未接触过。
    至於结理嘛......
    结汐觉得他有可能会知道,但不占大部分可能。
    於是,少女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快没电了,但没问题。
    她看著时间,同时心也放下去了不少。
    还好,今天的事情虽然很多,但没有花太多的时间。
    应该是可以看到的吧?要不然今天忙活了这么久岂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到?
    “......”
    少女根据著设备上的编號搜索出了大概的使用方法。
    “怎么样了?”
    这个时候,结理总算是从“吹吹风”的状態里回来了。
    他一步一顿的走到了少女的身边,他先是盯著这台设备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注视著结汐那认真查看说明书的模样:“真帅啊。”
    “......”
    这个时候的结汐没有回答。
    她全神贯注的学习著,当认为自己差不多的时候,她伸手在这台望远镜的身上操控著。
    下面有机械式的操控面板。
    少女找到了对应的操作盘,然后尝试了一下。
    顿挫的僵硬感传来。
    “......”
    她一愣,又拉扯了几下。
    “咔......”
    这台设备哀嚎著:“咔擦——”
    少女不信邪的又试了几下,结果还是没什么反应。
    她的心中冒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然后她蹲了下来,將安全检查用的暗门打开,仔细观察著这机械的內部结构——
    ——內部的机械零件布满了黄色的锈跡。
    “......”
    到了这里,答案应该很清晰了。
    “可......”
    少女又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11:00”。
    不甘心,不仅仅是“仪式感”。
    望远镜坏掉的消息是她亲自確认的。
    结汐一遍又一遍地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重试:启动、调焦、瞄准、校准星图。
    哪怕知道没有用。
    结理看了一会儿后,这么问:“你在干嘛?”
    她没回话。
    只是低头继续摆弄那早就坏掉的操控面板,对她而言那是某种仪式,只要继续这个动作,什么都能好起来。
    “我来看看?”
    结理凑过来也跟著摆弄了一会儿,但很快就確认了设备的死亡判定:“可能在几年前就已经损坏了。”
    他没有表现出意外,只是打了个哈欠,对此根本就没抱什么期待。
    “这样啊。”
    她低声回答。
    结汐很努力地压住那一瞬间冒出来的东西。
    不是委屈,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叫做“没用”的感觉——她自己,带著別人跑了这么远,却什么也没完成。
    她没能完成学校的任务,没能解决谜团。
    觉得带著结理跑来跑去很愧疚,想让他更仔细的看看那“奇蹟的一幕”,只是......
    那种东西,真的可以依靠著肉眼看到吗?
    如果可以靠著肉眼看到的话,那么现在消息早就传的满天飞了吧?
    也不至於只是在搜索“天体观测所”的时候才跳出来。
    “看来任务只能靠肉眼完成了。”
    她故作轻鬆地扬起那张观测表单,掩饰的很生硬。
    结理看著她的侧脸,没有再说话,只是点头。
    然后,她开始填写表单。
    “那颗星星叫什么名字?”、“大概有多亮?”、“观测时间是什么时候?”、“坐標点又是?”......
    她看著头顶的星星,一颗颗比对又记录,偶尔还会查阅手机。
    她在为这趟无果的旅行补上最后一点意义,当然结理也不会在意。
    她用手机查找各类数据,再配合肉眼所见,胡乱估计著星体亮度和角度。
    她写:“月球过来天人星......如果用飞行器的话可能要半年?”
    这个是隨便填的,因为那些东西在某些网站上需要收费,又是校方活动,所以是需要十分详细的数据。
    她写:“火星今天可见,红色偏暗。”
    这个看到了。
    她写:“地球......距离很远。”
    这个確实是真的。
    但这种东西真的有用吗?
    结汐不知道,只是觉得不能不写。
    就算是依靠著肉眼,外加上网络上搜过来的不知道是谁的答案。
    少女望著那颗她不知道距离,但是很远的星球,一时间愣了神。
    天人星上总是有著莫名其妙的事情呢。
    “大总统”、“大法官”、“圣遗物”、“梦界”、“人格面具”......
    这些东西,想想就很麻烦吧?
    她感觉自己正陷入什么乱七八糟的漩涡,只有在这里才能感受到一点平静。
    自己正在被谁利用,亦或者说是正在朝著什么人的目標前进,为別人做嫁衣?
    这种事情若是真的知道了那绝对会很不爽吧?
    於是,少女抬起一根手指,指著那蔚蓝色的星球,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我想要去那里。”
    “为什么?”
    结理回问:“距离很远的样子,而且那边也没什么好玩的。”
    他在这个时候就显得博识了,没有那么人机。
    少女的眼中倒映著那些东西:“想要去见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色。”
    换个环境,或许就可以找到了呢?
