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甫一接刃,黄巾便溃不成军。
    关羽、赵云、张飞三人如三柄利刃劈入朽木,黄巾之中既无能將压阵,又无坚阵可守,气势早被碾得粉碎;再看刘备麾下,半数皆是久经操练的精锐,號令如一、进退有度,相较之下,黄巾不过乌合之眾。
    此消彼长,胜负早已註定。
    “逐风,走吧——一路杀穿过去。北海这一仗打完,黄巾再不敢提刀。”戏志才轻笑一声,策马缓行於军阵之后,衣袍在风里微微扬起。
    “好。”许枫声音低哑,默默跟在后头。
    眼前血火翻腾,尸横断戟,他指尖仍有些发僵。
    討伐董卓时他面不改色,如今却喉头髮紧——大约在他心里,黄巾终究也是活生生的百姓。他不愿深想,也知乱世难求乾净;可这念头若不斩断,只会拖慢止战的脚步。他咬牙逼自己转过脸去:唯有儘快平定天下,才能少流一滴不该流的血。
    大军如犁庭扫穴,所向披靡。
    管亥曾拼死勒马回击,可溃兵反衝己阵,阵脚未稳便已瓦解。
    许枫率军衔尾疾追,黄巾亡命奔逃,直扑大营。
    官军分作两路,轮番驰骋——一队疲乏便缓下步子,另一队即刻跃马扬鞭,接力猛追。
    黄巾连头都不敢回,越逃人越聚,反倒成了靶子。
    其实若此时齐心转身死战,胜负尚在五五之数;可人心一旦溃散,便如雪崩难止——前队败得惨烈,后队哪还敢信自己能贏?別人跑了,我也跑;別人倒了,我必倒。
    就凭这点惯性,区区数百追兵,竟嚇得数万黄巾肝胆俱裂。
    整整一日一夜,黄巾终於力竭,官军亦喘息粗重。前方再无逃兵,掉队者尽数聚拢,交由赵云押看。
    管亥回头望去,满目狼藉:旗帜东倒西歪,刀枪散落泥泞,士卒瘫坐喘气,连握矛的手都在抖。这哪还像支军队?连像样的列阵都摆不出来。
    罢了……降了吧,至少还能活命。再碰上別的官军,怕是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前头已是海天一线,退无可退。他的路,到头了。
    “兄弟们!”管亥扯开嗓子,声音沙哑却清晰,“咱们没路走了,是我带错了道,对不住各位!后面的事,我一人担下——定给你们个交代!”
    黄巾们彼此相望,一路溃逃至此,哪还有力气质疑?只默默点头,眼里晃著一点微弱的光,像风里將熄的残烛。
    管亥步过一眾渠帅身侧,无人敢抬眼直视。
    此刻还能如何?降,是黄巾唯一活路;可谁又敢先开口?枪打出头鸟——活著容易,可若真站出来替全军议和,便成了黄巾里最耀眼的那根刺。
    刘备怎会容下一个在黄巾中振臂一呼、万人响应的领头人?
    “在下管亥,烦请对面主事之人出列答话!”他踏前数步,立於黄巾阵前,抱拳朗声。
    许枫几人面面相覷——这压根没排过!管亥这是临场加戏,硬把台本撕了重写。
    彼此一点头,戏志才缓步上前。
    事已至此,再僵著反倒露怯,总得接住这烫手的火把。
    “管將军有话尽可吩咐,在下戏志才,此间诸事,尚能应承。”他拱手作揖,神色沉稳。
    “黄巾败了,技不如人,无话可辩。但北海郡中,我等只取粮秣,未伤百姓一根毫髮。军师心里清楚,黄巾不是想反,是饿得活不下去。今日愿率眾归附玄德公,不讲条件,只求一条生路!”管亥苦笑摇头,见对面竟是戏志才亲自出面,略怔一瞬,旋即坦然。
    “管將军可代表黄巾上下?若確有决断之权,玄德公必开城纳降。”戏志才心头一松——总算对上词了。
    “军师放心,黄巾上下,自当速定共识。”管亥抱拳转身,大步而回。
    戏志才却愣在原地:不对劲。剧本里不该是黄巾叩首归顺、眾人抚慰安抚、再许个安稳营生么?怎么突然就跳到这一步?
    他茫然回头,许枫也是一脸懵,两人目光撞上,都从对方眼里读出四个字:来不及了。
    “兄弟们——降吧!”管亥一回到阵中,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刘备亲口应允:既往不咎,一视同仁!”
    “渠帅,他们真肯收我们?”
    “可不是嘛……北海闹成这样,听说刘备跟孔融私交甚篤,咱们砸了他的地盘,他能咽得下这口气?”
    底下嗡嗡一片,愁云密布。早前或许还有人想过投奔,可北海这场乱子一出,谁都捏著把汗。
    “北海之事,全由我一人谋划,你们不过是听令行事。”管亥望向远处海天一线,声音低下去,“如今退无可退——前面是海,后面是刀。”
    “真不杀我们?这么多人,他总不能全砍了吧?”
    “那……渠帅您呢?您还能进刘备的门?”
    有人听出了弦外之音,喉头一紧。
    “只要大家点头,罪责我来担。总得有人低头,才能让黄巾挺起腰杆活下去。”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许枫那边走去。
    “渠帅——!”
    “管统领!”
    几个黄巾挣扎欲起,却见他背影决绝,只抬手向后轻轻一挥。
    那手垂下时,像断了筋骨,眾人腿一软,瘫坐在地。
    他走到阵前,忽而屈膝,深深一拜,额头几乎触地:“今日黄巾兵败北海,溃散千里,死伤枕藉——此乃我等在北海所造之孽,理当偿还。黄巾不欠天下,亦不求宽宥,唯愿无条件归附玄德公,只乞一处棲身之地。恳请志才兄成全!”
    “北海之举,未染血刃,只夺仓廩,未害良善。我代玄德公应下:凡愿降者,皆为大汉子民。”戏志才肃容正色,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多谢。”管亥起身,最后望向身后那一片灰衣襤褸的身影——眼神沉静,没有悲愴,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託付:活下去。
    拔剑、横颈、血溅三尺。
    ……
    “管亥渠帅——!”
    “渠帅啊——!”
    哭声炸开,撕心裂肺。纵有心理准备,亲眼所见,仍是剜心之痛。
    他给了他们想要的答案:刘备接纳了黄巾。可那答案的代价,是他一个人用命填上的坑。一剑封喉,罪名尽揽,从此黄巾卸甲为民,旧帐一笔勾销,风过无痕。
    戏志才怔在原地,瞳孔微缩,眼前这一幕狠狠撞进他心里——比预料中更烈、更沉、更烫。
    他们压根没让管亥强攻北海夺粮,更没打算拿他当祭旗的血刃;可事情就像滚下山的石头,越砸越重,越冲越急,竟真成了这般模样。
    张飞猛地攥住关羽手腕,指节绷得发白。
    此刻万不能乱!
    黄巾那边尚在喘息观望,他绝不能让二哥一时热血冲了头——就连他自己,胸口也像被管亥那一刀劈开似的,闷得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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