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著,目光平静地落在娄晓娥那变幻不定、红白交加的脸上。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的挣扎、羞愤和认命般的无奈。
    他並不著急,甚至觉得眼前这一幕颇有意味。
    等了片刻,见娄晓娥依旧开不了口,他才仿佛刚注意到她的异样,用一种近乎温和、却带著一丝玩味的语气开口道:
    “娄小姐?怎么,是这饭菜不合口味,还是身子不舒服?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猜来猜去,也很好说话。
    只要是能办的事,从不难为人。”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了娄晓娥紧绷的心弦上。
    娄晓娥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有些发红,里面蓄满了屈辱的泪水和水光。
    她看著刘建国那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躲不过去了。
    父亲临走前反覆叮嘱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家族的前途,父母的哀求……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多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只是声音依旧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道:
    “刘……刘司长……您……您觉得我……我这个人……怎么样?”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將那句最难启齿的话说出来继续说道:
    “我爹……我爹他……打算……打算让我以后……跟著您……伺候您。”
    “小妾”那两个字,她终究没能直接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刘建国虽然早已猜透娄振华的盘算,但亲耳听到娄晓娥用这种近乎直白的方式说出来,尤其是看到她眼中那份混合著绝望、认命和最后一丝尊严的倔强时,心头还是微微动了一下。
    这姑娘,比他想像的要……乾脆些,也或许,是绝望得更彻底些。
    他脸上的那丝玩味慢慢收敛,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直视著娄晓娥,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跟著我?伺候我?
    娄小姐,令尊是这个意思,我明白了。
    但这是他的打算。我呢,只问你一句——”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著娄晓娥骤然绷紧的身体和苍白的脸,缓缓吐出后半句继续说道:
    “你自己,准备好了吗?”
    娄晓娥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认命后的空洞,却又努力维持著最后一丝敘述的清晰说道:
    “我爹……我爹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我们家现在这样子,成分又不好,以后……
    以后我能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说不定,真就隨便嫁到哪个穷乡僻壤,吃不饱,穿不暖,一辈子在地里刨食……”
    她咬了咬下唇,抬起眼,泪光后面是破釜沉舟的决绝继续道:
    “跟著您,至少……至少我能活得像个人,不用为下一顿发愁。
    我……我自己想了想,想通了。
    所以,我今天来了。”
    这番话,与其说是说服刘建国,不如说是再次说服她自己,为她即將承受的一切,找到一个能让自己勉强接受的、冰冷的理由。
    刘建国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交易陈述。
    直到她说完,包厢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半晌,他才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像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从娄晓娥苍白的脸颊,扫到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最后定格在她紧攥著旗袍下摆的手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平静,甚至带著点玩味说道:
    “哦?既然娄小姐自己都想通了,也准备好了。
    那还等什么呢?”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眼神里没有丝毫暖意说道:
    “开始你的『表演』吧。怎么,难道还需要我……亲自来帮你宽衣解带?自己来吧。”
    他確实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
    娄振华把亲生女儿洗刷乾净送到嘴边,所求也不过是一条生路和一个可能的靠山。
    这“肉”新鲜,乾净,背后还连著一份不小的、可供驱使的家业和一个人情。
    吃了,於他並无损失,反而多一份掌控。
    至於以后,若她听话,留在身边当个点缀也无妨。
    若不省心,打发去香港,眼不见为净便是。
    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自己来”三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刺穿了娄晓娥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屏障。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涨红,又从通红褪成惨白。
    哪怕在来之前,已经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遍可能发生的羞辱,但当这赤裸裸的三个字从对面这个位高权重、看似斯文的男人嘴里平静吐出时,那种灭顶的羞耻感和无力感,还是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她僵在那里,手指冰凉,仿佛不是自己的,根本无法抬起来去触碰旗袍上那精致的盘扣。
    刘建国並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那单调的轻响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像在敲打娄晓娥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娄晓娥终於动了,她死死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颤抖的手指,终於伸向了脖颈处的第一颗盘扣。
    动作僵硬、缓慢,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迟缓。
    一颗,两颗……隨著盘扣解开,那片细腻的肌肤逐渐显露,她的眼泪终於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刘建国看著,直到那旗袍滑落肩头,露出里面月白色的小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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