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江明棠而言,来到江南也不完全是为了陆淮川跟陆远舟。
    她对老夫人说的想赏赏风光,並非作偽。
    除此之外她还想看看,柳令贞是怎么做生意赚钱的。
    江明棠自认为,她虽然有点小聪明,但在生意事上短板诸多,並不如柳令贞这种在商海里锻炼过数年的老手。
    想把济善学堂办起来,不能只靠侯府扶持。
    那些孩子们就算能做工,再以三成营收回报学堂,其实也没几个钱。
    所以她需要更多的资金炼,柳氏就是其中之一。
    但只有柳氏,也远远不够。
    她想从柳氏入手,多线发展,广泛投资,达到钱生钱的目的。
    得知她们眼下逛的这几家茶铺,都有柳令贞的份例后,江明棠大为佩服,脑中也浮现出一个想法。
    她拉著柳令贞到一旁。
    “柳姐姐,我想拿出真金实银来入伙这些茶铺,可否拜託你帮忙引荐门路?”
    这样將来不止是京中柳氏新开的铺子,连江南这些茶铺,也会给她分红。
    日后手上就不必担心钱的问题了。
    虽然江明棠知道,她若是开口说一声缺钱了,祁晏清,秦照野,慕观澜,乃至裴景衡,都会双手奉上家財。
    但自个儿赚的,跟从他们那里拿的,肯定还是有差別的嘛。
    柳令贞真是又惊又喜,当即应了下来。
    从前她在河洛买铺子,那都是整条街的买。
    可惜柳氏在江南无甚根基,而且江南各处商铺,早被当地官绅纳为己有。
    所以当初她来江南做生意,真是费了好大功夫。
    最后靠著通判姑父的名头,才勉强入伙了几家茶铺,份例还少得可怜。
    如今江明棠提出这点,正中她的下怀。
    当地官绅不给柳氏面子,还能不给京都侯府面子么?
    她既可以为江明棠引荐门路,投资茶铺,也能“狐假虎威”,將自己手头上的份例变得更多些。
    到时候,她还非得在江南买一条街的铺子不可!
    对於柳令贞这般豪情壮志,江明棠欣赏不已。
    她也跟著说道:“好,届时我也在江南,还有京中各买一整条街的铺子,与姐姐你的铺子毗邻做生意,如何?”
    柳令贞笑著应下,因著如今有利益联合,二人比从前还要更亲近些,儼然成了闺中好姐妹。
    出了茶铺后,几人转到附近湖边,柳令贞瞥见边侧有队军兵正在堤坝上巡视。
    她当即扯了扯江明棠的衣袖,带著欣赏开口。
    “江南水土果然养人,明棠,你看那些巡兵,个个水灵,尤其是领头卫官,好生俊逸不羈,比之你家长留也不差。”
    “就是看著太凶了些,瞧瞧湖边上这些偷瞥他的怀春少女,没一个敢上前去搭话的。”
    顺著她的指向扫了一圈周围,江明棠果真看到排排柳树下,站著不少羞涩怀春的少女。
    再看堤坝上的人,不由失笑。
    “柳姐姐,你可弄错了,这些並不是江南儿郎,而是军中的虎賁军,为首那人也並非寻常卫官。”
    她正要向柳令贞详细说道,堤坝上的人恰好转眸看向了这边,四目相对之际,皆是一怔。
    本来陆远舟昨日忙到夜深,还要在大清早来堤坝巡视,就已经够烦了。
    眼下又被不少人像个珍稀动物似的围观,天气闷热,便更觉躁鬱,因此脸色十分不好看。
    正想著让巡兵们將周遭百姓驱一驱,免得耽误他们办差,转头却在岸边柳下看见个熟悉不已的人。
    陆远舟还以为自己近来熬夜多了,有些眼花,当下使劲揉了揉眼睛,却见那人並未消失,反而冲他扬起了一抹笑。
    陆远舟顿时愕然,三步並作两步迅速奔过去,还险些踩了泥滑倒。
    好在他及时稳住身形,不至於摔倒出洋相。
    等到了跟前,他仍旧是满目的不可置信。
    “江…江明棠?”
    她轻应了声,脸上还掛著笑:“陆小侯爷,好久不见了。”
    陆远舟一双亮如星子的眼眸瞪得溜圆,又惊又喜,说话都磕巴了起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江南,不是京城啊。
    江明棠缓声道:“我回乡探亲,顺道来江南赏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陆小侯爷,真是好巧。”
    虽说陆远舟下江南后,时不时就会想到江明棠,但也没想过她居然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以至於他还觉得在梦中,只直勾勾地盯著她,憋了半天才道:“確实巧。”
    他眸中喜意藏都藏不住,挠了挠头,鬼使神差地又补了句。
    “许久不见,你…你变得更漂亮了。”
    话才出口,陆远舟自己都嚇了一跳,面颊染上几许緋红,慌乱不已。
    该死!
