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199年)正月,益州,成都。
    新年的爆竹声尚未散尽,益州牧府中已是张灯结彩。刘焉捧著那捲从顺天千里迢迢送来的詔书,手微微发颤。
    詔书上写得清楚:益州牧刘焉,深明大义,举州归顺,功在社稷。特封为蜀侯,食邑万户,赐金印紫綬,益州牧如故。其子刘范、刘诞,即日遣归,与父团聚。
    刘焉將詔书看了三遍,每一遍,眼眶都红一分。
    “父亲,”刘璋在一旁轻声道,“这是喜事,您怎么哭了?”
    刘焉摇头,抹去眼角的泪,笑道:“为父是高兴。你大哥、二哥,终於要回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顺天的方向,喃喃道:“丞相之恩,老夫这辈子,还不完啊。”
    数日后,顺天来的使者,將刘范、刘诞送到了成都。
    兄弟二人跪在父亲面前,泣不成声。刘焉扶著两个儿子的肩膀,老泪纵横。这些年,他一直以为他们死了,以为白髮人送黑髮人。没想到,他们活著,好好地活著。
    “起来,都起来。”刘焉扶起二人,声音沙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刘范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父亲,孩儿当年不听父亲之言,执意与马腾谋反,险些害了全家。孩儿有罪,请父亲责罚。”
    刘诞也叩首道:“孩儿也有罪。若非丞相宽仁,孩儿早已死在顺天。父亲,丞相待我们恩重如山,孩儿愿留在益州,再也不与朝廷为敌。”
    刘焉点头,目光深远:“知道就好。从今往后,益州便是朝廷的益州。咱们刘家,安分守己,再也不要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了。”
    “诺。”兄弟二人齐声应道。
    建安四年正月,兗州,昌邑。
    与益州的喜庆不同,曹操的府中,气氛凝重得像压了铅。
    戏志才坐在下首,面色苍白,不时轻咳两声。他的病,虽被张仲景救了回来,却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操劳了。可此刻,他还是撑著病体,替曹操分析局势。
    “主公,”他指著舆图上的江东,“项羽已入主吴郡,周瑜占了豫州。如今江东六郡,尽入姬轩辕之手。荆州北部四郡归刘琦,南部四郡虽名义上归孙家,可孙策已败投主公,南部四郡群龙无首,早晚也是姬轩辕的囊中之物。”
    他手指又划过益州:“刘焉归顺,被封蜀侯。赵云率军入蜀,名为协助防务,实则是接收益州。如今,姬轩辕已得天下十三州之九。主公所据者,不过兗州一隅,加上徐州两郡,满打满算,不过一州半的地盘。”
    他顿了顿,看著曹操,一字一句道:“主公,咱们被四面合围了。”
    曹操坐在案后,面色沉静如水。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盏,饮了一口。
    “志才,”他放下酒盏,缓缓开口,“你说,本將还有机会吗?”
    戏志才沉默片刻,轻声道:“有。”
    曹操抬头看他。
    戏志才道:“姬轩辕虽势大,但他占地太广,消化需要时间。江东世家、荆州士族、益州豪强,哪个不是人精?他们今日归顺,不过是迫於形势。若主公能在此时休养生息,厉兵秣马,待姬轩辕內部生变,未必没有机会。”
    曹操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丝不甘。
    “休养生息?厉兵秣马?志才,你觉得,姬轩辕会给本將这个时间吗?”
    戏志才沉默。
    曹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顺天的方向,喃喃道:“他不会给。他很快就会动手。”
    建安四年正月,顺天,天策府。
    姬轩辕坐在书房中,面前摊著各地送来的捷报。他一份一份地看,面色平静如水。身后,郭嘉、庞统、周瑜等人分坐两侧,人人面带喜色。
    “恭喜主公!”郭嘉桃花眼弯起,“益州归顺,江东平定,豫州入手。如今天下十三州,主公已得其九。剩下的,不过是兗州曹操、交州刘备,还有荆州南部那几郡。以主公之势,扫平天下,指日可待!”
    庞统也笑道:“主公之功,自光武中兴以来,未有之也。臣以为,当进位公爵,以彰功德,以安天下!”
    周瑜点头:“士元说得对。主公功盖寰宇,若不进位,何以服眾?何以安將士之心?”
    姬轩辕放下捷报,微微一笑:“进位之事,不急。”
    郭嘉一怔:“主公,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姬轩辕摆手,打断他:“本將知道。可进位不是小事,需从长计议。”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益州的位置上划过:“荀彧还在益州。本將留他在那里,不只是为了协助刘焉治理政务。”
    郭嘉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
    姬轩辕转过身,看著他,目光深远:“进位之事,朝中必然有人反对。那些汉室老臣,那些心向汉室的士人,不会轻易答应。本將需要荀彧在益州,替本將安抚那些反对的声音。”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刘焉是汉室宗亲,德高望重。若他能在朝堂上替本將说话,进位之事,便顺理成章。”
    郭嘉抚掌笑道:“主公深谋远虑!臣佩服!”
