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矗立著一栋灰濛濛的二层小楼,外墙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粉末状的砖。
    窗户玻璃蒙著厚厚的灰尘,几扇百叶窗歪斜地掛著,院墙的铁栏杆锈跡斑斑。
    这是时间的痕跡。
    几双脚踩著沉重的步子朝前方走去,直到远远已经出现房子的轮廓,才步调杂乱地停下脚步,抬头凝望著远方的房子。
    没有必要逃,也没有意义逃。
    这是她们的选择。
    铃兰看著面前房子的周边,四处遍布著游戏机里贴图错误的样子,不仅有绿色的幕布,还有时不时闪过的一道白光。
    虽然已经算是猜到了?但这个世界……果然是虚假的呢。
    不过,是什么时候被捲入这个世界的?
    不重要了。
    她走在几人的最前面,轻声说道:“就是面前了。”
    声音分贝极低,却也显示出其內敛的性格。
    或许是天气太过阴沉,几人只是不约而同点了点头,並没有回覆。
    “可是~说不定这只是一个误会呢~欸……”紫藤萝想要活跃一下气氛,有些著急,可其他人並没有赞同她。
    沉默一会儿,几人又零零散散地將脚步往前。
    “总感觉有些紧张呢。”洛秋紧紧依偎著白小竹,將双手都靠在她的胳膊上。
    “吶,小竹。”
    “怎么了……”
    “我一直都有一个问题……当初弦月前辈是不是说过,她已经预料到自己不会出问题的。”
    “可是……”洛秋將声音放小,让前方走著的几人听不到她的说话声,“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难道说……从这个世界那个掉,也没有事吗?”
    “那个掉?你是说死掉吗?”白小竹不解地反问。
    “呸呸呸,不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哦……我总觉得我们的想法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可这是最好的解释了吧?我们总不可能放著弦月前辈不管吧。”白小竹嘟囔道。
    “是这样吶……”洛秋没有反驳。
    “走吧?”
    “嗯。”
    在队伍最末尾的弦月隱隱能听见两人的谈话,正想著向后让慢慢脱离队伍的两人跟上,旁边的向日葵却突然拍上她的肩膀。
    “小洛洛,偷听可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不好的行为哦。”
    “你到底要说几个非常啊……”弦月吐槽,“我只是想让她们快点跟上而已……毕竟这里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很危险吧,毕竟?”
    “没关係哦,向日葵我会用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给你三十条命的哦!所以不要担心这些啦!”
    下一刻,弦月感觉一股推力从身后传来,赶忙回应道:“知道啦知道啦,不要推我啦!”
    “嘿嘿,毕竟小洛洛总是心不在焉的嘛。”
    向日葵將弦月向前推去,正好撞到抬头的白小竹的视线。
    在白小竹眼中,看到了自从遇见之后比自己还要跳脱的向日葵前辈,此时转过头却有些落寞。
    “小竹……怎么了?”洛秋看见魂不守舍的白小竹,发问道。
    白小竹快速摇了摇头,隨后拍了拍脸,强打出一个笑容,回应道:“没问题,就是刚才好像看错了什么东西。”
    “嘛……毕竟这里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洛秋心有余悸地说道,她看向满地出现的紫色绿色图块,有些害怕。
    虽然这些奇怪的地方实际的感受和现实没有太大差异,可是看上去总感觉有些可怕。
    “餵——要走了哦。”前方的铃兰打著招呼。
    洛秋和白小竹抬眼看去,四人正在前方回头看著自己二人。隨后,两人也不再多言,跟上前方的大部队。
    走到距离房子越近,房子的贴图错误也就越少,在房子周围的院子还有些色差,但视线集中到房子的位置所见则是毫无错漏。
    四周的景象如同故障的游戏画面般支离破碎,地面呈现像素点一般的的网格状,远处的建筑物看上去则是一堆堆杂乱的多边形。
    唯有眼前的这栋房子保持著完整的形態,在这崩溃的世界中维持著唯一的真实感。
    “一定要出去哦哦哦哦!”向日葵突然间手一撑,比了一个fight的姿势。
    “哇啊~!”紫藤萝被嚇了一跳,隨后铃兰的大手就捶到向日葵头上。
    “笨蛋!不要突然之间嚇人啊!”
