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三月,天气渐渐暖了起来。
    清川河的冰也已化尽,河边新栽种的柳树也冒出了嫩绿的芽。
    村道两边的洒锦蜜也开一朵朵小花,粉粉白白的一树一树,把整个桃源村装点得像个大花园。
    谢秋芝站在芝镜台二楼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面的春色给《桃源趣事》作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再过五天,就是她和沈砚的婚期了。
    这一次的感觉,和上次完全不同。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轰动京城的排场,没有满朝文武来贺。
    宾客名单只写了两家的至亲好友,简简单单地,低调,却不敷衍。
    三月初二,谢秋芝出嫁的前一天。
    晚上,李月兰来到她房间,母女俩说了很久的体己话。
    李月兰走后,谢秋芝躺在床上,望著淡青色的帐顶,久久睡不著。
    明天,就是她和沈砚第二次成亲的日子。
    希望这一次,不会再有意外了。
    三月初三,天刚蒙蒙亮,谢家就热闹起来。
    谢秋芝被叫起来梳妆打扮。
    这一次,李月兰亲自给她梳新娘头。
    李月兰拿著梳子,一边梳一边含泪念道: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念著念著,她忽然掉下眼泪:
    “芝芝,娘自认除了父母不在,也算是夫妻和睦、儿女双全、身体健康的福人,娘希望能把自己福气也分一些给你,让你同小沈的婚姻生活一辈子都和和美美,平平淡淡的。”
    对於谢秋芝和沈砚来说,比起子孙满堂的祝福,这平平淡淡没有意外的祝福才是他们最嚮往的。
    谢秋芝端坐在梳妆檯前,笑著接下李月兰的祝福:
    “娘,您放心,今儿喜轿直接抬到双宿院,我们两个定是会和和美美,平平安安的。”
    “嗯,那我可得把你这头髮梳得漂漂亮亮的。”
    “娘,我想带上那个粉钻的桃花髮夹,是现代的二哥送我的,我觉得他们知道我成亲了,也会祝福我的。”
    “好,娘给你別上去。”
    李月兰给她戴上凤冠,別上桃花髮夹,最后戴上那对沈家的传媳帝王绿玉鐲。
    谢秋芝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端庄,美丽,眼含笑意。
    梳好头,便开始穿嫁衣。
    大红的嫁衣,衬得谢秋芝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桃花。
    辰时正,迎亲的队伍来了。
    虽然没有上次那么大的排场,但该有的都有。
    一顶八抬大轿,朱红轿身,金顶红绸。
    轿前是锣鼓队,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
    沈砚骑在马上,穿著大红的喜袍,胸前繫著大红花。
    那一头白髮,在阳光下格外妖艷。
    到了谢家门口,这次连拦门闹喜討要红包的孩童都没有了,因为谢广福和李月兰不让。
    在他们眼里,任何“阻碍”沈砚和谢秋芝成亲的步骤都必须省去。
    当然,知情人都知道这背后隱藏的心酸过往。
    沈砚下马对著门里拱手:
    “岳父,岳母,小婿来接亲了。”
    谢广福站在门口,笑盈盈的点头:“进来吧。”
    沈砚进了门,来到堂屋。
    谢秋芝已经盖著红盖头等在那里了。
    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低声说:
    “別怕,我牵著你,你跟著我走。”
    谢秋芝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给谢广福和李月兰磕头拜別。
    谢广福看著他们,声音有点哑:
    “你们都是好孩子,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李月兰抹著眼泪说了一堆吉祥话。
    谢秋芝磕了三个头:
    “爹,娘,女儿走了。”
    人群中,沈砚牵著谢秋芝,走出了谢家大门。
    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硝烟瀰漫中,她被扶上喜轿。
    锣鼓声响起,队伍缓缓启程。
    按大寧朝的规矩,成亲当天,女方父母亲友不能出席男方的喜宴,也不能出现在婚礼现场,所以谢广福、李月兰、谢峰、谢文和安月瑶便只在门口目送喜轿离去。
    一路上围观的村民有震惊的,唏嘘的,好奇的,也有祝福的。
    但谁都没有在今天说什么难听的话,毕竟在他们眼里。
    沈砚其实也是一个可怜人,还能再成婚,他们也是乐见其成的。
