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色的灯塔顶端,风是死的。
    楚青五指猛地发力,咔嚓一声,那枚记录著河道资源分布的水晶球被他生生按进了【帝座】的扶手里。
    【警告!检测到核心权限外溢!】
    【警告!宿主试图解析底层协议,触发布置者逻辑保护!】
    识海中,原本温顺的暗金色职业栏突然炸开成千万道刺眼的红芒。
    楚青的身体猛地僵住。
    一阵钻心的麻木感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他的牙根猛地咬紧,腮帮子处的咬肌高高隆起,由於过度用力,牙齿发出了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想刪了我?”楚青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他的脸颊开始不自然地抽动。视线中的一切都在扭曲。原本灰濛濛的混沌海,此刻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串串疯狂报错的红色代码。
    【启动强制格式化……】
    【正在清理冗余变异『种子』……】
    【倒计时:10,9……】
    楚青感到自己的右手正在从现实中变淡。不是透明,而是某种逻辑上的消失。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指纹正在被抚平,血肉正在化作虚无的白光。
    “噗通。”
    他半跪在地。左手死死扣住石椅的边缘,指甲在坚硬的古尸石座上抓出五道深可见骨的白痕。冷汗顺著额头砸在灰尘里,瞬间蒸发出丝丝青烟。
    (动机):书记官想通过系统后台,把他这个长歪了的盆栽彻底剪掉。
    (行为):楚青没有试图用能量去抗衡,他知道,在代码面前,肌肉毫无意义。
    他猛地闭上眼,意识下沉。
    心臟处。
    那五个原本代表致命伤、如今却深邃如渊的血窟窿,正散发出幽幽的紫光。
    “归墟……五神藏……开!”
    楚青在內心中狂吼。
    那五个窟窿不是伤。它们是“无”。
    是连天道法网、连简化系统都无法定义的“绝对虚无”。
    楚青把自己的核心意志,连同所有的战斗记忆、所有的野心,通通塞进了这五个旋涡里。
    【清理程序扫描中……】
    【扫描目標消失。】
    【逻辑衝突!逻辑衝突!】
    【正在检索丟失数据……】
    灯塔上的红光开始疯狂闪烁,频率快得让人眼球刺痛。楚青跪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但他那半透明的右手,竟然停止了消散,开始缓慢地重新凝聚出血色。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猛地睁开眼。
    瞳孔里。
    暗金色的流光已经彻底转为了暴戾的暗紫色。
    (动机):系统死机了,这是它最虚弱的时候。
    (行为):楚青没有逃,他选择了反向吞噬。
    他的神识化作无数根细密的紫色触鬚,顺著职业栏报错的缝隙,野蛮地扎了进去。
    “既然你叫简化系统,那我就把你……也给简化了。”
    楚青站了起来。
    他的每一步落下,灯塔的地面都会崩裂出一圈圈紫色的纹路。他不再是系统的宿主,他现在是一个正在入侵母体的病毒。
    识海中。
    无数道金色的锁链浮现。那些是控制“种子”的韁绳。
    “崩!”
    楚青在虚空中虚握一掌。
    第一根金色锁链应声而断,断口处喷涌出无数失败文明的残余记忆。
    他看到了。
    那不是单纯的代码。
    那是数以万计死掉的世界,在临终前发出的最后吶喊。
    有的世界在火海中哀鸣,有的文明在冰封中寂灭。这些最后的不甘与执念,被某种高维存在编织成了这套系统。
    (生理反应):楚青感受到了一种极致的悲凉。他的眼角溢出一滴暗红色的血泪,顺著脸颊滑进嘴角。铁锈味,苦涩味。
    他没有排斥这些执念。
    他张开怀抱,任由那些疯狂的、绝望的念头冲刷他的魂魄。
    “別哭。”楚青开口,嗓音沙哑却带著一股让人臣服的霸气,“我就是你们。你们的所有遗憾,老子帮你们去杀回来。”
    原本正在攻击楚青的系统能量,在接触到这股位格的剎那,竟然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那些执念在颤抖,在欢呼。
    它们在这尊“始祖”身上,找到了唯一的寄託。
    【因果节点重组成功。】
    【底层协议重写中……】
    原本金黄色的系统界面,此时像是被泼进了一缸深紫色的墨水。大面积的紫色晕染开来,遮蔽了所有的红色警告。
    【检测到新的管理者。】
    【正在移交最高权限……】
    【权限者:楚青。】
    【状態:至高。】
    楚青长舒了一口气。
    (生理反应):他感到一直压在脊椎上的那座大山消失了。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张开,喷吐著浓郁的暗紫色烟雾。他的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校准。
    他站在塔顶。
    原本乾瘪的灯塔,此时在他的脚下发出了臣服的嗡鸣。
    他缓缓睁眼。
    目光越过重重迷雾,看向混沌海深处那处不可观测的虚空。
    在那虚无的尽头,他仿佛看到了一张纸。
    一张正在被他撕裂的纸。
    以及纸后面,那张由於惊愕而显得扭曲的脸——书记官。
    “写啊。”
    楚青对著虚空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病態的弧度。
    “怎么不写了?”
    他抬起手,指甲划过空气,留下五道漆黑的裂痕。
    “这一章的结局。我还没同意结稿。”
    他转身。
    赤脚踩在灯塔的边缘。
    下方的黑船上,南宫雪等人正仰头观望。
    他们看到。
    那个男人的脑后,原本虚幻的三十三层天,此时竟然凝实得如同真实的世界。
    楚青纵身一跃。
    在坠落的过程中。
    系统面板弹出最后一行深紫色的字符:
    【检测到书记官恶意波段,是否开启『禁忌屏蔽』?】
    “不用。”
    楚青在风中大笑,嗓音震碎了方圆百里的死鱼残界。
    “让他看著。”
    “让他看著老子是怎么把他这个实验室……一把火烧个乾净的。”
    黑船龙骨爆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龙吟。
    远征。
    正式由“求存”转为了“猎杀”。
    楚青落在甲板上。
    脚底板落地的剎那。
    整条星辰河道。
    在那一秒钟。
    为了他一个人的意志。
    强行停止了所有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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