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罗彬不是单方面地去说,活佛一定是善,一定没有丝毫问题。
    只是基於那位阿贡喇嘛的讲述,能够將一个寺院修建到那种程度,聚集大量信眾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
    活佛的“出现”过程,他不了解细节,不予置评。
    相对而论,就算是白橡那样有问题的出阴神,都不会大开杀戒,隨隨便便滥杀无辜。
    思绪顷刻间落定,罗彬同老板道谢。
    苗荼早就到他身旁了,更一同听完了老板所有话,恭敬地站在罗彬身旁。
    “如果城里或者附近发生过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老板您到时候再和我讲讲。”
    罗彬说完,笑了笑,这才往住处走。
    苗荼继而跟著他回去。
    两人入了院內,苗荼便带上门。
    “铜珠呢?”罗彬深吸一口气,面色慎重。
    苗荼取出一枚铜珠,递给罗彬。
    罗彬刚接过铜珠,脸色就微微一变。
    珠子未曾使用之前,是冰冰凉凉,稍稍带一丝重量,纳魂后,重量会明显增加。
    可此时的铜珠,却轻若无物,就像是一张铜皮。
    铜珠本身没有任何裂开的痕跡,不像是被放过魂,可的確这珠子出问题了。
    黄秉的魂魄,並未在其中!
    “簋市的人动过尸体?”
    罗彬脸色沉冷而又难看。
    “这……”苗荼不自然道:“我不太清楚,总归,这尸身並不在那个十七长老院,被存放在別处,我搜了尸体,找到铜珠就立刻出城,先前顛簸太久,只能开一会儿车休息一会儿,没有任何耽误,也没有接触到任何人,然后就到这里了。”
    苗荼这一番话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一时间罗彬没开口,他只是盯著铜珠,面部表情一阵阵紧绷。
    “你应该没有调查吧?”罗彬哑声又问苗荼。
    “您说了……不要查……”苗荼稍稍多了两分不安。
    良久,罗彬才压下那些驳杂的情绪。
    至少有一点他能確认。
    黄秉没有落在那个拿出云濛山消息的人手中。
    否则,足够通过黄秉的魂魄顺藤摸瓜做很多事情。
    那就有一个可能,黄秉的魂魄被人发现,且放出来了。
    乌东?
    还是簋市其余的长老?
    总归,无论是谁,黄秉魂魄目前应该是安全的。
    思绪至此,罗彬长舒了一口气,才说:“用草鬼蛊找苗云吧,他昨夜就未归,应该被困在某个地方了。”
    苗荼脸色忽地微变,多出一抹不安。
    “会出事吗?”
    “我刚才也联繫了好几遍……”
    “刚才那个老板说……”这番话,足以证明苗荼將事情想得很极端。
    “不是,如果是伤命的相格,又是今日发生的事情,那昨天一定会体现在面相上,苗云没有性命之忧,也没有意外灾祸伤身。”罗彬回答。
    苗荼才稍稍鬆口气。
    “拖延下去却未必。”罗彬再度皱眉。
    先前他倒是没联想,苗荼的话,让他多思索几分,不免对苗云又多了几分担忧。
    苗荼面色微凛,立马蹲身在地,他摊开手掌,掐了几个手诀,口中发出怪异话音。
    其袖子里顿钻出十几条扁状的虫子,背面很多条横纹,顏色灰扑扑的,甚至还有细细的触鬚。
    这,就是草鬼蛊了。
    打出几个手诀后,草鬼蛊在地上转圈儿。
    苗荼稍谨慎,才说:“先生,我等会儿跟著草鬼蛊去找,您就在这里等我,我找到了立即来復命。”
    “不,我跟你一起去。这地方的確不安生,有能困住苗云的危险,必然就有能困住你的。”罗彬当机立断。
    苗荼顿了大概几秒,才点点头。
    草鬼蛊钻进苗云的车里,再过了几分钟才出来。
    隨后,蛊虫就爬出院子,苗荼跟著蛊虫往外走,罗彬便走在苗荼身侧。
    他心神沉定了不少。
    气味,是一种寻人方式。
    仙家的確有手段。
    不过,总有失效的时候。
    草鬼蛊寻蛊,就是千苗寨的独特本领了。
    只寻蛊,不牵扯其他,反而受到的限制会少。
    不知不觉,天色早就暗了下来。
    惨案的发生,再加上寺庙的上师叮嘱告诫,路上当真没什么行人。
    灰四爷乾脆钻上罗彬肩头,它吱吱吱好几声,是在说:“小瘪三蛊虫是有点儿东西,不过四爷不是神仙,总有鞭长莫及的时候。”
    当然,没有人搭理他。
    草鬼蛊很快爬到街道尽头,又折了一个弯,朝著另一条街爬去。
    夜色越来越深,不知不觉间,月亮都出来了。
    地处高原,月亮就显得又圆又大。
    绕了十几条街,罗彬已经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这时,苗荼停了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
    “怎么回事?”罗彬问。
    “他肯定还是在这里,可究竟在哪里,草鬼蛊都不能確定……见鬼了。”苗荼脸色是极度不安。
    可就在这时,罗彬忽然觉得手背刺痛了一下。
    低头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罗彬又一次抬头,苗荼还是那副神態表情。
    可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苗荼,在看他?
