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老太太就又叫季含漪往她那儿去一趟。
    季含漪还正吃著粥,早上她还是有些犯呕,胃口不大好,所以吃的也很慢,慢吞吞的一碗粥能吃小半个时辰。
    容春小声问:“这时候老太太叫夫人去做什么?”
    季含漪慢慢的净口,摇摇头又往沈老太太那儿去。
    到了沈老太太那儿的时候,白氏也正在。
    季含漪已经有两日没见著白氏了,今日的白氏看起来有些憔悴,脸色苍白,脸上也没有平日里总是漾著的笑意了,很少见的很安静。
    季含漪过去问了安,坐在一边后,白氏的声音才响起,是与季含漪赔罪。
    季含漪就道:“此事已经过去了,我没计较。”
    白氏知道季含漪说的是客气话,不计较就不会动她父亲了。
    但事已至此,她也累了。
    白家能找的关係都找了,可一听是沈肆要办的案子,谁都不想去插手自討苦吃。
    沈肆上任左都御使以来,从没人能在他那里走什么门路的,他又得天子信任,京城官员这些年也修身养性,生怕半点错处被沈肆盯上,谁还敢趟这个浑水,更何况她父亲明显是犯了律法的。
    白氏又与沈老太太道:“弟妹进门这些日子,样样比我得力,我也的確自愧不如,想著府里的中馈都交给弟妹打理吧,我也想去庄子里住一些日子修身养性。”
    白氏乍然一说这个,沈老太太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白氏主动交出掌家权,这事让沈老太太有点措手不及。
    毕竟季含漪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最要紧,这时候接手掌家,不是好时候。
    沈老太太皱眉道:“你最近做的事情確实做的不够好,但也没有到让你將管家权交出来的地步。”
    白氏微微白了白脸,老太太一再的偏心,不就是想让她將掌家权交出来么。
    她已经看明白了,即便现在不交,早晚也要交。
    这两日她更想明白了,爭来斗去,到头来什么都没有,老爷肯愿在她这个境地下將妾室送走,说愿意往后与她好好过日子,她觉得便这样了也好。
    至少自己两个儿子有出息,自己女儿想要求娶的人也不少,也没什么可爭的了。
    她看向老太太道:“这回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又隨便插手五弟房里的事情,想也是得罪了五弟和弟妹,我去庄子里静心也是赎罪,老太太便叫我去吧。”
    这话说的沈老太太一噎。
    说实话,白氏做的是不对,荣国公府出事,也全是白氏自己一人作出来的,怪不了別人,但说来说去,白氏办的这事虽说不好,但由头是好的。
    再有,白氏要是走了,沈家剩下的这么多事情谁来做。
    她年事高早就不想管这些事情,两个孙媳,崔氏看著不太稳重,也不知忽然接手能不能做得好,再有李氏,刚刚嫁进来又太年轻。
    要说稳妥,还只有白氏打理著最稳妥。
    不过又想到沈肆说的分家的事情,老爷也说了正在从扬州赶回来,也就这半个月的事情。
    若是老爷说要分家,沈老太太虽说觉得这个时机不妥,但自己儿子决意要这么做,她也拦不住。
    那白氏这个时候说去庄子也不合时宜。
    沈老太太脸上板起来,冷声对白氏道:“你忽然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你將那么个人往阿肆的房里塞,还是阿肆对不住你了?你现在做这个样子就撂挑子了?”
    白氏脸上一愣,说实话,刚来说那话的时候,確实有点那个意思,心里不委屈不是没有,一家人,沈肆將事情做的太过。
    她做的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可沈肆是赶尽杀绝,半点余地没留。
    这事要是换在旁人身上,谁又好想。
    但白氏其实也是真心想走,去庄子避避风头,这些日两家每一封信送来,她也不想留下,只能逃避。
    这会儿沈老太太说了这话,白氏脸上发僵,只道:“老太太又误会了我,我从没怨过,只是没脸面对弟妹和五弟罢了。”
    季含漪坐在一边静静听著没打算开口,其实白氏走不走对她来说都一样,沈肆说了要分家,即便白氏不走,分了家,一摊子事情还是落在她身上,但她经验已经足够,应该还能应付。
    这会儿沈老太太脸色已经不好了,冷声道:“这事儿先搁著往后再说,你手上的事情该打理的还打理著。”
    “这事也不要再提。”
    白氏其实也是真打算放手,但沈老太太不让她走,其实也能想明白原因,不过是怕季含漪累著了。
    自己就是家里不受待见的那个,从前她怀长龄的时候,还不是管著家,那时候老太太怎么没说搭把手。
    这时候白氏已经不想多说了,老太太不答应,她也不强求,只要沈肃肯將妾室都遣走,她什么事情都能忍了。
    如今她明白,她没娘家了,娘家也不会让她依靠了,她只有沈肃了。
    最后说完话临走前,白氏走到季含漪面前来赔罪:“妾室的事情的確是我的错,弟妹原谅我也罢,不原谅我也罢,我父亲正被查办,弟妹若是气消了,往后我们还是和睦的一家人,弟妹若是仍旧怨我,往后我少在弟妹跟前。”
    季含漪抬头看著站在面前的白氏,白氏看起来很憔悴,但白氏说的这些话,季含漪也没动容。
    上回白氏来给她册子的时候,说的也是这些话,可她有机会的时候,还是会见缝插针。
    这回不过就如沈肆说的,痛的更厉害罢了。
    做了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谁又不会说,想著分家也好,分家便不用日日与白氏这样勾心斗角,不过一个管家,唯有白氏看得这般重。
    她便轻声道:“四嫂这话不必这样说,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们始终一家人,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外头人看我们这样窝里斗,不也是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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