    姬轩辕望向窗外,目光深远。窗外,冬雪初融,春意萌动。进位的时候,到了。
    建安四年二月,顺天,宣政殿。
    这一日的朝会,气氛格外不同。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人人面色郑重。刘协端坐御座之上,面色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复杂。
    姬轩辕立於班首,一袭朝服,气度从容。
    刘协开口,声音清朗:“诸位爱卿,今日朝会,有一件大事要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丞相自起兵以来,救社稷於危难,定北方於乱世,平江东,收益州,功盖寰宇。朕思来想去,实在不知该如何封赏。今日,朕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郭嘉第一个出班,朗声道:“陛下,臣以为,丞相之功,古之伊尹、周公不能及。当进位公爵,以彰功德,以安天下!”
    庞统紧隨其后:“臣附议!丞相之功,天下皆知。若不进位,何以服眾?何以安將士之心?”
    周瑜也出班:“臣附议!”
    武將行列,李存孝、冉閔、杨再兴等人齐刷刷跪倒:“臣等附议!”
    一时间,殿中大半文武,跪了一地。
    刘协面色不变,看向那些没有跪下的大臣:“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太中大夫孔融出班,面色凝重:“陛下,臣有异议。”
    刘协点头:“孔大夫请讲。”
    孔融道:“丞相之功,臣不敢否认。可进位公爵,非同小可。自汉兴以来,异姓封公者,唯王莽一人。丞相若封公,天下人会如何看?后世会如何写?臣以为,丞相当以社稷为重,以名节为重,不可因一时之功,授人以柄。”
    殿中一片窃窃私语。
    姬轩辕面色不变,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孔融说的不是他。
    刘协看向其他人:“还有谁有异议?”
    又有几名汉室老臣出班,纷纷表示反对。可他们的声音,在满殿请封的浪潮中,显得那么微弱。
    刘协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丞相,你意下如何?”
    姬轩辕出班,深深一揖:“陛下,臣之功,皆赖陛下洪福,將士用命。臣不敢居功。进位之事,臣不敢受。”
    刘协看著他,目光复杂。他知道,姬轩辕这是在给他台阶下。若他真的不受,那些反对的人会说他高风亮节,那些支持的人会说他谦虚谨慎。无论哪种,他都不亏。
    可刘协也知道,姬轩辕不是不受,而是时候未到。
    “丞相谦逊,朕心甚慰。”刘协缓缓道,“可丞相之功,天下皆知。若不封赏,朕何以服眾?何以安天下?”
    他站起身,朗声道:“传旨——”
    满殿寂静。
    刘协一字一句道:“丞相姬轩辕,功盖寰宇,德被苍生。特进位为燕公,加九锡,赐金印紫綬,开燕公府,置官属,位在诸侯王上。钦此!”
    “陛下圣明!”满殿文武,齐齐跪倒。
    姬轩辕深深一揖:“臣,领旨谢恩。”
    建安四年二月二日,龙抬头,顺天。
    这一日,顺天城张灯结彩,万人空巷。
    姬轩辕在太庙祭告天地,接受天子册封,正式进位为燕公。
    九锡——车马、衣服、乐则、朱户、纳陛、虎賁、斧鉞、弓矢、秬鬯——一一陈列,庄严肃穆。这是自王莽以来,第一次有人受此殊荣。可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因为这份荣耀,是姬轩辕一刀一枪打出来的,是他用二十年的血汗换来的。
    姬轩辕站在高台之上,俯瞰著脚下的文武百官,俯瞰著远处欢呼的百姓,心中却没有半分得意。他想起当年在涿郡,与兄弟们分食野兔的情景。想起当年在洛阳,与曹操、孙坚、刘备四人盟誓的情景。想起当年在顺天,抱著刚出生的姬恆,对甄宓说“此子类我”的情景。
    二十年了。他从一个病弱的少年,走到今天。那些曾经的敌人,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那些曾经的兄弟,有的镇守一方,有的战死沙场,有的反目成仇。而他,站在这里,成了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可他没有觉得高兴,只觉得累。
    “主公,”郭嘉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该回去了。”
    姬轩辕回过神,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顺天城,转身走下高台。身后,文武百官山呼万岁。
    当夜,天策府(今已改为燕公府),后园。
    姬轩辕独坐水榭中,望著满池月色,沉默不语。甄宓端著一碗参汤,轻轻走到他身边。
    “夫君,想什么呢?”
    姬轩辕接过参汤,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在想当年。在涿郡,你跟著我,吃了多少苦。”
    甄宓靠在他肩上,微微一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夫君已是燕公,天下都是夫君的。还有什么可想的?”
    姬轩辕摇头,目光深远:“天下?还早呢。曹操还在兗州,刘备还在交州。这天下,还不全是我的。”
    甄宓轻声道:“那夫君打算怎么办?”
    姬轩辕望向南方,目光坚定:“等。等他们犯错,等他们內乱,等时机成熟。”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快了。”
    窗外,月色如水。远处,皇宫的灯火,渐渐熄灭。新的时代,就要开始了。
    (第二百四十一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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