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用桌球拍一样,有人喜欢反手握拍,有人喜欢正手握拍,还有人是左手握拍……
    对於这些修版工具,当然也各人有各人的使用方法。
    这一套,是张蕴清练了这么多年下来,总结的最適合自己的方法。
    既不会用力太过划伤底片,又不会用力太轻,刮下来的瑕疵太少,最后多次返工。
    在平城的时候,张蕴清干活快,申敏他们看著眼红,也央著她教办法。
    但是,申敏他们因为在製版车间干活时间太久,每个人都养成了自己独有的小习惯。
    最开始精力集中的时候,还能依著张蕴清说的办法去下刀,但因为不熟悉和肌肉记忆的缘故,修改的过程显得既笨拙又拧巴。
    最后算下来,竟然还耽误了不少时间!
    也只有刘素琴是最后进的图像製版小组,还没养成那些独特的个人习惯,张蕴清怎么教她就怎么做。
    后来整个小组,只有她们两个人用的是刮刀修灰尘点的方式。
    简思文却以为她在记恨刚才的事,变相委婉的拒绝自己,抿了抿唇:“我……”
    不等他说完,张蕴清就把自己的椅子往里挪了挪:“你搬个凳子过来看吧,站著有点挡光。”
    突如其来的峰迴路转,让简思文眼前一亮,二话没说就回座位上搬自己的凳子。
    她过来的时候,张蕴清已经换了一张瑕疵较多的分色片,固定在修版台上。
    淡声道:“这样的小瑕疵,用修版针修是点状用力,压下去再挑起来。”
    一听张蕴清在为自己解释,简思文脸上,半点都没有向新人求教的不好意思和难堪。
    而是立刻端正態度,坐直了身子,视线落在她用力的手腕上。
    张蕴清没有藏私的意思,继续道:“大片的瑕疵,用修版刀,因为面积大的缘故,能卸去一些力道。可同样的手法用在点状瑕疵上就容易刮坏分色片。”
    简思文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还学著她手腕的动作向下压,在虚空中做出一个挑刮的动作。
    张蕴清將手上的动作放缓,轻轻颳走一颗灰尘点。
    “修版刀下去的时候,刀面要和分色片平行,或是留个15到20度的夹角,不能立得太高,否则收不回来力道,就把药膜一起颳走了。”
    想了想,她用通俗的方法解释:“就像咱们平常在河边打水漂一样,找准合適的角度,石头能飞好几下。”
    两个人一个人讲一个人听,气氛和谐的仿佛是相处多年的老友。
    谁能想到他们刚才还有剑拔弩张的趋势?
    张蕴清讲的东西深入浅出,就算是王银硃他们这些老职工,听著听著也不由得入了神。
    手上即便没有修版刀,手腕也不自觉的顺著她的话来迴转动。
    张蕴清见了,没说什么,只微微提高了声音。
    反正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手法上的问题,没什么好藏私的,谁能听会就是谁的。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简思文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为了看清手法,已经和张蕴清靠得只剩十几公分的距离。
    反应过来后,立刻往后坐了坐,轻咳了一下:“张蕴清同志,谢谢你,原理我差不多懂了,我会找一套废旧的底片练习。”
    简思文不愧是原先修版小组年纪最小,技术最好的人。
    新学的手法,不过一会儿就渐渐上手,除了时间长后,难免又用出原先的惯用技巧外,堪称神速。
    原先在平城印刷厂,製版车间是为了两台胶印机单独分出来的,架构上免不得有些混乱。
    不该出现在製版车间的印刷机,出现在製版车间。
    应该分开的各工作流程,也统一安排个图像製版小组。
    张蕴清修版累了,还能去画图,或是冲洗底片,看看胶印机的印刷情况……交替著缓解疲劳。
    可如今在京市邮票厂,一直做修版的工作,长时间盯著亮光的修版台,眼睛难免乾涩。
    又修了一套底片后,她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这才发现 修版室里少了两三个人。
    想了想,她关掉修版台的灯,径直出了门。
    简思文看了一眼她离开的背影。又重新低下头。
    上次来办手续,时间赶得及,张蕴清没有好好打量过邮票厂的布局。
    邮票厂是大厂,製版车间组別分的细致,和修版小组安排在一起的,还有分色小组、晒版小组、冲版小组。
    分色小组的门没关严,照相机的拍照声从中传出来,还夹杂著好几句抱怨。
    “也不知道顾主任是怎么分的人手!修版小组都有简思文和秦组长这么厉害的人物,新来的凭什么分给他们!明明咱们组更缺人!”
    “你快省省吧,新来的能力怎么样还不知道呢?万一扒拉回来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看你怎么办!”
    一个年轻男人笑了一声:“听说调来的是个女的,咱们这分色相机可金贵著呢,她用得了吗?要是弄坏,又得哭哭啼啼!”
    有人拍了他一下:“小声点,人家就在隔壁,再让她路过听见!”
    背后讲究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得了吧。”最开始抱怨的人,满不在乎道:“这才刚来,我不信她上班时间敢出来乱跑,秦云山可不是好脾气的!”
    他们刚到厂里工作的时候,可是用了好几个月才没那么拘谨。
    新人且得適应著。
    张蕴清往外走的脚步一顿,借著半掩的门往里看。
    只见下一秒,年轻男人將灯关掉,打开红色安全灯,从分色相机里取出底片交给另一个人:“去冲印,晒版组还等著呢,一上午催了好几次。”
    接著,他又拿出一版新的底片,拆开暗盒装进相机里,换上红色滤色片,调整了一下光源箱。
    关掉安全灯后,重新打开白炽灯,对著一张花开富贵的牡丹原稿准备拍摄。
    这套手法看起来十分嫻熟,可张蕴清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在那年轻男人还要继续操作分色照相机时,她开口阻止道:“同志,你的滤色片忘记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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