    “知道了……”
    摸著头上的包,向日葵嘿嘿笑著,完全没有受到教训的样子。
    气氛稍微轻鬆了点,几人走到弦月的房门前,看著面前紧闭的大门,在眾人眼中,这扇门此时被尘灰所覆盖。
    房门被厚厚的灰尘覆盖,门把手锈跡斑斑,仿佛多年未曾有人触碰。
    院中的植物早已枯死,只剩下乾枯的枝干伸向天空,地面铺满枯黄的落叶。
    弦月看著自己不久前种下的一株曇花此时已经枯死,心中滋味不明。
    “你看,蜘蛛先生!”向日葵不知从哪里抓来一只蜘蛛,恶作剧一般放在铃兰面前。
    什么也不知道的蜘蛛吐出丝线,缓缓从向日葵的手中垂下,掉在空中,看著面前的铃兰。
    “……”铃兰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一幕。
    於是她嘆了口气:“你闹够了没有。”
    看到铃兰毫不害怕的样子,向日葵反而有些疑问:“你不是很害怕虫子吗……为什么不怕咧?”
    “上课的时候说过了吧……蜘蛛可是益虫哦。”铃兰长出一口气,从向日葵的手中接过蜘蛛,放在地上。
    “蜘蛛先生,对不起呢,原谅这个笨蛋吧。”
    蜘蛛害怕地跑掉了。
    铃兰的视线目送著蜘蛛先生往里走,直到蜘蛛爬上了前方的鞋子,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人。
    铃兰抬起头,看到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子站在面前。
    眼袋深重,眼神涣散无光,头髮凌乱地打著结,衬衫领口泛黄起皱……一个很奇怪的人。她下了个结论。
    但是,这个中年男子越看则是越熟悉,让铃兰忽略了神色越来越怪异的弦月。
    弦月总觉得面前的男子有些熟悉,想要询问旁边的两人,却陡然看见身边的洛秋和白小竹脸上已经出现近乎惊恐的震惊。
    “洛伦……”
    “哥哥?”
    洛秋和白小竹的声音同时传出,引起了前方洛伦的注意,
    “什么?”
    “怎么可能?!”
    “不会吧!”
    铃兰、向日葵和紫藤萝表现出了適时的震惊,在她们眼中此时的中年男人,除了身上的穿著几乎和印象中的洛伦没有哪怕一点点相像!
    此时的洛伦完全变了个人,原本挺拔的身姿佝僂著,眼窝深陷,皮肤粗糙暗沉。就连手指都被烟燻得发黄,衣服上沾著污渍,完全不见往日的神采。
    他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下一刻,门被打开,里面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洛秋和白小竹循声望去,看见此时也年迈了许多的副局长,身上穿著一身破旧的道袍,头髮灰白,一丝不苟。
    “你对洛伦哥哥做了什么?”白小竹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对著前方穿著道袍的副局长质问道。
    看向伸向面前的手指,他並没有生气。相反,他小心翼翼地將地面上的蜘蛛捡起,放在高处。
    “人就像是一只蜘蛛……任人宰割,但却很少有人知道,蜘蛛如果不够高就会死。”
    “一直以来,我的想法都只有牺牲那些无比信赖我的人,他们一定也有了这个觉悟……除此之外,別无所求。”
    “或许我真的变了。”他突然咳嗽两下,隨后嘆了口气,“以前的我,是不会有这么多话的……或许这就是老了吧。”
    “那就长话短说吧。”
    “弦月把你们培养成了合格的守护者呢……居然能够走到这里,不禁让我反思,將所有责任赖给弦月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声若洪钟。
    “想要回家的话!”他的手捶入地中,被瓷砖割破的失去弹性的皮肤,却从中什么都没有流出。
    “就打败我!”他震声道,气势如虹,面前的几人推远。
    “什么!”x6
    隨著他的出现,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一道巨大的裂痕从中间迅速蔓延开来。
    裂缝中迸发出刺目的红光,砖石纷纷崩落,整个世界仿佛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剎那间,重力法则被顛覆,洛伦、紫藤萝、向日葵和白小竹四人突然失去重心,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天空飘去。
    “什么?”
    留在地面上的铃兰等三人惊愕地仰头望著这超现实的一幕。
    弦月站在剧烈震动的地面上,清楚地看到空中出现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这条曲线如同一个並不完美的弧面,將世界一分为二:上方是燃烧般的緋色天空,下方则是深邃的湛蓝大地。
    铃兰试图跳起抓住上升的同伴,但剧烈的地震让她无法站稳。
    紫藤萝嚇得脸色惨白,整个人僵在原地任由身体被吸到空中,而向日葵则死死抱住紫藤萝,两人在失控的重力中紧紧相拥。
    洛秋拼命抓住白小竹的手腕,但隨著上升速度加快,一股强大的拉力將她们强行分开。
    弦月在地面上若有所思,一动不动的她看见空中的世界是火般的赤红,而脚底的地面则是如水般的深蓝。
    剎那间,她貌似领悟了什么。
    一个词语突然涌入弦月的脑海。
    “澜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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