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春儿回到停车场的值班室里,清理乾净桌面,將装著《八荒劲》的档案袋放在桌上,却没有著急打开。
    “这就是內劲秘籍?”
    看著眼前的档案袋,傻春儿反而有些犹豫起来。
    “这个刘副堂主怎么这么好心?他会不会有什么图谋?”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
    傻春儿终究还是抵挡不了內力的诱惑,打开了档案袋,里面装著几张列印纸,上面字跡工整的排布著一段数百字的口诀,呼吸、吐纳、观想、经脉、穴位……看起来就比教科书上那些纸上谈兵的花拳绣腿,高级许多!
    “哦,原来这就是內功心法呀,好高级的样子!”
    傻春儿瞪大了双眼,仔细趴在桌上瞧著纸上记载的內容,这是用打字机列印出来的,字跡十分清楚,但內容却晦涩难懂,每个字都念的出来,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就有些摸不准了。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自然会去问老师。
    可如今內劲秘籍的事情不能和任何人说,自然也无法向別人请教上面的內容,傻春儿只能竭力搜刮脑海中残留的知识……
    “手太阴肺经……肺腑五行属金,由此积蓄內力,催发剑芒自然相得益彰。”
    “土生金,脾臟属土,如此说来要滋养手太阴肺经,倒是不妨先从脾臟入手。”
    ……
    说来也奇怪,当初那些在课堂上听的一知半解的內容,此刻竟然清晰无比的浮现出来,丝毫没有被遗忘,甚至对照眼前的秘籍,又有了更深一层的感悟。
    傻春儿抱著晦涩难懂的秘籍,越看越是投入,就听“啪”一声,抬手打翻了刚才匆忙移到桌角的盒饭,那块一口没吃的红烧大排稳稳地躺在骯脏的地板上,仿佛嘲笑著他。
    “啊!我的大排!”
    苦著脸蹲下去,確认是没有办法抢救了,只好去角落里拿来清洁工具清理掉,然后胡乱巴拉几口白饭,垫了垫肚子,就继续钻研起秘籍来。
    等到下午天色擦黑,快到了堂口晚上交差的时候,才把列印纸重新装进档案袋,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
    ……
    “呜……”
    一声悠长的汽笛从远处传来,仿佛在与江面晚风应和。
    片刻后,一艘渡轮满载著旅人停靠在京杭运河上一处小码头畔,待船停稳,船上的旅人便迫不及待地一涌而出。
    最后几个稀稀拉拉旅客下了船,船员张阿大拿著扫帚和簸箕,下去客舱里打扫一番。
    这趟船已经是日日最后一班,等收拾妥当,他便可以下船回家和妻儿团聚。
    “呼……”
    一个少年抱著一只长铁盒子,坐在客舱角落里呼呼大睡,竟然是忘了下船,张阿大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稀里糊涂的旅客,走上前去拍了拍那少年的肩头。
    “別闹……不加钟了。”
    少年睡得很沉,只是嘟囔了一声,推开张阿大的手,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喂喂,別睡了,船到岸了!”
    张阿大用力摇晃了一阵,才將那少年从美梦中惊醒:“啊?到姑苏啦?怎么这么快?”
    这稀里糊涂睡过了头,忘记下船的少年不是別人,正是为傻春寻药而来的少年剑客徐侠落。
    他在润州被大巴车弃下,只得背著剑匣徒步走了半天,走到快天黑才在路上拦下一辆运送饲料的拖拉机。
    那开拖拉机的老伯是个热心肠,一听他敘说前因后果,便招呼他上了拖拉机后车斗,一路突突突……顛簸著把他送到下一个村镇。
    虽然行李都被遗落在大巴车上,好在钱票总是隨身携带,在镇上找了简陋的小旅馆將就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在镇上搭车到了梁溪府,在黿头渚登上这艘渡轮,泛舟太湖向东而去,沿吴淞江而上再入京杭大运河,至寒山寺外。
    这一路舟车劳顿,以至於他上了客轮,竟不知不觉地熟睡了过去。
    伸了个懒腰,揉揉眼睛,这才发觉日头已经西斜,客舱里的旅人早就走了一空,只剩下自己和一个老船员。
    “啊,抱歉抱歉。”
    徐侠落赶忙背起剑匣,三两步飞奔下了船,码头上舷梯已被撤下,距离岸边足有一丈之宽,那老船员在后面见了,忙唤他停下。
    话音未落,少年已纵身一跃,如鷂起,似鹰落,立於码头上。
    “这就是江南?”
