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跟在他左侧,手提正刑尺,眼神冷厉,身上的法家煞气经过这三天的考场打磨,显得越发凝练。
    唯独走在右侧的徐子谦,模样有些滑稽。他那件原本喜庆的暗红色绸缎袍子,此时沾满了墨点和饼子渣。
    他把金算盘紧紧抱在怀里,胖脸上掛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按照大楚军制,一万边军一月的粮草消耗是三万石……如果修了水车,江南道的秋收能增加两成……不对不对,还得算上火耗和漂没……”
    “子谦,考试已经结束了,別算了。”顾青云有些好笑地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啊?结束了?”徐子谦猛地回过神来,看著外面刺眼的阳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了下来。
    “哎哟我的亲娘咧,可算是考完了!师兄,你不知道,最后那道策论,我把算盘珠子都快拨冒烟了,硬生生给他们主考官写了一份长达十二页的《江南道军需与民生收支平衡表》!”
    裴元在一旁冷冷地补了一刀:“策论考的是治国大政,你写帐本,就不怕考官判你个偏题,直接落榜?”
    “呸呸呸!法家黑脸你少乌鸦嘴!”徐子谦急了,“师兄说了,经世致用才是学问!那些考官要是连帐都算不明白,还打个屁的仗!我这叫用最朴素的银子,解决最复杂的政治!对吧师兄?”
    顾青云笑著摇了摇头:“子谦这角度虽然刁钻,但也未尝不是一条务实之路。这大楚的朝堂上,就是空谈大义的人太多,会算帐的人太少。走吧,先回广厦园,爷爷和徐大娘估计早就备好热汤热水了。”
    三人刚走出广场,便听到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嘆与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昨夜贡院里好像出大事了!”
    “我表哥在州府当差,他说昨晚天降紫金光芒,连至公堂的门都被震碎了!好像是有人写出了惊动天道的字字珠璣!”
    听到这些议论,裴元和徐子谦同时將目光投向了顾青云。
    顾青云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去再说。”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曲阜圣地。
    云雾繚绕的眾圣殿內,原本闭目沉睡的六尊高如山岳的半圣虚影,在此刻竟齐刷刷地睁开了双眼!
    六道深邃无匹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直接锁定了大楚国江南道的江州贡院。
    “好!好!好!”
    兵家半圣那声如洪钟的大笑声在眾圣殿內轰然炸响,震得周围的圣道云海剧烈翻滚,“好一个聚天下之粟,养虎狼之师!好一个全民皆兵,何惧妖蛮!老夫没想到他这治国理政的兵农策论,竟也如此霸道,深得我兵家精髓!”
    “此文之格局,远不止兵家之胜。”
    一道身披古朴麻衣的半圣缓缓开口,声音中透著极度的震撼:
    “天下皆视工匠为贱业,唯有此子,看到了解放人力的根本。以机关术代替农耕,將千百年来束缚在土地上的生民解脱出来……这等破天荒的思想,若是真能在大楚推行,不出十年,人族的国力必將翻上三倍!他不仅是我儒家的天下师,亦可受我工家半师之礼!”
    “但他此文,太激进了。”
    隱圣的虚影微微晃动,发出一声深沉的嘆息,“重工农,轻士族。这《富国强兵疏》若是现世,无异於在挖大楚世家门阀的祖坟。你们看,付言那个老狐狸的门生,此刻正拿著硃砂笔,要以离经叛道之名毁了这篇人族的神文呢。”
    顺著隱圣的指引,眾半圣的目光落在至公堂內。
    “放肆!”
    法家半圣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森然的律令之光,“区区一个凡俗权臣的狗腿子,也敢因一己私利,妄图抹杀这等承载了天道意志的国之重器?!”
    居中的文宗半圣缓缓抬起右手。
    他看著那片紫金色的光芒,圣威如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人族苦妖蛮久矣,朝堂也已腐朽太久。既然出了一个敢於砸碎这僵化樊笼的天下师,我等老骨头,自当为他护道!”
    “法圣,你执掌天下规矩,最不容徇私枉法。劳烦你走一趟,告诉那帮瞎了眼的俗臣,什么叫真正的天理昭昭!”
    “善!”
    法家半圣微微頷首,隨后,他那尊虚影直接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劈开眾圣殿的穹顶,以无视空间距离的恐怖速度,朝著江南道遁去!
    江州贡院,至公堂。
    这里是乡试最核心的阅卷重地。四周重兵把守,灯火通明。
    按照科举规矩,考生的试卷收上来后,必须先由专人將姓名籍贯糊住,然后再由誊录生用硃笔將试卷重新抄写一遍。考官们只看抄写的硃卷,不看考生的原墨卷,以此来杜绝考官认出考生的笔跡从而营私舞弊。
    此言一出,內堂里的十几名房阅卷官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承载了天道意志的墨卷,不可誊写,不可篡改……”
    沈渊脸色骤变,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走!隨本官去看看!”
    眾人快步来到外间。
    只见一张宽大的书案上,孤零零地摆放著一份被糊住姓名的墨卷。在这烛火昏暗的大堂內,那份卷子竟然自己散发著淡淡的紫金色莹光。
    虽然糊了名,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绝对是那位天下师顾青云的手笔!
    沈渊咽了口唾沫,在眾人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案前。
    他没有去碰那份卷子,而是低头,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夫天下之患,不在妖蛮之强,而在我人族之弱;不在国储之寡,而在农工之贱!”
    开篇第一句就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考官的心头。
    农工之贱?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阶级森严。读书人高高在上,工匠商贾被视为贱业。可这篇文章,竟然开篇就將人族的危机,归咎於对农工的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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