    他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过他发现,自己梦中的江明棠,確实远不及她本人好看。
    江明棠忍不住轻笑出声:“多谢小侯爷夸奖。”
    这个陆远舟啊,还是跟当初一样,完全藏不住事儿。
    陆远舟也忍不住咧嘴,只觉得她笑起来的时候,像是百花齐放一样明媚,让他的头都有些发晕了,完全无法思考。
    可仅存的理智又告诉他,为表礼仪,不能长时间直视。
    於是陆远舟只能看一会儿,便挪开扫一眼周围。
    不行。
    他要矜持点。
    他得装作没有被江明棠迷住。
    殊不知自己笑得格外不值钱,刚才那副烦躁模样,全然消失不见。
    这一旁的柳令贞当即便瞧出来,陆远舟对江明棠有情。
    可明棠似乎没有那么激动,於是她好奇地挪开了两步,为他们留出相处空间。
    同时凑到江荣文身边,小声问道:“荣文弟弟,明棠跟这位陆小侯爷很熟吗?”
    知晓二人前情的江荣文,是不大喜欢陆远舟的。
    若非当初陆小侯爷多番拒亲,他长姐婚姻哪会如此坎坷。
    所以刚才看见陆远舟时,他都不曾见礼。
    眼下柳令贞骤然靠近,江荣文思绪一下子也乱了。
    他哪里还顾得上討厌陆远舟,將家中旧事尽数托底。
    柳令贞本来还觉得陆远舟生得如此俊逸,与江明棠颇为般配。
    如今听了他曾经做过的蠢事,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觉得那张脸也不是那么俊俏了,还是长留更好看些。
    想到此处,她下意识扭头往侧后方的家卫中看去,便见仲离直勾勾望向这边,脸色沉肃,心情极为不佳。
    她一怔,长留看的方向显然不是她,而是……
    柳令贞恍然大悟,顿时就明白过来,先前是她想岔了事,自作多情了。
    原来长留竟是对……
    难怪,他拒绝的那般乾脆利落。
    一时间,柳令贞看向仲离的眼神有些同情。
    虽说这美人救俊男的戏码,十分浪漫,但侯府高门显贵,以长留的身份,跟明棠之间绝无可能。
    这一点,没人比仲离更清楚。
    他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透过青绿枝条看著谈笑的两个人,握著刀剑的手收紧,指节机械性地在刀柄上摩挲。
    很明显,那位陆小侯爷喜欢小姐。
    虽然仲离不知道,小姐对陆小侯爷是如何想法。
    但对方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这就足够他羡慕了。
    不像他出身寒微,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甚至於离她近些,都不可以。
    想到这里,仲离只觉得胸口被酸楚填满,微微作疼,想要挪开视线,却始终做不到,只能像著了魔似的,自虐地看著他们。
    若非小姐心善,他连见她的机会都没有,又何苦去想那些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呢。
    正当他自嘲不已,將要收回目光之际,却无意中对上了柳令贞颇为怜悯的眼神。
    仲离喉咙微紧,连忙低头,心中忐忑。
    他知道,柳小姐怕是看出来了。
    她会不会將他见不得人的心思,告诉小姐?
    到时候,他还能留在她身边吗?
    他不想离开小姐……
    正当仲离为此心烦意乱之际,面前站了个人,他抬眸一看,是眼神颇为不善的江荣文。
    “三公子……”
    “你跟我来!”
    江荣文直接上手把仲离拽到一边,压下声音將他怒斥一通。
    大概意思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最后他道:“你以后要是再偷看柳小姐,我就让我长姐把你撵走!”
    仲离本来还沉浸在自卑当中,听了这话,却是愣住了。
    “三公子,你弄错了,我並没有偷看柳小姐。”
    “你骗鬼呢?”江荣文瞪他一眼,“方才我还见你跟她对视!”
    所以他才会气冲冲地把人带到这边警告。
    “你要是没看她,那你在看谁?”
    仲离下意识解释:“我在看……”
    话到一半,又止住了。
    他看著江荣文,悟了:“三公子,你喜欢柳小姐。”
    骤然被人拆穿了心思,江荣文面红耳赤,低声斥道:“死长留,你闭嘴!”
    仲离却不听他的,只跟他强调,自己並没有偷看柳令贞。
    但江荣文再三问他在看谁,他却又答不出来。
    最后把江荣文气的甩袖而去,临行前还说若是下回再让他抓到了,必然不轻饶。
    为了防止自己的心事被看出来,仲离只得敛下目光,儘量克制自己不去注意江明棠,站得也更远些,不给她添麻烦。
    青柳下的江明棠与陆远舟,也结束了敘旧。
    得知江明棠此行会在通判府上借住,陆远舟转身吩咐了一番虎賁军巡查堤坝,再回来后主动提出要送她们过去。
    这一路上他都特別殷勤,也十分开心,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想尽办法跟江明棠聊天儿,柳令贞跟江荣文从旁看著,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然而到了杨通判府上,被管家迎进正厅,看著端坐厅中的人,陆远舟的满心欢喜瞬间便凝固了。
    “大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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