    “傻春,我的好大儿,为父替你求药来啦!”
    “哈哈哈……”
    一路坎坷,奔波数日,徐侠落终於踏上姑苏城外的土地,心中也是颇为感慨,低声呼唤背后剑匣中的白毛老鬼道:“龙渊,龙渊,醒醒,到寒山寺了。”
    也不晓得他这是怎么了,自从到了太湖边上,就没出过一声,刚才在船上徐侠落睡著了忘记下船,也不见他提醒。
    难道这老鬼在剑匣子里也睡过头了?
    “那就进去吧,金玉断续膏只有寒山寺的和尚能够炼製,以你如今的剑法,那些和尚奈何不了你。”沉寂许久的白毛老鬼终於从剑匣中飘了出来。
    “哦,哦”
    徐侠落答应了两声,往寺中走去。
    寒山寺距离码头並不远,只走了小半个时辰,便来到了山脚下,或许是前世那篇《枫桥夜泊》,他难得在这大名鼎鼎的寒山寺前放缓了脚步。
    青石铺就的山路,一人一鬼拾阶而上,天入秋,秋意凉,经行处,林木瀟瀟,处处叶黄。
    一段不长的山路走到尽头,一处角落里瞧见一座殿阁,门口掛著牌匾:寒拾殿。
    忍不住开口问道:“龙渊,这寒拾殿供的是哪位佛陀?”
    “寒拾殿供奉的並非佛陀,而是寒山和拾得两位仙家。”
    寺庙里不供奉释家佛陀,却供奉仙家?
    “寒山……拾得……寒山……拾得……”
    反覆念叨了几遍,徐侠落却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两位神仙的名讳。
    老鬼指了指殿阁前,水塘中,一尊铜像,解释道:“便是那两位仙家。”
    徐侠落顺著一看,那尊铜像有两人,一人捧食盒,一人执荷叶荷花。
    恍然一笑,揶揄道:“这不是和合二仙嘛?寺庙里怎么供奉这两位?”
    和合二仙乃是保佑男女姻缘之神,比月老还要早些,只是供奉的人却不及月老多。
    白毛老鬼似乎曾经来过寒山寺,对寺中景物典故,了如指掌、如数家珍:“据说这两位仙家本是一对志同道合的好友,二人同时喜欢上一位女子。”
    “那女子却独喜欢拾得,寒山为了成全好友,便离开家乡,到姑苏城中出家为僧,修建了这座寒山寺。”
    “而拾得知晓此事,也离开那女子,来姑苏城寻觅拾得。”
    “二人情谊、高山流水,为人所敬,故被尊为神祗。”
    “別的寺庙,大抵不会供奉这二位仙家。”
    “不过,这寒山寺嘛……”
    徐侠落恍然大悟,想不到这寒山寺还有这样一通典故。
    二人走到近前,又见寒拾殿前一堵石碑上刻著一段碑文:
    寒山问拾得曰:“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
    拾得回答说:“你不妨忍著他、谦让他、任由他、避开他、耐烦他、尊敬他、不要理会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嘿嘿……”
    徐侠落狡黠一笑,心道:“何须如此麻烦,你只拔出剑来,且再看他,必定是笑脸相迎!”
    “当……”
    又是一声晚钟传来。
    那老鬼指著后山上一座巍峨塔楼说到:“那法音阁,里面便是寒山寺那口有名的大钟了,大钟径三丈,高五丈,重一百零八吨,铭刻七万余字佛经,传言能度化一切灾厄劫难,將来若是有空不妨观瞻一下。”
    徐侠落远远望了一眼,点点头记在心中,暗自揣测道:
    “龙渊这傢伙,怎么对寒山寺如此熟悉,莫非他以前经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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