    不过,苗荼本来就在看他?
    “苗云!?”苗荼声音忽然变大,衝著远处喊了一声。
    同时,苗荼拔腿就往前追!
    罗彬立马扭身。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苗荼才將將和他擦身而过。
    视线尽头,街道末端,有个人影正在快速远去。
    罗彬同样拔腿追去。
    身体是恢復了,不过罗彬原本就是普通人,手脚再怎么利索,也没有苗荼快。
    灰四爷正要吱吱,罗彬一张请灵符贴上肩头。
    仙家上身后,身子顿轻便数倍,快速朝著前方掠去。
    超过苗荼,开始接近那人影。
    罗彬才发现,那哪儿是什么苗云?
    当然,距离远的时候是看不清楚的。
    此人衣衫单薄,脏旧,整个人显得骨瘦如柴。
    尤其是他的头髮,不知道多久没清洗过,都已经打结。
    其左手更显得可怕,从手腕开始皮包著骨头,蜡黄中隱隱发黑,分明像是乾尸!
    猛然间,那人扭过头来,其双眼凸起在外,显得分外凶狠。
    其鼻樑却生生被削掉半截,倾斜的鼻孔,就像是斜切的藕孔!
    罗彬顿然驻足,他本无心再追,可胸口位置,却发出一阵阵凉意,甚至还有些刺痛皮肤!
    那地方正贴著阿贡喇嘛给他的唐卡!
    就这么转眼间,那人又跑出好大一段路。
    拔腿,罗彬又一次往前追去!
    “吱吱吱!”灰四爷叫声入耳,是在说:“小罗子,你发什么呆,愣什么神呢?追追停停的,闹呢不是?”
    罗彬没有理会灰四爷。
    这一追,就直接追出了阿哇县城外。
    方向,恰好是向西!
    几里路不多久就跑过。
    一部分冰面,一部分融化的河水,正在快速地流淌,雪化后的黑色草皮露出。
    冷风猛烈地刮。
    只听噗通一声,那人竟然跳进了河里,朝著对岸游去。
    河面少说十几米宽,罗彬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这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涌来。
    他立马扭头,入目所视,二三十米外的一处地方,地上居然跪著一个人!
    那人双目被剜!
    两枚眼珠就放在地上。
    眼珠尾部的筋肉已经结冰。
    痛苦的哀嚎声从其口中传出!
    月光下,那人头上还顶著一块厚厚的白帽,仔细再看,分明是一块石帽。
    让其脖子上青筋鼓起,太阳穴上和额头上的青筋更是如此。
    灰四爷吱吱几声,意思是:“小罗子过去,新鲜的大眼珠子给你四爷捡起来,我就免得下去破了上身。”
    罗彬没有去靠近那具尸体。
    额间汗珠豆大豆大的往下淌,心跳一阵又一阵地落空。
    唐卡有反应了。
    这意味著,那就是转世之人!
    活佛,不应该造杀孽啊!
    那是佛,还是魔?
    最主要的是,罗彬下的判断,是空安已经成了朱古,这个转世之人一定是十七世仁波切。
    如果是他判断错了,空安没有先一步转世,那又是谁派遣来的人手找他?
    这就是一个悖论,最直接的矛盾!
    “小罗子,你又发什么呆?赶紧的,四爷嘴巴痒著呢,好嚼头別浪费,还有,那人不还没死吗?你顺便救个人。”灰四爷又吱吱吱的提醒起来。
    罗彬稍稍止住思索,再看一眼前方。
    那个人早就从河里爬出去,奔向远处,身影消失不见了。
    迈步,罗彬走至那人跟前。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眼珠子。
    “救命……救……救命……”哀嚎中夹杂著祈求。
    灰四爷正要下罗彬肩头,罗彬直接抬手,一把摁住灰四爷鼠身。
    这时,气喘吁吁的声音才从后方传来,苗荼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儿。
    “先生……”苗荼刚喊了一声。
    几道人影迅疾如风,团团將罗彬围在中间!
    不光是罗彬,苗荼一样被包围了,顿时如临大敌。
    一共八人,穿著典型的喇嘛衣袍。
    有人手中持著禪杖,有人手中握著剑杵,或者斧杵,一个个眼神分外冰冷。
    当前一人开口,说的是藏语。
    罗彬深呼吸,沉定下来心神,双手合十,衝著说话那人稍稍行礼,喊了一句扎西德勒,才道:“我非伤此人之人,同伴失踪,夜遇古怪身影,追出至此,瞧见此人受伤。”
    这种局面下,罗彬可不想被误会。
    蕃地的僧侣有多厉害,他是见识过的。
    “扎西德勒。”
    那人还了一礼,同时蹩脚的普通话问:“你可否看见他往哪里跑了?”
    “没有,我被此人吸引了视线,他在呼救。”
    罗彬摇头回答,目视著跪地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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