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之前元宝就曾提醒过江明棠,迟鹤酒来了安州这件事。
    但这些日子太过忙碌,她听过便忘了。
    如今乍然见他,江明棠欣喜万分。
    一方面,他是她的四个亿。
    另一方面,近来避难所里的伤民,开始出现高热不退的病症,连太医都觉得有些棘手,怕是再这么发展下去,迟早会形成疫病。
    可如今迟鹤酒来了,他是药王谷的神医,定然能解决这件事,救下更多人。
    一时间,江明棠开心得不得了。
    “迟鹤酒,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对上她那灿烂得有几分炫目的笑容,迟鹤酒轻咳一声,竟先败下阵来,微微挪开了视线。
    可唇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些。
    江明棠见他独自一人,好奇道:“对了,你徒弟阿笙呢?他怎么没跟在你身边?”
    “他走的太慢了,在后头呢,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事实是他听说了那什么荣誉文书的事以后,下意识便觉得这可能是江明棠的手笔,於是把行李全丟给了阿笙,自己先来了这边。
    话音才落,江明棠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阿笙。
    他背著行囊,两手提著包裹,气喘吁吁,三步一停往这边走,可怜至极。
    “师……师父!等、等等我!”
    江明棠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迟鹤酒,你又欺负小孩儿。”
    他依旧理直气壮:“这是我身为师父,该有的待遇。”
    徒弟如果不能用来使唤,那还叫什么徒弟?
    而且阿笙当初重病,被家人拋弃,流落山野,是他把他捡回药王谷的。
    后来为了收他为徒,还被师父斥了一通,这都是他该有的福报好吗?
    江明棠对他们之间的塑料师徒情,还算是比较了解的,也没跟他去爭这个,自己上前走到阿笙面前,接过了他的行李。
    看见她,阿笙惊喜万分:“江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江明棠略略解释了几句,领著他们往避难所里面走,没行两步,迟鹤酒就接过了她手里的行囊,自然而然地跟在了她旁边
    终於得以轻鬆的阿笙走在后头,抬眸看见自家师父拿著行囊,与两手空空的江明棠並行,他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灵光一闪。
    师父他……
    难道?
    是这样吗?
    阿笙有些激动,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他赶忙跟了上去,见江明棠去命人收拾屋舍,没注意这边,把等在原地的师父拉到了一边。
    迟鹤酒莫名其妙:“干什么?”
    阿笙满脸动容:“师父,我知道你来安州干什么了,你是为了找江姑娘,对不对?”
    骤然被小徒弟戳破心思,迟鹤酒立刻涨红了白净面皮,眸中现出些许尷尬。
    刚想驳斥他胡说什么呢,阿笙已然把他抱住了。
    “呜呜呜呜,师父,太好了,你终於想通了。”
    “想……想通什么?”
    “当然是留在侯府啊!”
    阿笙鬆开手,抬起头来,第一次如此孺慕地看他。
    “我知道的,师父,你一定是觉得,老夫人的身体已经调理好了,咱们再死皮赖脸留在侯府,不大合適。”
    “於是你思来想去,认为只有跟定江姑娘这个金主,才能不被千机阁追杀,不被侯府嫌弃,继续过好日子,顿顿吃香肉,夜夜睡软床。”
    “所以知道她在安州后,你决定趁此机会,前来雪中送炭,加深跟她的交情,好让江姑娘收容我们一辈子,对吧?”
    “呜呜呜呜,师父如此深谋远虑,徒儿实在敬佩至极。”
    想到那些吃不完的香肉,阿笙感动得眼泪从嘴角流下。
    他还认错:“对不起师父,是我误会您了,之前离开侯府时,我不该偷偷骂您短命鬼的,我向您道歉!”
    迟鹤酒:“……”
    看著自家徒弟这副不爭气的模样,他深深嘆了口气,语气堪称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
    “阿笙啊。”
    “嗯?”
    “咱们药王谷,看来是要完了。”
    阿笙大惊:“什么?!为什么?难道是师父你又犯病了,马上要死了吗?”
