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三危山,是青鸞长眠之地,是歷史佐证之所。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她的家…
    诸葛琳…
    我的…
    女儿!
    当镜子里的人变得越来越破碎,直至从彼此的折射里,再也看不出人的模样,那种扭曲的前行,那种碎裂的束缚,那种被命运开始反覆撕扯的匍匐。
    可即便这样,也不能左右他的心,也无法改写他眼中的那股迫切。
    为了诸葛琳,此刻的赵染当真可以放弃一切!
    什么天下第一?
    什么神兵之主?
    什么光与影的预言?
    在这一刻,通通都不重要了!
    眼下的赵染唯一想要的,就只有那枚黑石,只因他晓得,唯有自己拥有此物,唯有如此,他才能改写过去,他才能救活女儿,他才能避免诸葛琳死在万机神宫之中。
    为了想明白这一点,他已白白浪费了很多年了,而现在,他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他什么都不要了,他不要当什么救世主,他更不要当什么狗屁的天下第一,他就只要诸葛琳,就只要这个女儿活过来,仅此而已罢了。
    现在,当他得知三危山的封印因深渊的衝击而变得鬆动了,赵染自当採取行动。
    他要赶在赵璇到来之前进入歿枢六分仪,进入这座太古天宫!
    毕竟对於现阶段的他来讲,时间当真紧迫,他已没有大把的时间以供自己再去浪费了,他必须要赶在三危山的封印彻底崩塌之前衝进蚀之镜,然后从杜玫的手中抢走这枚黑石的碎片。
    但凡他在这个过程里犹豫一秒,都是对诸葛琳的褻瀆!
    要知道一点,这枚插在杜玫心口的黑石碎片,本就是用来镇压蚀之镜的,因为作为命运监视这个世界的窗口,蚀之镜对於现实的影响,甚至超过了深渊本身。
    而像赵染这样的人,他也自然晓得,三危山的核心是这座太古天宫歿枢六分仪,而歿枢六分仪的核心,便是这面蚀之镜。
    甚至可以说,蚀之镜较歿枢六分仪来讲,就等同於万机神宫的控制心室,二者都是天宫的核心之物,都是可以改写现实规则的高维之触。
    既然是更高规则的產物,肉体凡胎又岂能寻得见它?
    寻不见的!
    那些凡人,不仅寻不见这面太古造物,甚至连歿枢六分仪,怕是连遇见它的资格都不具备。
    这里就只有一座险峻的三危山…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了!
    现在,当赵染与希马尼行走在这条满是镜子的青铜栈道之上…
    赵染(气喘):“喝…喝…喝…”
    就连他都开始有些气喘了,这条青铜栈道,还当真是…
    难走啊!
    一条看著就跟寻常的大平路差不多的栈道,却可以让不可一世的赵染走出了爬高山的既视感,这不得不说,这条青铜栈道多少是有些说法的。
    再反观赵染身后的希马尼,这傢伙对於累这个字眼的反馈,就更加的明显了。
    豆大的汗珠,就跟不要钱似得,是一颗接著一颗的顺著他的下巴滴落。
    交谈?
    这两个被无形的命运枷锁所束缚著的傢伙,就连走路都显得是那般的难以承受了,哪还有力气再去交谈?
    整个空气之中,就只能听到两道喝哧喝哧的喘气声…
    除此之外,再无第三股声音。
    若是仔细观察,也就能明白,这条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铜栈道,为何会让赵染和希马尼二人走得如此之艰难了。
    还记得漫天出现的那些青铜古镜吗?
    还记得栈道两侧反覆出现的那些青铜古镜吗?
    若能將目光锁定在其中的一面,便能发现,在赵染和希马尼的身上,不知从何时起竟背负了无数根锁链。
    因为镜面的局限性,这就导致了目光所及之处,根本就看不到这些锁链是从哪里摞过来了,就只能看到,一根根的锁链,就这么刺穿了他们两个的肩膀,刺穿了他们两个的脊樑,看上去就像是直立行走的豪猪。
    至於身后拖著的锁链,则完全占据了镜子的一多半位置!
    可若是將目光从这些青铜古镜上挪开,挪到青铜栈道里的二人身上,这些沉重的锁链,却是完全看不见的。
    他们还是他们…
    镜子还是镜子…
    希马尼(抱怨):“他奶奶的…为什么我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呢…”
    赵染(气喘):“谁不是呢…”
    然后?
    以希马尼的那个性子,他不应该再回一两句抱怨的话吗?
    可为何赵染却迟迟没有听见这傢伙的声音呢?
    (急忙回头看去…)
    他的身后,哪还有希马尼的影子?
    甚至可以说,当赵染选择转过身去的剎那,摆在他眼前的,已不是他所熟络的那条青铜栈道了,而是另一处他所熟悉的场景。
    那是一面小小的山坡。
    赵染(心惊):“…”
    (不可思议地再转过身…)
    果然…
    赵染还是在不明所以之下,再次被深渊拖进了他的虚妄之径。
    因为脚下的那条青铜栈道,此时是彻底消失不见的,取而代之的则是他的家,他在安阳的家!
    这座被他建在了田里的小茅屋…
    他依稀记得。
    他记得春天的时候,他带著诸葛琳在田边放著纸鳶,然后洛无忧则趁著他离开之余,是彻底霸占了他的竹椅,是摇著摇著就打起盹来。
    他记得夏天的时候,洛无忧与诸葛琳相互朝著对方丟著泥巴的场景,即便他反覆的朝著二人呵斥著,说这些泥巴是用来呼墙面儿的,可是又有谁会听呢?
    他记得秋天的时候,他会带著两个女儿去树上抓知了,然后还大言不惭的告诉二女,说自己能烤一手味道非常霸道的烤知了,可结果呢,把二女吃得是吐了拉,是拉了吐。
    他记得冬天的时候,还没等他睡醒,他就已经可以听见屋外的嬉闹声了,透过窗户看去,那个还没被堆好的雪人,已经在不远的地方了。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记得…
    他都没忘!
    这些记忆,是他最为珍贵的,他怎么能忘,又怎么敢忘?
    尤其是这份记忆里,她还活著…
    诸葛琳…
    我的…
    女儿!
    … …
    而就在这时…
    诸葛琳:“先生?您回来啦?”
    这个声音?
    是诸葛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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