    再来,邱知回的口碑,也因为在认亲宴上救下了张若何得到了好转。
    沈萱和张图图也没有阴阳怪气的在背后討论她了。
    甚至听到村中婶子说些不好听的话,还会帮忙说上两句体面的话。
    就连谢小花也没对她翻白眼了,谢小花觉得这个叫邱知回的大姐姐看自己的眼神很是包容,让她討厌不起来,甚至有时候遇见了,会下意识的想要多看她几眼。
    谢秋芝自己也很满足於村民们对她的態度。
    她觉得这样就挺好的,她不再执著於超越过去的自己,只想享受当下,享受重新和周围建立联繫的感觉。
    喜轿到了双宿院门口,沈砚亲自把她扶下来。
    沈老太君今日心情很好,也能下床了,便被嬤嬤扶著坐在上首。
    她看著这对新人,笑得合不拢嘴。
    昭阳长公主和沈巍也在,两人並排坐著,满脸喜色。
    因为仪式从简,並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和繁文縟节。
    很快,两人便在司仪的吟唱声中拜了天地。
    又拜高堂。
    最后夫妻对拜。
    礼成之后,谢秋芝被送入洞房。
    沈砚这个准新郎在几个皇表弟的“保护”下挨桌敬酒。
    沈家的亲友实在是多,除了族中至亲,还有家族中极为重要的挚友团,双宿院里足足开了五十多桌才够招待。
    也幸亏双宿院足够宽敞,摆了五十桌都不觉得拥挤。
    也幸亏李大宸几个“酒保”给力,也很有眼色的帮忙挡了不少酒。
    沈砚才能快速完成敬酒流程,被“酒保”们且战且退的簇拥著送入洞房了。
    见新人进了洞房,沈老太君和昭阳长公主的一颗心也总算是落地了。
    两人对视一眼,端起酒杯站起身也开始帮忙招呼宾客。
    沈族的三叔公乐呵呵的同他们举杯,又说了好些话,但话里话外还是离不开开枝散叶,早生贵子之类的暗示。
    昭阳长公主一一应下,答应会好好“催生”。
    沈屹这个大哥,和方如这个大嫂也提起酒杯自觉的跟在后面作陪。
    沈萱和张秋笙在边上的席面坐著,一边吃席一边餵小小的张若何吃肉。
    整个双宿院迎来了乔迁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而此时,洞房里,红烛高照。
    谢秋芝坐在床边,盖著红盖头,满怀期待的等著沈砚。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有了夫妻之实的原因,她一点儿也不紧张。
    她只感受到了满满的祝福,满心的欢喜。
    脚步声靠近,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揭开了红盖头。
    谢秋芝抬起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
    沈砚的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芝芝,不对,今后要叫你老婆........”
    谢秋芝:“.......”
    內心疯狂吐槽:“这傢伙这段时间是看了多少现代电视剧,居然学会叫老婆了,可是我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谢秋芝訕訕笑道:“老.......老公?”
    “嗯,以后私底下,我们就这么叫,这叫.......与时俱进。”
    谢秋芝有些绷不住了:“呵呵,你別乱用成语,听著怪彆扭的。”
    沈砚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揽著她的细腰往自己跟前一带,一瞬间,两人靠得极近,呼吸交融。
    沈砚锁著她含水的双眸,轻声说道:
    “来日方长,听多了就习惯了。”
    说完,看著面若桃花的谢秋芝,他忍不住收紧了手臂低头吻上她的唇瓣。
    谢秋芝闭上眼睛,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热情的回应著他。
    烛光摇曳,红帐轻垂。
    那些压抑许久的欲望,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意,都在这一刻,尽情释放。
    他的吻,从她的唇,到她的颈,到她的锁骨,一路向下。
    他的手,抚过她的肌肤,点燃一簇簇情慾的火焰。
    她的回应,坚定又热情,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朵。
    这一夜,很长。
    这一夜,又很短。
    窗外,月亮悄悄躲进了云里。
    窗內,两个人紧紧纠缠,再也不愿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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