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战后期的情报战中,轴心国的高级信使携带的保密箱,绝不仅仅是一个坚固的铁盒子。
    为了防止机密文件落入敌手,这些箱子內部,通常会加装极度敏感的反拆卸装置。
    最常见的一种,是在內衬的夹层里,安装一排非常脆弱的玻璃安瓿瓶,里面装满了高浓度的氢氟酸,或者是白磷燃烧剂。
    一旦箱子遭遇非正常程序的暴力破拆,比如用撬棍强行撬动缝隙,或者用炸药爆破。
    隱藏在边缘的弹簧击针,就会瞬间击碎那些玻璃管。
    强酸会在几秒钟內,將里面的微缩胶捲和纸质文件,腐蚀成一滩恶臭的黑色废液。
    而白磷则会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引发数千度的高温,连同箱子里的秘密一起化为灰烬。
    “你开了一枪。”
    陈墨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因为肺部的伤痛,而显得有些低沉、破碎。
    但逻辑却依然如手术刀般精准。
    “南部十四式手枪,使用八乘二十二毫米的南部子弹。这种子弹的初速低,穿透力极差。”
    “在如此近的距离內,它確实能够击碎外层的黄铜密码盘,但绝对无法穿透箱子內部那层厚达五毫米的防弹钢板夹层。”
    陈墨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死死地锁住松本琴江的瞳孔。
    “所以,那颗子弹並没有触发內部的自毁装置,你只是用一种最粗暴的物理手段,人为地製造了一个死锁。”
    “你把唯一能够正常打开这个箱子的途径,彻底焊死了。”
    松本琴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隨即,她那涂著鲜红口红的嘴角,向上扯出了一个极悽厉的弧度。
    “不愧是你,陈墨。”
    她冷笑了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你猜得没错,箱子里的微缩胶捲现在完好无损。”
    “七三一部队在哈尔滨的所有活体解剖数据,一八五五部队在华北散布的鼠疫和霍乱坐標,甚至包括那些准备在战败后潜伏下来的细菌战专家的终极名单,全都在里面。”
    松本琴江突然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透著一种政治算计。
    “这些东西,是帝国在战败后,用来和美国人做交易的终极筹码。”
    “美国人想要这些数据来推进他们自己的生化武器研究,作为交换,他们会豁免我们的战爭罪行,甚至会庇护那些在你们看来罪大恶极的帝国医学专家。”
    “只要这只箱子能运回东京,大日本帝国在未来的远东格局中,就依然留有翻盘的本钱。”
    松本琴江缓缓抬起那只被銬在箱子上的左手。
    在那条连接著手腕和箱子提把的钢丝软轴中间,有一个十分精巧的、类似於怀表发条盒的金属圆盘。
    圆盘上有一根极细的钢丝,直接穿透了箱子的外壳,连接著內部的某个机关。
    “张力触发器。”
    陈墨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装置,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至极。
    “没错。”
    松本琴江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胜利者的癲狂。
    “锁芯已死,这只箱子现在处於绝对闭锁状態。”
    “任何试图用外力切断这条钢丝链、或者强行拉扯的动作,只要让这根钢丝的张力,发生超过五百克的改变,箱子內部的氢氟酸管就会立刻破裂。”
    “我把自己,和这个帝国的最高机密,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松本琴江看著陈墨,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你贏了外面的战场,你凿沉了我的炮艇……”
    “但那又怎样?大沽口外的海军驱逐舰最多还有十分钟就会抵达,他们的舰炮会把这片芦苇盪,连同你们这些老鼠一起炸成粉末。”
    “你带不走这个箱子,陈墨。你解不开这道题,就算你杀了我,我倒下的尸体重量,也会瞬间拉断那根张力钢丝,把里面的名单彻底毁掉。”
    “你们中国人,永远也拿不到那份可以將帝国高层送上绞刑架的罪证!”
    舱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排气扇发出单调的嗡鸣声,以及外面江风穿过炮艇破洞的悽厉呼啸。
    张金凤握著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狠狠地咬著牙,恨不得现在就一枪崩了这个囂张的日本女人。
    但他不敢动,他知道那个所谓的“张力触发器”不是开玩笑的。
    在太行山兵工厂的时候,苏青也搞过类似的诡雷,那种精密到了极点的机械陷阱,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先生,怎么办?”
    张金凤压低声音,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鬼子的军舰马上就到了。要是咱们被堵在这里……”
    陈墨没有理会张金凤的焦急。
    他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从那个张力触发器上,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松本琴江那张扭曲的脸上。
    “松本课长。”
    陈墨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就像是在课堂上,纠正一个犯了常识性错误的学生。
    “你刚才说,你毕业於东京帝国大学,辅修的是行为心理学。”
    陈墨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靴子踩在带血的铁皮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你习惯於用经济学的槓桿来衡量一切,习惯於用绝对理性的模型去推演对手的行为。”
    “你把这只箱子变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你认为,任何一个理智的人,在面对这种牵一髮而动全身的机械陷阱时,都会束手无策。”
    陈墨停在了松本琴江的面前。
    他微微弯下腰,那张沾著黑泥、苍白而冷峻的脸庞,几乎贴到了松本琴江的面前。
    “但你忘了一个最基本的前提。”
    “什么前提?”
    松本琴江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个男人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一片正在吞噬光线的深渊。
    “这里是中国,而我们,是在进行一场为了生存而进行的卫国战爭。”
    陈墨直起身,目光中最后的一丝温度被彻底抽乾。
    剩下的,只有一种为了民族大义,而剥离了所有所谓“文明与道德”的极致冷酷。
    “文明和理智的规则,是留给人的。”
    陈墨转过头,看向张金凤,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老张。她的那条钢丝链,是防剪切的特种钢,內部有张力感应。但是……”
    陈墨的目光落在,松本琴江那只被手銬死死锁住的左手手腕上。
    “那副手銬的內径是固定的。而连接手銬的,是人的手掌。”
    松本琴江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放大到了极限。
    她那引以为傲的理智外壳,在这句话面前,犹如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裂纹……

章节目录

全球直播:我在抗战国家求我別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全球直播:我在抗战国家求我別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