    “我不要你死啊师父!你死了我怎么办,我都没学会全部的医术,江姑娘肯定不会收留我的,我还想吃肉呢呜呜呜呜……”
    迟鹤酒没答话,用一根手指戳著他的额头,把人推开。
    有这样只想著吃肉的继任人,药王谷的前途,一眼就能望到头啊。
    师徒俩“互诉衷肠”之际,屋舍已经收拾出来了,等迟鹤酒跟阿笙放好行李以后,江明棠便领著他们去见了杨秉宗。
    杨秉宗年轻时候,也算是在江湖闯荡过一番,后来才入朝做官的,前朝落败后,他又领著部下,隱匿到了江湖之中去,药王谷那响噹噹的名头,他自然听说过。
    因为忧心灾民,杨秉宗与迟鹤酒客套两句,互相认识以后,便让江明棠抓紧时间,领著迟鹤酒去看看那些高热不退的伤民。
    彼时隨行的两个太医,正在给那些伤民施针。
    能进太医院的,自然非等閒之辈,医者这一行又有个鄙视链,太医站在最顶端。
    因此听江明棠介绍完迟鹤酒以后,两人脸上都有些担忧,拉著江明棠走到一边小声开口。
    “江姑娘,我与刘太医用宫廷药方医治,还多番施针,都无法让病人退热,这……这连医籍都没有的江湖郎中,他能行吗?”
    江明棠笑了笑:“我觉得迟大夫是不会让我失望的,反正如今也没有別的法子,行不行的,让他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看出两位太医的担心,她补充道:“你们放心,出了任何问题,由我负责。”
    有她这话,两位太医也只能腾出空来,让位给迟鹤酒。
    他半蹲在那查看了片刻伤者的情况后,便把阿笙叫了过来,让他去取了包袱里的银针,准备动手救人。
    將要落针之际,江明棠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警告似的开口。
    “迟鹤酒,我刚才可是在两位太医面前,拍胸脯为你担保了的,要是治不好这些伤民,你就等著给我打一千年的劳工吧!”
    迟鹤酒手一抖,差点没扎歪:“……放心。”
    说著,他將银针迅速而又精准地,刺入几处关键穴位,被救治的伤民当即冷汗直冒,痛苦的呻吟起来,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候在一旁的阿笙尽力摁住。
    片刻后,迟鹤酒终於停了手,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药丸塞入病人口中。
    不消片刻,伤民脸上就汗涔涔的,但呼吸不似之前急促,渐渐轻缓了下来。
    “好了。”
    隨著他这一声,两位太医急忙上前查看,却发现高热真的退了下去,对视时眸中皆是不可置信。
    迟鹤酒將快速写完的药方,交到他们手里。
    “你们之前的药材用错了,虽然他是因为寒凉才引起的第一回高热,但体质太虚,你们先用温补的药材,导致他的寒毒鬱闭,流汗不止,只会反覆著凉……”
    此时二人的態度就显得客气多了,言语间还打探他师从何处,又如何知晓医治此症?
    迟鹤酒本不欲回答,见江明棠也好奇看过来,有问询之意,他轻描淡写说了句话,转身离去。
    “病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江明棠紧隨其后,出了门后,忽地皱了皱眉,將他拽住:“迟鹤酒。”
    “怎么了?”
    “你真的好虚啊。”
    迟鹤酒:“?”
    江明棠嘆了口气:“就施了这么一会儿针,你的脸色就比那些伤民还要苍白,额头上全是细汗。”
    四个亿的体质,实在是太差了。
    迟鹤酒解释的同时,还抱怨了下:“我这是蹲久了,血气上涌导致的,你们这里真是不体贴,让大夫过来看诊,也不提前备个交椅跟诊桌。”
    “这是灾区,我上哪儿给你备这些东西去?”
    “那小凳子总是有的吧,江姑娘,你也知道我体弱多病,要是再蹲一会儿,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行了行了,少说废话。”
    她摸出帕子递过去:“擦一擦汗。”
    迟鹤酒本来想说,自己有巾布。
    可见她目不转睛地看著自己,这话到底没说出口,伸手接过:“多谢江……”
    “棠棠?”
    从旁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迟鹤酒的话。
    他转头看去,便见面前站了两个青年。
    左后侧那位,生得要更冷峻些,身著护卫服侍,正盯著他拿帕子的手,其中肃杀之意,竟让他有些胆寒,指节微颤。
    而稍微靠前的那位面容俊逸,气质冷沉,看向他的眼神带了些警惕与防备,如同皑皑冰雪,但在移向江明棠时,又化作了细雨春风。
    江时序温和开口:“棠棠,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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