    天人星上真的有他们的踪跡吗?
    自己正在被“大总统”利用吗?
    结汐觉得,应该是吧。
    或者说,这只不过是笨蛋的自我安慰而已。
    结汐这么说:“这是人之常情吧,面对未知,或者说是没有体验过的新奇东西。”
    她撒谎了,因为觉得那些东西说出来会让结理担心。
    “哦,原来是这样子啊。”
    结理一开始也配合著看看星星,但后来渐渐没了声音,靠在那早就坏掉的设施边闭上了眼睛。
    等到填写完最后一行,结汐合上表单,抱在怀里。
    但她没有下山。
    “不走吗?”
    结理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等一下。”
    “嗯?”
    “我想再看看。”
    她没有解释更多。
    结理没追问,只是靠得更舒服了一些,像是准备睡一觉。
    ——结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距离“预估彗星划过时间”还有五分钟。
    没有那台主望远镜的协助,她甚至连彗星的轨跡都无法辨认。
    但她还是想赌赌看。
    她没有告诉他,因为想给他一个惊喜。
    但结理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哦”了一声,又靠了回去。
    她开始等待。
    微风拂过肩处,其实很冷。
    但作为“女高中生”,不要温度只要风度其实是日常,早已习惯。
    天台上静得过分,只能听见虫鸣和一点点他均匀的呼吸声。
    之前过来的时候总感觉很嚇人呢,现在倒也没什么感受了,可能是其他的感受占据了內心?
    然后......
    她想了很多——
    ——彗星,在宇宙的尺度中宛若河流上的落叶,在宇宙中,这颗彗星又会路过多少颗星球呢?或许在路上也能遇到同样是彗星的同伴吧,但只是一点点的角度差异,在漫长时间的影响下都足以让它们终生不再相遇。
    结理离她不到一臂远。
    就是那种“刚好不会碰到”的距离。
    他们之间好像总有一层透明的膜,柔软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又坚硬得扎得人心发痒。
    明明不是第一次相处,明明已经经歷了很多的事情。
    可是每次靠近他,他就像水一样滑走,不碰不闹不回应,稳得像是在刻意维护一份“不被深入打扰”的平衡——
    ——“他,是不是在故意疏远我呢?”
    无论是谁都会这么想的吧?
    不安这种情绪一旦萌芽就会在星空下无限放大。
    因为人这种东西看起来是那么渺小,放在这片浩瀚无穷的世界里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那就更不用说由人而诞生出的那些小小情感了。
    这是由“对比”而得出的结果。
    结汐討厌这一点,这次的出行確实......
    比较开心,虽然是搞砸了,但没有搞砸的话应该会更开心的吧?
    “餵。”
    结汐突然这么喊了一句,只是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她看过去,看那个人。
    那个人已经睡著了,盖著星空。
    他闭著眼,呼吸很稳定。
    看来今天对他来说確实很累啊......
    只有自己还保持著活力。
    她想起那对父子——
    ——一个说“我不在乎那破地方”,却默默地留下钥匙。
    ——一个说“可恶的不孝子”,却守著破烂设施不走。
    如果他们都能早点说出来,是不是现在还能一起坐在星星下说说话?
    少女看著那蔚蓝色的星球,一时间这么想:“如果是那里的人的话,他们是不是可以能说出想说的话,他们说话是不是没有这么多拐弯抹角?”
    所以就算自己会觉得肉麻,会后悔......
    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吧?总不能发展成他们那样子。
    於是,在確认了他已经睡著了之后......
    她捏紧了衣角,声音轻的能被晚风盖住:“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別的地方吗?”
    没有回应。
    只有在这个时候,自己才能说出来呢——
    ——结汐是这么想的。
    可,又想得到一点点回应的感情又是从何而来呢?
    然后,她对著他柔声说:“你睡著了吗?”
    “我睡著了。”
    “......”
    “如果你喊我的话。”
    “好的,你睡著了。”
    结汐一倒,躺在那屋顶上,双手枕在脑后,这么说:“所以,就当作是梦游之后听到的莫名其妙的话吧。”
    她抬起头,仰望著那片星空。
    无声无息之间,眼角某一处,似乎是星空的角落?
    那里好像微微泛起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光芒。
    它没有尾焰,当然也不耀眼,像是夜空中一粒细沙被风轻轻拂过,就这样消失了。
    她没有確定那是不是彗星。
    但也许,那就是了吧,结汐是这么相信的。
    她看见了,可能就只有她一个人看见了。
    没有惊喜,没有欢呼,也没有叫身边的人。
    她只是安静地微笑了一下。
    ——就这样也挺好,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
    ——运命づけられた彗星。
    ——彗星の下、私た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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