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带我一起去吧。”
    小心抓著花玥的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他那张尚且稚嫩的小脸上,透著一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稳,甚至是某种近乎固执的决绝。
    花玥垂下视线,看著这个酷似云攸的小男孩。如果按照正常的逻辑,她应该立刻施展个昏睡术,把他送回城门口那对焦急的夫妇身边。毕竟,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那个不知深浅的黑袍神。
    那是能隨手抹杀生灵,甚至能拨弄命运丝线的怪物。
    “你跟著我,不仅救不了你弟弟,还可能连命都丟了。”花玥蹲下身,平视他的双眼,试图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到哪怕一点点的退缩。
    但没有。
    小心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分外有力:“小米在那,我也得在那。我跑得很快,绝不会拖姐姐后腿。而且,我知道那个人带他去了哪。”
    他指了指城后方那片连绵起伏、常年被阴云笼罩的深山,“我能感觉到小米的气息,他在那里,很冷,很难受。”
    花玥心头微微一动。普通人绝不可能感知到这种程度的能量波动,除非,这孩子天生灵觉全开,或者……
    她没再拒绝,伸手揽住小心的腰,凤瞳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碧绿的光华瞬间包裹住两人。
    “抓紧了。”
    隨著一声低喝,剑光冲天而起。小心第一次飞上高空,他下意识地紧紧抱住花玥的手臂,身体紧绷,却没有发出一声尖叫。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
    花玥御剑飞行,顺著小心指引的方向,很快在那密林深处发现了一座天然的溶洞。
    洞口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那不是单纯的死气,而是某种被强行揉碎、又被粗暴缝补起来的神力波动。
    “在里面。”小心小声说道,声音有些颤抖。
    花玥落到洞口,收起凤瞳剑。她反手在那少年的肩头拍了一下,一道柔和的碧光隱入他的皮肤:“待在我身后,別乱动。”
    踏入溶洞,空气变得粘稠沉重。
    溶洞深处,黑袍人正背对著他们,怀里抱著那个叫小米的孩子。小米此时双目紧闭,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紫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寄生在他体內的活物。
    “放开他。”花玥冷声开口,手中的凤瞳剑吞吐著死亡法则的灰光。
    黑袍人转过身,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脸,唯有两点血红的光芒在阴影中闪烁。
    “又是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地面,“阴魂不散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袖袍,一道漆黑的能量波浪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花玥面色平静,指尖在虚空轻点,一道由法则交织而成的盾牌稳稳挡在身前。同时,她身形化作残影,凤瞳剑直刺对方心臟。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明明她的剑尖已经快要触碰到对方的胸口,空间却在那一刻发生了奇妙的扭曲。花玥只觉得自己的动作慢了半拍,而黑袍人却突兀地出现在了三米开外。
    “时间?”花玥眉头微蹙。
    对方竟然能干预小范围的时间流速。
    “你变弱了啊。”花玥並没有因为刚才的失手而慌张,反而嘲弄地挑了挑嘴角。
    比起杀死灵玥时的那种不可一世,现在的黑袍神,就像是一件外强中乾的瓷器。他的神力波动凌乱且虚弱,就像是根源处被截断了水源的河流。
    “杀你,足够了。”黑袍神怒吼一声,周围的时间骤然停滯。
    但在他动手的瞬间,花玥的手掌翻转,无数根金色的神力丝线从指尖激射而出。这些丝线並不受时间滯留的影响,反而灵活地穿透了扭曲的空间,瞬间將黑袍神捆了个结实。
    “你怎么会用这个!”黑袍神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叫,声音里充满了恐慌,“这时之神的力量,你怎么可能……”
    “很奇怪吗?”花玥一步步走近,指尖微微拉紧丝线,那是来自於神血的感应,“我和你一样,身上流著相似的血。看样子,神界崩溃对你的打击也不小,连这点眼力见都没了。”
    金色的丝线不断缩紧,黑袍神身上的黑烟被压製得滋滋作响。
    “为什么要做这些?”花玥看向那些倒在地上的乾枯尸体,声音冷得彻底,“拿这些无辜的孩子做实验,对你有什么好处?”
    黑袍神发出神经质般的低笑:“因为他们不同意啊……那些自命清高的神,不同意我毁灭人界。只要人界没了,魔物就没有了欲望的来源,魔界也会隨之崩塌。这样这个世界就乾净了,多完美的计划……”
    “疯子。”
    花玥不再废话,凤瞳剑带起一抹死寂的灰色光弧,重重劈下。
    “砰!”
