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將朱红的宫墙披上一层朦朧的金纱。
    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提著恭桶,哼著小曲,正要拐向宫中最偏僻的净房。
    突然,他感到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重重的东西。
    待他低头一看,眼珠子都快直了。
    原来是装满金錁子的钱袋!
    哎呀哎呀,还有这等好事,谁说天上不能掉馅饼的?
    他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待確定没人跟他抢,忙蹲下身去捡。
    “公公,不好意思,是我的荷包掉了。”
    小太监闻声,被嚇得一哆嗦,手里的金錁子差点又掉回地上。他回头,看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宫女,正冲他笑。
    是春桃。
    春桃走了过去,没有立刻去拿钱袋,反而看著小太监手里的恭桶,一脸好奇又带著点艷羡,“公公是在贵妃娘娘宫里当差的吧?瞧您这差事,当真是个肥缺。”
    小太监一头雾水,摸了摸头:“这倒夜香的差事,有什么肥的?”
    “哎呀,您不知道,”春桃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著,“我们府里的主子身子也不大好,正四处求医问药呢。”
    “听闻贵妃娘娘宫里的薰香乃是圣上亲赐的奇珍,调理身子有奇效。我们主子想求一些用过的香灰做药引,哪怕只是一点点残渣,都愿出这个数。”
    她说著,伸出两根手指。
    小太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二、二百两?”
    春桃笑了,摇了摇头,从他手里捡起一枚金錁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是两千两!”
    什么,两千两!
    小太监脑子“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手都开始发抖,“姑、姑娘,您不是在消遣小的吧?那可是烧剩下的香灰啊!怎么会值这个价?”
    他死死盯著春桃,眼神里一半是贪婪,一半是恐惧,生怕这是哪位贵人设下的圈套。
    春桃看著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笑容愈发温和篤定:“我骗你做什么?这宫里头,奇人奇事多著呢。”
    “对咱们来说是没用的东西,可对贵人来说就是千金难求的宝贝。你掂掂手里的金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说著,將那枚沉甸甸的金錁子主动塞进小太监的手里。
    那冰凉又厚重的触感,瞬间让他浑身一激灵。
    是真的!这金子是真的!
    “我们主子说了,这只是定金。待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春桃的语气温和,眼神却带著一丝洞察。
    “当然,公公若是不愿就当我没说过。只是我瞧著公公眼生,不像是宫里的老人。这宫里啊没个靠山,没点银钱傍身,想熬出头难吶。”
    一句话软硬兼施,既是诱惑,也是敲打。
    小太监死死攥著那枚金錁子,猛地吸了口气。
    这可是两千两!他只是个最低等的洒扫太监,一辈子的月钱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他知道这被如果被发现是要掉脑袋的!可这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他怎能不心动?
    做,还是不做?
    不管了,富贵险中求!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小太监经过一番思想斗爭,终是咬了咬牙,狠心道:“姑娘要多少?”
    春桃笑道:“不多不多,只要一点,能看清成分就行。”
    “好!”小太监將金錁子飞快塞进怀里,贴著心口放好,那颗心砰砰直跳,“那就这么说好了,明儿个还是这个时辰,我给你送来!”
    ……..
    天牢深处,霉味与血腥气混杂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陆延泽蜷在潮湿的稻草堆里,手腕脚踝被沉重的镣銬磨得已是血肉模糊。
    完了,全都完了。
    为了个虚假的承诺,他亲手將整个寧王府推入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他甚至不敢再去想,父王母妃看他时那失望透顶的眼神。他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不如死了乾净。
    死了好,死了便一了百了。
    “吱呀——”
    牢门被推开一条缝,昏黄的灯火摇曳著探进来。
    狱卒提著食盒,將粗糲的饭菜从柵栏底下塞了进来,发出一声闷响。
    “世子爷,別跟自己过不去了。那位姜二姑娘,已经死了。”
    死了?
    谁死了?
    陆延泽的耳朵嗡嗡作响,过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
    “你胡说!”他猛地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狱卒,厉声道:”我不准你咒她!”
    “世子爷,小的不过是实话实说。那人既能利用您,自然也能捨弃她。”
    陆延泽疯了一样扑向牢门,沉重的镣銬“哗啦”作响,將他狠狠拽倒在地,“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狱卒面无表情地后退半步,避开他伸出的手,“用完了的棋子,自然没有留著的道理。世子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竟丝毫不觉么?”
    他说著,从怀里取出一物。
    那是一支白玉簪。
    簪身在微弱的火光下,泛著温润柔和的光。
    陆延泽的呼吸骤然停止。
    这是他送给柔儿的定情之物,簪尾雕刻的並蒂莲,还是他亲手画的图样。
    他记得送给她那天,她满心欢喜,眼里的星光比天上的月亮还亮。
    她说,这是她收过最好的礼物。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混著脸上的污泥,“柔儿…我的柔儿……”
    他被骗了。
    他以为自己忍辱负重,是在为他们的將来铺路。
    他以为只要他听话,那人就会保住她。
    原来,从头到尾,他不过是个被玩弄於股掌的傻子。
    而他最想保护的人,却因为他的愚蠢,惨遭毒手。
    “啊啊啊啊——”
    他用头一下下撞著冰冷的石墙,仿佛只有肉体的剧痛,才能稍稍缓解那撕心裂肺的苦楚。
    狱卒看著他崩溃的模样,终於拋出了诱饵。
    “我家主子说了,死很容易,一了百了。“
    ”可你的仇谁来报?”
    陆延泽空洞的眼神里,终於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你家主子能救我?”
    ”我家主子能让你活著。”狱卒纠正他,“前提是世子爷的拿出足够的诚意。”
    他从食盒底层抽出一捲纸和一支笔,塞进牢里。
    “將你与那人接触的所有细节全部写下,我家主子可保你一命。“
    “只有活著,才有报仇的可能,世子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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