    黑袍神的身躯炸裂开来,化作一股浓郁的黑烟,卷著洞底的尘土逃向远方。他在临走前发出一声悽厉的诅咒,却不得不放弃手中的小米。
    花玥撤去丝线,伸手接住了坠落的孩子。
    此时的小米状態极其糟糕。他浑身滚烫如烙铁,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身体內部发出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一股不属於他的洪流在疯狂衝撞。
    “姐姐,救救他!”小心跌跌撞撞地衝上来,跪在弟弟身边。
    花玥把手搭在小米的额头上,脸色微沉:“他正在半神化。”
    那黑袍神竟想强行把神力灌注进凡人的身体,试图製造一个能够承载神力的容器。凡人的经脉根本无法承受这种能量,如果不加制止,小米很快就会变成一颗隨时会炸开的血肉炸弹。
    花玥迅速布下几个压制阵法,但效果甚微。神力与灵力完全是两个次元的东西。
    “抱歉,我只能暂时压制住一些。”花玥咬了咬牙,她试图用阵法压制住那股力量。
    就在这时,小心突然握住了弟弟那只发烫的小手。
    “小米,醒醒,我是哥哥。”
    小心的声音带著哭腔,他闭上眼,浑身都在颤抖。
    花玥正要劝阻,突然愣住了。
    一股纯白、柔和、带著浓郁生机的力量,竟然顺著小心的指尖,缓缓流入了小米的体內。那股力量所过之处,原本狂暴的紫色纹路如同冰雪消融,疯狂的神力被一寸寸抚平、重组,最后化为温顺的涓涓细流。
    这气息……
    “云攸?”花玥忍不住低声唤道。
    那是云攸最本源的神力——復原。他即便转世了,那种深入灵魂的守护本能依然在关键时刻觉醒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小米身上的高温退去,暗紫色的纹路消失不见,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看著周围。
    “小米,太好了!”小心一把抱住弟弟,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是这个姐姐救了你。”
    小米转头看向花玥,眼神单纯。
    花玥收起阵法,摸了摸小心的头,温和地说道:“不,是你自己救了他,小英雄。”
    將两个孩子送回城里时,已经是后半夜。
    妇人抱著两个失而復得的孩子,哭得差点断气。
    “仙人,大恩大德,我们家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男人哽咽著说道,“不如,您给这两个孩子取个名字吧?他们还没正式的大名。”
    花玥看著那两个孩子,脑海中浮现出曾经云家那冷冰冰的、充满算计的影子。
    她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不用了。名字里藏著父母的期待和爱,我不能抢了这份福气。”
    男人抹了抹眼泪,憨厚地笑了笑:“其实我们早就想好了,只是怕起得太俗,冲了孩子的灵气。原本想叫老大云悠,希望他一辈子像云朵一样悠閒自在;小的叫云蜜,希望他的日子甜如蜜糖。”
    云攸,云悠。
    云弥,云蜜。
    花玥站在黑暗中,心神微微恍惚。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真是讽刺得让人想笑,却又温柔得让人想哭。
    云攸因为痛苦,杀了云家,杀了云弥,为了毁灭人界,化身魔神,为了不再转世,想被死之力杀死。
    可现在,他却再次转世。
    他有爱他的爹娘,有他能拼死守护的弟弟,还拥有了他曾经最想要却不可得的“悠閒”。
    “姐姐。”
    云悠(小心)鬆开爹娘的手,跑过来抓住花玥的衣角。他的眼睛在火把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姐姐,你是不是很厉害?”
    花玥笑了笑:“一般吧。”
    “我也想修仙,想像姐姐一样厉害,然后去保护大家。”孩子的声音充满了憧憬。
    在这个战乱后的世界,力量意味著生存,意味著不再被黑袍人那样的怪物欺辱。
    花玥蹲下身,看著这张稚嫩的小脸。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收下他。
    但现在,她看著他眼里那抹纯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变强,也不是去保护谁。”花玥认真地看著他,“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回家,吃一口你娘亲热好的晚饭,然后好好睡一觉,去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温暖。明白吗?”
    云悠有些茫然,他歪著头想了想,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
    “等你哪天真的確定了自己的决心,確定你修仙不是为了仇恨,也不是为了追隨別人的脚步时,再来找我吧。”
    花玥站起身,身形逐渐变淡,化作一缕清风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无极宗的路上,花玥御剑穿过厚重的云海。
    她想起了云攸最后消失时的神情。那个一生都在被命运推著走的男人,如果知道自己再次转世为人,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也会觉得这样挺好吧。
    修仙界的风依旧冷冽,但花玥觉得,心里的那些陈年旧帐,似乎在那两个平凡的名字中,悄悄勾销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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